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新官上任，一份「厚禮」！
市委的任命文件，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快，在考察組離開後的第三天上午，就正式下達到了青雲縣。
一紙紅頭文件，平息了縣委大院裡所有的竊竊私語。
任命：魏國兵同志任青雲縣委副書記，提名為青雲縣人民政府縣長候選人，任代理縣長。
任命：周晨同志任青雲縣人民政府副縣長。
消息傳開，縣委大院裡的人們，表情各異。
大部分人覺得，這是最合理，也是最意料之中的結局。
王海波書記保住了對縣政府的掌控，周晨也確實得到了提拔，從一個正科級的示範區主任，一躍成為副處級領導，進了縣政府的班子。
面子裡子，似乎都照顧到了。
魏國兵的辦公室里，道賀的人絡繹不絕，他本人也是滿面紅光，嘴上謙虛著「只是代理，只是代理」，眼裡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而周晨這邊，則相對冷清一些。
他的辦公室在縣政府大樓的三樓。
房間不大，一張辦公桌，兩個沙發，一個文件櫃，簡簡單單。
李建國是第一個來的，手裡拎著一盆綠蘿。
「周縣長，恭喜恭喜！我就知道，您肯定沒問題！」李建國把綠蘿放在窗台上，一邊擦著葉子上的灰，一邊熟絡地說道。
「別叫周縣長，聽著彆扭。叫我周晨就行。」周晨給他倒了杯水。
「那哪兒行，規矩不能亂。」李建國嘿嘿一笑，壓低了聲音，「不過，周縣長，您這步棋……有點可惜了。就差那麼一點點。」
他指了指樓上，縣長辦公室的方向。
周晨笑了笑，不接這個話茬。「建國哥，縣委辦的消息最靈通，知不知道，王書記打算讓我分管哪一塊？」
這是他眼下最關心的問題。
一個副縣長，權力的大小，未來的前途，幾乎全都繫於「分管」二字之上。
分管的是熱門的城建、財政，還是冷門的文教、衛生，天差地別。
李建國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他湊近了些，聲音更低了：「具體的分工文件還沒下。不過，我聽到一點風聲。王書記在跟魏縣長碰頭的時候，提了一嘴。」
「哦？」
「說是……您年輕，有幹勁，又是從基層扶貧一線干出來的，經驗寶貴。所以，打算讓您繼續負責農業農村、鄉村振興、交通環線項目這一攤子。」李建國頓了頓，觀察著周晨的臉色。
周晨點點頭，這不出所料。
王海波一定會把他框死在自己最熟悉的領域，讓他遠離縣裡更核心的權力。
「還有呢？」周晨問。
李建國猶豫了一下，才開口：「王書記還說，您群眾工作能力強，威信高，為了更好地發揮您的長處，還準備把……信訪工作，也交給您。」
信訪！
這兩個字一出來，周晨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縣政府的所有分工里，信訪絕對是公認的第一燙手山芋。
事情雜、責任大、見效慢，處理的都是陳年舊帳，雞毛蒜皮。
干好了，是你應該做的；干不好，一個群體性事件，就能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在官場，讓一個新提拔的年輕副縣長去分管信訪，這幾乎是一種變相的「發配」。
王海波這一手，夠狠。
他不僅要把周晨框在「一畝三分地」里，還要給他腳下再綁上一塊隨時可能爆炸的巨石。
「周縣長，這……」李建國也是一臉擔憂，「信訪工作，可不是好乾的。縣裡那幾個老大難的上訪戶，幾任縣長都頭疼。您這剛上來，王書記就把這個扔給您，這不明擺著……」
「挺好的。」周晨卻打斷了他，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王書記這是信任我，給我壓擔子。也是好事。」
李建國看著周晨平靜的臉，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送走李建國後，周晨獨自在辦公室里坐了很久。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進進出出的車輛和行人。
王海波的意圖，他一清二楚。
那場「民意示威」，讓王海波投鼠忌器，不敢再明著打壓他，只好用「提拔」的方式，給了他一個副縣長的位置。但王海波絕不甘心。
所以，就有了這份分管工作的「厚禮」。
農業、扶貧，這是周晨的政績來源，王海波拿不走，只能讓他繼續干。
但加上一個信訪，就像是在一盤好菜里，摻了一撮沙子。
你吃著，就得時時刻刻硌著牙。
王海波的算盤是，讓周晨深陷在無窮無盡的信訪泥潭裡，耗光他的精力，磨掉他的銳氣。
只要周晨在信訪上出了一個紕漏，他就能名正言順地抓住把柄，大做文章。
周晨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已經涼了的茶。
