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簽字畫押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八月初七。

  天剛蒙蒙亮朱由檢就醒了。

  他在床上躺了一會兒,聽著窗外榕樹上的鳥叫聲,心裡默默地把今天的行程過了一遍。

  今天是去市舶司的日子。

  王承恩端著銅盆走進來,看到信王已經坐起身,連忙道:「王爺醒了?奴婢伺候您洗漱。」

  朱由檢點了點頭,下了床。

  辰時,王府行在門口,人馬已經齊了。

  朱由檢走出大門,看了一眼隊伍。

  徐應元和曹化淳站在最前面,兩人都穿著太監的袍服,神情嚴肅。

  孫傳庭和沈廷揚站在後面,駱養性和金國鳳帶著二十名王府護衛,分成兩列,腰挎朴刀。

  「走吧。」朱由檢上了轎。

  廣州市舶司在珠江邊,離行在不到半個時辰的路程。

  來到市舶司衙門,朱由檢掀開轎簾走出來,只見門口站著兩排官吏,少說也有三四十人。

  最前面的是李懷心,白白胖胖的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他的身後,市舶司提舉趙世安、副提舉錢廣德、吏目孫茂才等人按照品級依次排列,一個個表情各異——有的恭敬,有的緊張,有的漠然,有的諂媚。

  李懷心快步迎上來,撩起袍擺就要跪下。

  「奴婢李懷心,率廣州市舶司屬官,恭迎信王殿下。」

  「李公公請起。」朱由檢虛扶了一下,目光掃過他身後那些官吏。

  「諸位都請起吧。」

  李懷心謝恩後站起身來,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殿下請。」

  朱由檢點了點頭,邁步走上台階。

  他身後的徐應元、曹化淳、孫傳庭、沈廷揚魚貫而入,駱養性和金國鳳帶著二十名護衛分成兩列,跟在後面。

  這些王府護衛們目光如炬,那股肅殺之氣讓不少市舶司的官吏心虛冒汗。

  朱由檢走進市舶司衙門,穿過前廳,來到正堂。

  正堂正中是一張公案,案上擺著筆墨紙硯和幾本冊子,公案後面是一把太師椅,椅背後面是一扇屏風,屏風上畫著山水。

  正堂兩側擺著兩排椅子,是給屬官們坐的。

  朱由檢自顧自的來到公案後面坐下,示意眾人也坐。

  李懷心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其他官吏也紛紛落座,只有孫傳庭、沈廷揚、曹化淳等人站在朱由檢身後。

  眾人都落座後,朱由檢方才開口。

  「諸位,本王奉陛下之命總理廣州市舶司,今天來是想了解一下市舶司的情況,需要各主官把各自負責的工作內容,跟本王仔細匯報。」

  李懷心的笑容不減分毫,拱手回道:「殿下說得對,市舶司的事務繁雜,千頭萬緒,殿下想了解情況,奴婢一定全力配合。」

  朱由檢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李懷心臉上。

  「李公公,你是市舶司提督太監,總攬全局,按理說應該你先匯報……不過——」他話鋒一轉,「本王覺得,帳目是市舶司的基礎,帳目清楚了,其他事情才好辦。」

  他看了曹化淳一眼:「曹公公,你帶幾個人,跟李公公去帳房,把市舶司這幾年的帳目整理一下,抄寫一份,帶回王府,本王慢慢看。」

  李懷心的臉色變了變,臉上堆起公式化的笑容。

  「殿下說得對,帳目確實該整理。」

  「曹公公,請。」

  曹化淳微微一笑,拱手道:「李公公請。」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正堂。

  朱由檢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然後轉過頭,看著在座的市舶司官吏們。

  「好了,誰先來?」

  -----------------

  帳房在市舶司衙門的後院,是一間獨立的屋子,門口已有王府護衛把守了。

  李懷心推開門,側身讓曹化淳先進去。

  帳房內一排排木架靠牆,上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帳冊,每一摞上面都貼著標籤,寫著年份和類別,屋子中央是一張長桌,桌上擺著筆墨紙硯和算盤。

