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燙手的山芋
話音剛落，電話就被掛斷了。
聽著聽筒里傳來的「嘟嘟」忙音，周晨怔了半晌，最後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位前女友，還是老樣子。
給你一座金山，也非要用扔磚頭的方式丟過來。
「有眉目了」，這四個字的分量，周晨比誰都清楚。
這意味著，蘇清影已經動用了她那個層級的資源，為青雲縣的環線項目撬開了一扇窗。
但同時，魏家這頭攔路虎，也露出了更猙獰的面目。
省國資委，三江省幾乎所有國有企業的「婆婆」，權力之大，難以想像。
魏振雄能坐到副主任的位置，其背後盤根錯錯節的關係網，絕不是一個市城投的胡建業可以比擬的。
這不再是縣裡和市裡的博弈，而是直接把戰場拉到了省一級。
周晨關上燈，躺在床上，腦子裡卻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他開始復盤。
魏建軍為什麼如此強勢，甚至不惜用近乎掠奪的方式來搶奪項目？
因為在他眼裡，青雲縣不過是砧板上的肉。
一個貧困縣，面對省投的五億資金，除了乖乖接受，沒有第二個選項。
他今天為什麼敢掀桌子？
憑的是省委政研室那份「試點」文件，憑的是自己設計的「風險共擔」方案，這叫「挾天子以令諸侯」。
但現在，對方的「天子」也出場了。
省國資委對省投，名義上是監管關係，實際上呢？
父子之間，利益共同體。
魏家會怎麼做？
蘇清影已經點明了方向——卡住你的錢袋子。
省級專項貸款，審批流程長，牽扯部門多。
省發改委立項，省財政廳撥款，中間但凡有一個環節，有魏振雄的人脈滲透進去，打個招呼，穿個小鞋，這個項目就能被無限期地拖延下去。
到時候，項目開不了工，縣裡急，老百姓急，省里要看試點的領導也急。
這份壓力，最終都會壓到他這個方案制定者的頭上。
好一招釜底抽薪。
周晨睜開眼，黑暗中，他的臉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有對手，才好玩。
如果事事都順風順水，那不叫權路青雲，那叫童話故事。
……
第二天一早，周晨頂著兩個淡淡的黑眼圈，先敲開了陸正陽辦公室的門。
他言簡意賅地將昨晚蘇清影電話的內容複述了一遍，隱去了「前女友」的身份，只說是市里領導透露的消息。
陸正陽聽完，臉色立刻凝重起來。
他背著手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地板被皮鞋踩得咯吱作響。
「魏振雄……我聽說過這個人，手腕很硬，在省國資系統里一言九鼎。」陸正陽停下腳步，看著周晨，「這下麻煩了。我們等於是在跟一頭大象掰手腕。」
「是麻煩，但不是死局。」周晨遞過去一杯水，「陸縣長，越是這個時候，我們越不能亂。我們手裡有兩張王牌，一張是省委政研室的試點文件，這是尚方寶劍。另一張，就是我們這個項目本身，它符合省里鄉村振興的大戰略，這是民心所向，大勢所趨。」
陸正陽接過水杯，重重地點了點頭：「你說的對。我們按規矩辦事，身正不怕影子斜。資金的事，我豁出這張老臉，多往市里、省里跑跑。你負責把項目的所有前期工作做紮實，讓他們找不到任何挑刺的地方。」
兩人正說著，王海波的秘書敲門進來，說王書記請周晨過去一趟。
周晨和陸正陽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明了。
該來的，還是來了。
走進王海波的辦公室，周晨發現氣氛和昨天下午截然不同。
昨天是打了勝仗的意氣風發，今天卻瀰漫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
王海波沒有坐在他那張寬大的老闆桌後面，而是坐在了待客的沙發上，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經堆了好幾個菸頭。
「小周，來，坐。」王海波指了指對面的沙發，聲音有些沙啞。
周晨依言坐下。
王海波搓了搓臉，似乎在組織語言，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昨天是我孟浪了。三江省投的背景，我們還是了解得太少了。」
周晨心裡門兒清，看來王海波也通過自己的渠道，打聽到了魏家的底細。
這位書記的消息，從來都不慢。
「王書記，這不是您的錯。我們誰也沒想到，一個商業談判背後，牽扯這麼複雜。」周晨平靜地說道。
王海波擺了擺手，苦笑道：「複雜？何止是複雜！我今天早上托人打聽了一下，那個魏振雄，明年很有可能再進一步，扶正！省國資委的一把手啊！我們青雲縣，在人家眼裡，算個什麼？」
他猛地吸了一口煙，然後狠狠地摁滅在菸灰缸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小周啊，我知道你年輕，有衝勁，有想法。但是，搞政治，有時候不是光有衝勁就行的。要講究策略，要懂得妥協。」
王海波身體前傾，盯著周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這個項目，現在是個燙手的山芋。我的想法是，咱們是不是可以稍微緩一緩？」