他知道，從他坐進這間辦公室開始，一場新的戰鬥，已經打響了。
……
下午，縣政府召開新任領導班子見面會暨工作分工會議。
會議由新任代理縣長魏國兵主持，縣委書記王海波親自出席並發表講話。
王海波先是高度評價了陸正陽在任期間的工作，又對新任的魏國兵和周晨表示了熱烈的歡迎和殷切的期望。
輪到宣布分工時，魏國兵清了清嗓子，照著文件念。
「……根據縣委常委會研究決定，現對縣政府領導班子成員工作分工進行調整。周晨同志，負責農業農村、鄉村振興、扶貧開發、水利、信訪、交通環線項目建設等方面工作……」
當「信訪」兩個字念出來的時候，會議室里幾位副縣長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瞟向了周晨。
眼神里，有同情，有幸災樂禍，也有幾分看好戲的期待。
周晨面色如常，手裡拿著筆，在筆記本上認真地記錄著，仿佛那只是兩個再普通不過的字眼。
王海波坐在主位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看到周晨的平靜，他心裡反而有些不踏實。
他寧願看到周晨流露出不滿、甚至憤怒的情緒。一個情緒外露的對手，並不可怕。
可怕的是，你一拳打在棉花上，對方不僅不疼，還對你笑了笑。
會議結束，周晨回到辦公室，屁股還沒坐熱，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了。
縣政府辦公室主任親自抱著一摞半人高的文件走了進來。
「周縣長，您剛接手，辛苦了。這是縣信訪局整理出來的，目前在檔的重點信訪案件卷宗，一共是三十七件。王書記和魏縣長都指示了，要儘快熟悉情況。」
辦公室主任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將那堆積如山的卷宗放在周晨的辦公桌上，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
周晨看著那堆文件，笑了。
王海波的動作，還真是快。
這是連喘息的時間都不準備給他。
「好，我知道了。替我謝謝王書記和魏縣長的關心。」周晨客氣地說道。
辦公室主任走後，周晨隨手從最上面抽出一本卷宗。
卷宗的牛皮紙封面已經泛黃，邊角都起了毛。
上面用黑色的宋體字列印著標題：
《關於原青雲縣國營第二紡織廠下崗職工安置及資產處置遺留問題信訪案》。
周晨翻開第一頁。
立案時間，八年前。
一紙紅頭文件，平息了縣委大院裡所有的竊竊私語。
任命：魏國兵同志任青雲縣委副書記，提名為青雲縣人民政府縣長候選人，任代理縣長。
任命：周晨同志任青雲縣人民政府副縣長。
消息傳開，縣委大院裡的人們，表情各異。
大部分人覺得，這是最合理，也是最意料之中的結局。
王海波書記保住了對縣政府的掌控，周晨也確實得到了提拔，從一個正科級的示範區主任，一躍成為副處級領導，進了縣政府的班子。
面子裡子，似乎都照顧到了。
魏國兵的辦公室里，道賀的人絡繹不絕，他本人也是滿面紅光，嘴上謙虛著「只是代理，只是代理」，眼裡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而周晨這邊，則相對冷清一些。
他的辦公室在縣政府大樓的三樓。
房間不大，一張辦公桌，兩個沙發，一個文件櫃，簡簡單單。
李建國是第一個來的，手裡拎著一盆綠蘿。
「周縣長，恭喜恭喜！我就知道，您肯定沒問題！」李建國把綠蘿放在窗台上，一邊擦著葉子上的灰，一邊熟絡地說道。
「別叫周縣長，聽著彆扭。叫我周晨就行。」周晨給他倒了杯水。
「那哪兒行，規矩不能亂。」李建國嘿嘿一笑，壓低了聲音，「不過，周縣長，您這步棋……有點可惜了。就差那麼一點點。」
他指了指樓上，縣長辦公室的方向。
周晨笑了笑，不接這個話茬。「建國哥，縣委辦的消息最靈通，知不知道，王書記打算讓我分管哪一塊？」
這是他眼下最關心的問題。
一個副縣長，權力的大小，未來的前途，幾乎全都繫於「分管」二字之上。
分管的是熱門的城建、財政，還是冷門的文教、衛生，天差地別。
李建國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他湊近了些，聲音更低了：「具體的分工文件還沒下。不過，我聽到一點風聲。王書記在跟魏縣長碰頭的時候，提了一嘴。」
「哦？」
「說是……您年輕，有幹勁，又是從基層扶貧一線干出來的，經驗寶貴。所以，打算讓您繼續負責農業農村、鄉村振興、交通環線項目這一攤子。」李建國頓了頓，觀察著周晨的臉色。
周晨點點頭，這不出所料。
王海波一定會把他框死在自己最熟悉的領域，讓他遠離縣裡更核心的權力。
「還有呢？」周晨問。
李建國猶豫了一下，才開口：「王書記還說，您群眾工作能力強，威信高，為了更好地發揮您的長處，還準備把……信訪工作，也交給您。」