  「曹公公,請坐。」李懷心指了指桌前的椅子。


  曹化淳沒有客氣,坐了下來,他帶來的幾個小太監站在身後,手裡拿著空白的冊子和毛筆。

  李懷心走到木架前,從上面取下幾摞帳冊,放在桌上。

  「曹公公,這是天啟元年到天啟六年的帳冊,每年的收入、支出、庫存,都在上面了。」

  曹化淳翻開一本,看了一眼,又合上。

  「李公公,這些都是原始帳冊嗎?」

  李懷心的笑容不變:「曹公公說笑了,市舶司的帳冊當然都是原始帳冊。」

  曹化淳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他讓身後的小太監們開始抄錄,自己則坐在桌前,翻看著帳冊。

  他一邊翻一邊隨口問道,「李公公,這幾年市舶司的利潤大概都有多少?」

  李懷心在他對面坐下,隨意回答。

  「曹公公,市舶司的利潤,每年都不一樣——海上風浪大,船沉了,貨沒了,稅就收不上來了,再加上這幾年海寇猖獗,商路不暢,稅收波動很大。」

  「那大概的數字呢?」曹化淳抬起頭看著他。

  李懷心想了想:「天啟四年,一萬四千兩;天啟五年,一萬三千兩;今年到現在,大約七千兩。」

  曹化淳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李公公,這些數字,跟嘉靖年間的二十萬兩相比,差得可不是一星半點。」

  李懷心嘆了口氣:「曹公公,此一時彼一時——嘉靖年間,海路暢通,商船往來不絕,現在呢?後金在北方鬧,海寇在南方鬧,商人們都不敢出海了,稅收減少,也是沒辦法的事。」

  「是嗎?」曹化淳的語氣平淡,「那為什麼貨物會少?」

  「海寇。」李懷心的回答很乾脆。

  「海寇猖獗,商人們不敢出海,貨物自然就少了。」

  曹化淳也沒有再追問。

  他繼續翻看著帳冊,一頁一頁地翻。

  李懷心坐在對面,他的表情雖然顯得很放鬆,眼神卻一直在觀察曹化淳的一舉一動。

  這些帳冊是孫茂才花了三天時間整理出來的,就算這曹化淳翻爛了也查不出什麼問題。

  帳房裡安靜了下來,只有翻紙的聲音和毛筆在紙上划過的沙沙聲。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小太監們把帳冊抄錄完了。

  曹化淳接過抄本,翻了翻,點了點頭。

  「李公公,帳冊的事,今天就到這裡。」他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放在桌上,「這是今天的筆錄,麻煩李公公過目,簽個字,畫個押。」

  李懷心的笑容僵住了。

  「曹公公,這是……」

  「接管流程。」曹化淳的語氣很平靜。

  「殿下吩咐的,查帳要有記錄,避免以後說不清楚。」

  「李公公放心,筆錄里只是記錄了今天查帳的時間、地點、參與人員,以及李公公方才說的那些話——市舶司收入減少是因為海寇猖獗、商路不暢,沒有什麼特別的內容。」

  李懷心拿起那張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確實如曹化淳所說,只是一份普通的查帳記錄,沒有什麼敏感的內容。

  可是他心裡很清楚,一旦簽了字畫了押,這份記錄就成了官方的憑證。

  如果將來如果信王要拿這件事做文章……

  「曹公公,」他抬起頭,笑容有些勉強,「這份筆錄,奴婢能不能帶回去看看,明天再簽?」

  曹化淳搖了搖頭:「李公公,今天是查帳的日子,筆錄當然要今天簽,這是規矩。」

  「可是……」

  「李公公,」曹化淳的聲音低了一些,「殿下說了,這是接管流程,避免以後說不清楚,李公公簽個字有什麼難的?莫非有什麼難言之隱?」

  李懷心的臉色變了幾變——他看著曹化淳,曹化淳也看著他,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像兩把刀碰在一起。

  沉默了十幾息的時間,李懷心終於拿起筆,在筆錄上簽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手印。

  「好了。」他把筆錄推回給曹化淳,「曹公公,還有什麼吩咐?」

  曹化淳把筆錄折好,收進袖中,微微一笑:「沒有了,李公公辛苦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