周晨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王海波是什麼意思。
所謂的「緩一緩」，就是想退了。
「王書記，項目是省里的試點，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現在緩，怎麼跟省委政研室交代？怎麼跟全縣盼著修路發展的老百姓交代？」
「交代？交代可以說資金沒到位嘛！」王海波的聲音提高了一些，「總比為了一個項目，把省里的巨頭得罪死要強吧？你還年輕，路還長，沒必要為了一時意氣，堵上自己的前途！」
「我的前途是小事。」周晨迎著王海波的目光，沒有絲毫退讓，「但青雲縣發展的機遇，是大事。這個試點，是我們好不容易爭取來的，一旦錯過，下次就不知道是猴年馬月了。」
王海波被噎了一下，臉色有些難看。
他沒想到周晨這麼「不上道」。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過了許久，王海波才重新靠回沙發上，語氣也冷了下來：「周晨同志，我這是在跟你商量，也是在提醒你。作為縣委書記，我要為全縣的大局負責，也要為我們幹部隊伍的穩定負責。這件事，你再好好想一想。不要把個人英雄主義，凌駕於集體利益之上。」
周晨站起身，微微欠了欠身：「王書記，我明白您的顧慮。但我相信，只要我們堅持原則，按規矩辦事，就一定能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我的想法不會變。」
說完，他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門關上的那一刻，王海波抓起桌上的菸灰缸，狠狠地砸在了地毯上。
「不知天高地厚！」
……
走出縣委大樓，周晨迎著刺眼的陽光，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王海波，這個曾經的「保護傘」，在更強大的壓力面前，終於露出了他投機客的本來面目。
他怕了。
他想把這個燙手的山芋扔掉，哪怕犧牲掉青雲縣的發展機遇，也要保全他自己的烏紗帽。
周晨知道，從這一刻起，王海波不會再是助力，甚至會變成阻力。
他必須想辦法，在王海波徹底倒戈之前，把項目這艘船，牢牢地推向正確的航道。
錢，還是錢。
只要資金能解決，一切問題都迎刃而解。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縣委辦綜合科科長李建國的電話。
「建國哥，我，周晨。有點事，想請你幫個忙。」
聽著聽筒里傳來的「嘟嘟」忙音，周晨怔了半晌，最後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位前女友，還是老樣子。
給你一座金山，也非要用扔磚頭的方式丟過來。
「有眉目了」，這四個字的分量，周晨比誰都清楚。
這意味著，蘇清影已經動用了她那個層級的資源，為青雲縣的環線項目撬開了一扇窗。
但同時，魏家這頭攔路虎，也露出了更猙獰的面目。
省國資委，三江省幾乎所有國有企業的「婆婆」，權力之大，難以想像。
魏振雄能坐到副主任的位置，其背後盤根錯錯節的關係網，絕不是一個市城投的胡建業可以比擬的。
這不再是縣裡和市裡的博弈，而是直接把戰場拉到了省一級。
周晨關上燈，躺在床上，腦子裡卻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他開始復盤。
魏建軍為什麼如此強勢，甚至不惜用近乎掠奪的方式來搶奪項目？
因為在他眼裡，青雲縣不過是砧板上的肉。
一個貧困縣，面對省投的五億資金，除了乖乖接受，沒有第二個選項。
他今天為什麼敢掀桌子？
憑的是省委政研室那份「試點」文件，憑的是自己設計的「風險共擔」方案，這叫「挾天子以令諸侯」。
但現在，對方的「天子」也出場了。
省國資委對省投，名義上是監管關係，實際上呢？
父子之間，利益共同體。
魏家會怎麼做？
蘇清影已經點明了方向——卡住你的錢袋子。
省級專項貸款，審批流程長，牽扯部門多。
省發改委立項，省財政廳撥款，中間但凡有一個環節，有魏振雄的人脈滲透進去，打個招呼，穿個小鞋，這個項目就能被無限期地拖延下去。
到時候，項目開不了工，縣裡急，老百姓急，省里要看試點的領導也急。
這份壓力，最終都會壓到他這個方案制定者的頭上。
好一招釜底抽薪。
周晨睜開眼，黑暗中，他的臉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有對手，才好玩。
如果事事都順風順水，那不叫權路青雲，那叫童話故事。
……
第二天一早，周晨頂著兩個淡淡的黑眼圈，先敲開了陸正陽辦公室的門。
他言簡意賅地將昨晚蘇清影電話的內容複述了一遍，隱去了「前女友」的身份，只說是市里領導透露的消息。
陸正陽聽完，臉色立刻凝重起來。
他背著手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地板被皮鞋踩得咯吱作響。
「魏振雄……我聽說過這個人，手腕很硬，在省國資系統里一言九鼎。」陸正陽停下腳步，看著周晨，「這下麻煩了。我們等於是在跟一頭大象掰手腕。」
