第39章 十餘萬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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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京師,魏忠賢的私宅。

  魏忠賢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份剛從廣州送來的密報。

  他的臉色不太好看,眉頭皺得很緊。

  密報是東廠的內線送來的,走了四天,今天剛到。

  內線在信里把廣州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信王如何查帳,李懷心如何抗拒,信王如何派人盯著後門,李懷心如何派手下滅口,駱養性如何救了孫茂才和周祿,信王如何連夜抓人、搜銀子、封市舶司。

  負責念信的心腹太監把一個細節都說的清清楚楚。

  魏忠賢沒想到信王動手這麼快——他到廣州還不到一個月,就把李懷心連根拔了。

  這個十六歲的藩王,比他想像的要聰明得多、老練得多、更有股子狠勁。

  他不跟李懷心硬碰硬,不跟李懷心吵,不跟李懷心打官司,他直接查帳、抓人、搜銀子,一步到位,乾淨利落。

  雖然他抓李懷心不合規矩,可是如今他掌握了對方貪腐得確鑿證據,這程序上得瑕疵,似乎就不好拿來發揮了。

  魏忠賢端起茶盞,發現裡面的茶有些涼了,臉色頓時一擺。

  身側的小太監嚇個半死,急忙給他換了一副熱茶。

  在換茶的片刻功夫,魏忠賢腦子裡已經把事情的重點梳理了一遍。

  信王抓了李懷心,搜出了那麼多銀子,還查出了一份跟李懷心有來往的官員名單,信王會把這份名單交給朝廷嗎?

  如果交了,朝廷會怎麼處置?那些官員里,有沒有他的人?

  他想了片刻,決定先看看信王怎麼上奏。

  第二天,天啟六年八月二十二日。

  天啟帝在乾清宮設宴,召了幾位近臣陪宴,魏忠賢侍立在側,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心裡卻在想著廣州的事。

  宴席散了之後,魏忠賢回到司禮監,一個太監匆匆走進來,手裡捧著一份文書。

  「廠公,信王的奏本,走錦衣衛的線路,今天到了。」

  魏忠賢接過奏本,封口處蓋著信王的印章。

  他沒有拆開,只是拿在手裡掂了掂。

  信王把奏本走錦衣衛的線路,而不是走通政司,說明他不信任通政司,不信任那些文官——

  或者說這是一種展示,展示他有本事直接把奏本送到宮裡,送到天啟帝手裡。

  魏忠賢想了想,決定不截留。

  反正自己也不識字,提前拆了也看不懂。

  他拿著奏本直接回了乾清宮。

  天啟帝正在暖閣里批閱奏章,看到魏忠賢進來,抬頭看了一眼。

  「魏伴兒,什麼事?」

  「陛下,信王殿下有奏本到。」

  天啟帝的眼睛亮了一下,放下手裡的筆,伸出手:「拿來朕看。」

  魏忠賢雙手呈上奏本,退到一旁。

  天啟帝拆開信封,抽出信紙,展開來。

  他的目光在信紙上移動,臉上的表情變化很快——先是驚訝,眉頭皺了起來;然後是憤怒,嘴唇抿成了一條線;接著是欣慰,眉頭漸漸舒展,嘴角微微上揚。

  魏忠賢站在一旁,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天啟帝的表情變化。

  天啟帝看完奏本,又看了一遍,然後放下,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魏伴兒。」

  「奴婢在。」

  「信王在奏本里說,廣州市舶司提督太監李懷心貪了十幾萬兩銀子,還草菅人命,勾結地方官員。」

  「你覺得,這些事是真的嗎?」

  魏忠賢神色不動,內心裡卻在飛快地盤算著——如果他說是真的,那就等於默認信王做得對,李懷心該死;如果他說是假的,那就等於質疑信王,說信王誣陷忠良。

  他偷偷觀察了一下天啟帝此刻的表情。

  天啟帝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懷疑,只有一種「朕的弟弟果然不負朕望」的欣慰。

  看來天啟帝對信王抓李懷心這件事,是滿意的。

  「陛下,」魏忠賢斟酌了一下措辭。

  「李懷心這個人,奴婢也聽說過一些風言風語——他在廣州六年,有人說他貪,有人說他跋扈,但奴婢沒有實據,不敢妄言。」


  「信王殿下是陛下的親弟弟,奉旨總理市舶司,他既然上了這道奏本,想必不是空穴來風。」

  天啟帝點了點頭,又拿起奏本看了一遍。

  「信王說,他已經把李懷心抓了,審了,證據都齊全了,人證物證俱在!」

  天啟帝放下奏本,憤怒的拍了一下桌子。

  「好!朕就知道,信王和那些只會吃喝玩樂的藩王不一樣,他心裡掛念的都是國事!他到廣州才多久?二十天!二十天就把李懷心這顆毒瘤給挖出來了!」

  「還給朝廷追繳回十餘萬兩銀子的贓款!」

  魏忠賢連忙附和:「陛下聖明,信王殿下英武。」

  天子的意思已經很清楚了,他哪裡還敢再提信王提前抓人不合規的事情?

  天啟帝站起身,在暖閣里踱了幾步,然後停下來,看著魏忠賢。

  「魏伴兒,你替朕擬旨,著司禮監速派人員南下廣州,將李懷心及其同案人犯一併押解來京,移交法司嚴加審訊!涉案的地方官員,著廣東提刑按察使司依法處置,不得姑息。」

  魏忠賢躬身道:「奴婢遵旨。」

  他轉身要走,天啟帝忽然叫住了他。

  「等等。」

  「陛下還有何吩咐?」

  「信王在奏本里說,他打算整頓市舶司,重新制定稅則,建立監督機制。」

  「你讓人傳話給他——朕支持他,讓他放手去干,朕在京城等著他的好消息。」

  魏忠賢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是,奴婢這就去辦。」

  他退出暖閣,走在迴廊上。

  方才一幕更加讓他意識到天啟帝對信王的信任——信王說李懷心是貪官,天啟帝就信了;信王說整頓市舶司,天啟帝就支持了。

  這種信任,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也不是他魏忠賢能動搖的。

  他嘆了口氣。

  李懷心這顆棋子,算是廢了。

  他魏忠賢,需要重新評估信王這個棋手了。

  想到這裡,他心中一動,示意身邊的心腹上前,然後在對方耳邊小聲吩咐了一句。

  「去保定,把徐應元的家人找出來,控制住——咱家後面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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