信訪！
這兩個字一出來，周晨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縣政府的所有分工里，信訪絕對是公認的第一燙手山芋。
事情雜、責任大、見效慢，處理的都是陳年舊帳，雞毛蒜皮。
干好了，是你應該做的；干不好，一個群體性事件，就能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在官場，讓一個新提拔的年輕副縣長去分管信訪，這幾乎是一種變相的「發配」。
王海波這一手，夠狠。
他不僅要把周晨框在「一畝三分地」里，還要給他腳下再綁上一塊隨時可能爆炸的巨石。
「周縣長，這……」李建國也是一臉擔憂，「信訪工作，可不是好乾的。縣裡那幾個老大難的上訪戶，幾任縣長都頭疼。您這剛上來，王書記就把這個扔給您，這不明擺著……」
「挺好的。」周晨卻打斷了他，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王書記這是信任我，給我壓擔子。也是好事。」
李建國看著周晨平靜的臉，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送走李建國後，周晨獨自在辦公室里坐了很久。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進進出出的車輛和行人。
王海波的意圖，他一清二楚。
那場「民意示威」，讓王海波投鼠忌器，不敢再明著打壓他，只好用「提拔」的方式，給了他一個副縣長的位置。但王海波絕不甘心。
所以，就有了這份分管工作的「厚禮」。
農業、扶貧，這是周晨的政績來源，王海波拿不走，只能讓他繼續干。
但加上一個信訪，就像是在一盤好菜里，摻了一撮沙子。
你吃著，就得時時刻刻硌著牙。
王海波的算盤是，讓周晨深陷在無窮無盡的信訪泥潭裡，耗光他的精力，磨掉他的銳氣。
只要周晨在信訪上出了一個紕漏，他就能名正言順地抓住把柄，大做文章。
周晨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已經涼了的茶。
他知道，從他坐進這間辦公室開始，一場新的戰鬥，已經打響了。
……
下午，縣政府召開新任領導班子見面會暨工作分工會議。
會議由新任代理縣長魏國兵主持，縣委書記王海波親自出席並發表講話。
王海波先是高度評價了陸正陽在任期間的工作，又對新任的魏國兵和周晨表示了熱烈的歡迎和殷切的期望。
輪到宣布分工時，魏國兵清了清嗓子，照著文件念。
「……根據縣委常委會研究決定，現對縣政府領導班子成員工作分工進行調整。周晨同志，負責農業農村、鄉村振興、扶貧開發、水利、信訪、交通環線項目建設等方面工作……」
當「信訪」兩個字念出來的時候，會議室里幾位副縣長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瞟向了周晨。
眼神里，有同情，有幸災樂禍，也有幾分看好戲的期待。
周晨面色如常，手裡拿著筆，在筆記本上認真地記錄著，仿佛那只是兩個再普通不過的字眼。
王海波坐在主位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看到周晨的平靜，他心裡反而有些不踏實。
他寧願看到周晨流露出不滿、甚至憤怒的情緒。一個情緒外露的對手，並不可怕。
可怕的是，你一拳打在棉花上，對方不僅不疼，還對你笑了笑。
會議結束，周晨回到辦公室，屁股還沒坐熱，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了。
縣政府辦公室主任親自抱著一摞半人高的文件走了進來。
「周縣長，您剛接手，辛苦了。這是縣信訪局整理出來的，目前在檔的重點信訪案件卷宗，一共是三十七件。王書記和魏縣長都指示了，要儘快熟悉情況。」
辦公室主任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將那堆積如山的卷宗放在周晨的辦公桌上，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
周晨看著那堆文件，笑了。
王海波的動作，還真是快。
這是連喘息的時間都不準備給他。
「好，我知道了。替我謝謝王書記和魏縣長的關心。」周晨客氣地說道。
辦公室主任走後，周晨隨手從最上面抽出一本卷宗。
卷宗的牛皮紙封面已經泛黃，邊角都起了毛。
上面用黑色的宋體字列印著標題：
《關於原青雲縣國營第二紡織廠下崗職工安置及資產處置遺留問題信訪案》。
周晨翻開第一頁。
立案時間，八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