「是麻煩，但不是死局。」周晨遞過去一杯水，「陸縣長，越是這個時候，我們越不能亂。我們手裡有兩張王牌，一張是省委政研室的試點文件，這是尚方寶劍。另一張，就是我們這個項目本身，它符合省里鄉村振興的大戰略，這是民心所向，大勢所趨。」
陸正陽接過水杯，重重地點了點頭：「你說的對。我們按規矩辦事，身正不怕影子斜。資金的事，我豁出這張老臉，多往市里、省里跑跑。你負責把項目的所有前期工作做紮實，讓他們找不到任何挑刺的地方。」
兩人正說著，王海波的秘書敲門進來，說王書記請周晨過去一趟。
周晨和陸正陽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明了。
該來的，還是來了。
走進王海波的辦公室，周晨發現氣氛和昨天下午截然不同。
昨天是打了勝仗的意氣風發，今天卻瀰漫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
王海波沒有坐在他那張寬大的老闆桌後面，而是坐在了待客的沙發上，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經堆了好幾個菸頭。
「小周，來，坐。」王海波指了指對面的沙發，聲音有些沙啞。
周晨依言坐下。
王海波搓了搓臉，似乎在組織語言，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昨天是我孟浪了。三江省投的背景，我們還是了解得太少了。」
周晨心裡門兒清，看來王海波也通過自己的渠道，打聽到了魏家的底細。
這位書記的消息，從來都不慢。
「王書記，這不是您的錯。我們誰也沒想到，一個商業談判背後，牽扯這麼複雜。」周晨平靜地說道。
王海波擺了擺手，苦笑道：「複雜？何止是複雜！我今天早上托人打聽了一下，那個魏振雄，明年很有可能再進一步，扶正！省國資委的一把手啊！我們青雲縣，在人家眼裡，算個什麼？」
他猛地吸了一口煙，然後狠狠地摁滅在菸灰缸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小周啊，我知道你年輕，有衝勁，有想法。但是，搞政治，有時候不是光有衝勁就行的。要講究策略，要懂得妥協。」
王海波身體前傾，盯著周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這個項目，現在是個燙手的山芋。我的想法是，咱們是不是可以稍微緩一緩？」
周晨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王海波是什麼意思。
所謂的「緩一緩」，就是想退了。
「王書記，項目是省里的試點，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現在緩，怎麼跟省委政研室交代？怎麼跟全縣盼著修路發展的老百姓交代？」
「交代？交代可以說資金沒到位嘛！」王海波的聲音提高了一些，「總比為了一個項目，把省里的巨頭得罪死要強吧？你還年輕，路還長，沒必要為了一時意氣，堵上自己的前途！」
「我的前途是小事。」周晨迎著王海波的目光，沒有絲毫退讓，「但青雲縣發展的機遇，是大事。這個試點，是我們好不容易爭取來的，一旦錯過，下次就不知道是猴年馬月了。」
王海波被噎了一下，臉色有些難看。
他沒想到周晨這麼「不上道」。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過了許久，王海波才重新靠回沙發上，語氣也冷了下來：「周晨同志，我這是在跟你商量，也是在提醒你。作為縣委書記，我要為全縣的大局負責，也要為我們幹部隊伍的穩定負責。這件事，你再好好想一想。不要把個人英雄主義，凌駕於集體利益之上。」
周晨站起身，微微欠了欠身：「王書記，我明白您的顧慮。但我相信，只要我們堅持原則，按規矩辦事，就一定能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我的想法不會變。」
說完，他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門關上的那一刻，王海波抓起桌上的菸灰缸，狠狠地砸在了地毯上。
「不知天高地厚！」
……
走出縣委大樓，周晨迎著刺眼的陽光，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王海波，這個曾經的「保護傘」，在更強大的壓力面前，終於露出了他投機客的本來面目。
他怕了。
他想把這個燙手的山芋扔掉，哪怕犧牲掉青雲縣的發展機遇，也要保全他自己的烏紗帽。
周晨知道，從這一刻起，王海波不會再是助力，甚至會變成阻力。
他必須想辦法，在王海波徹底倒戈之前，把項目這艘船，牢牢地推向正確的航道。
錢，還是錢。
只要資金能解決，一切問題都迎刃而解。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縣委辦綜合科科長李建國的電話。
「建國哥，我，周晨。有點事，想請你幫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