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他偏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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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一瞬,那為首的男人便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一道銀練自謝蒼袖中無聲掠出,仿若九天之上傾瀉而下的月華,卻有著無可匹敵的殺傷力。

  銀練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悄無聲息地纏上了男人的脖頸,而後輕輕一絞。

  一聲輕微的「嗤」聲,男人的頭顱與身體分家,眼中還殘留著錯愕,便轟然倒地。

  溫熱的血濺出,卻未曾沾染謝蒼分毫。那銀練如有了生命般,從四處竄行繞過樹幹,須臾便將此地化作潔白的煉獄。

  其餘幾人直到此刻才反應過來。

  金丹期的修士竟然被一擊斃命!

  元嬰期都做不到這樣啊!

  他們到底招惹了怎樣恐怖的存在!

  恐懼瞬間攥住了他們的心臟。他們怪叫著,瘋了似的開始祈求他的原諒。

  謝蒼卻恍若未聞。

  銀練在他四周飛揚,化作了一場華麗而致命的殺戮之舞。

  聲音剛出口便被死亡扼住。

  桑杳被蒙著雙眼,什麼也看不見。但她能感覺到,偶爾她哥的法器掠過自己,會親昵地蹭著她的臉蛋。

  收割性命的殺器佯裝無害,呈現出截然不同的模樣。

  當四周徹底歸於寂靜,覆在她眼上的錦緞被一雙冰涼的手輕輕解開。

  桑杳眨了眨眼,適應著林間斑駁的光線。映入眼帘的,是她的大哥。

  謝蒼站在原地,白衣勝雪,纖塵不染。那道銀練柔順地纏繞在他的手臂上,只是原本純白無瑕的緞面上,此刻卻濺上了點點朱紅,宛如雪地里落下的片片梅瓣,悽美妖異。

  他的身後,卻沒見屍體。

  眼底只有一片虛無的冰冷。

  可當這雙眼眸垂下,對上桑杳烏黑的,有點裝無辜的眼神後,那寒意卻悄然融化了些許。

  「好了。」他的聲音很輕,帶著沙啞。

  桑杳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乾巴巴地問了一個顯而易見的問題:

  「那些人去哪了?」

  謝蒼:「去享福了。」

  桑杳:「......」

  說得好委婉啊!

  她忽然有點想笑,又不知為何有些惴惴的酸楚。

  愣了半晌,從嘴裡吐出一句帶著些控訴的話。

  「原來頭天晚上拿我脖子取暖的是你...!」

  那叫一個冰涼透骨。

  她這個一閉上眼就不知天地為何物,連打雷都吵不醒的竟然都從夢裡掙脫出來了。

  虧她當時還以為是夢到師姐了。

  謝蒼顯然沒想到她第一反應竟是這個。

  他小心地用靈氣將自己的手烘暖,才忐忑彎下腰,把小孩撿起來摟在懷裡。

  下巴抵在她的發頂,有力的手臂箍住。

  是一個近乎禁錮的姿勢,仿佛是擔心她在眼前消失。

  「你可能知道我另一個名字,謝玄青。」

  「我是謝氏的少主。」

  謝玄青。

  桑杳無聲尖叫。

  她哥竟然是謝玄青嗎??

  就那個在原書劇情里戰力天花板的反派嗎??

  作為一個下線比較倉促的階段性小反派,桑杳肅然起敬,連帶著在他懷裡也覺得渾身不自在。

  前世的應杳知道,但五歲的桑杳不應該知道。

  於是她搖搖頭:「不知道。」

  「為什麼要突然這麼說......」桑杳的話語仿佛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是因為,不想陪我們玩過家家了嗎...?」

  女孩的眼睛睜得圓圓的。

  仿佛只要這樣,眼淚就不會滾落。

  「不是過家家。」

  謝蒼只覺得自己心也被一瞬間揪緊。

  原來她還記得最初見面的時候,自己說的話。

  「一開始不說,是因為我的名聲......」他第一次對於自己有了難以啟齒這般情緒,「如果你聽說過一些傳聞的話,就應該知道,謝玄青的名聲不好。」


  繼續隱瞞下去,當然可以粉飾太平。

  但然後呢?

  看著妹妹稚嫩的肩膀扛起整個家嗎?

  要她真的去為凡人爹娘和一個病弱的哥哥奔波嗎?

  母親有心結,她不敢。

  他卻不能理所當然地旁觀。

  桑杳沉默了一下。

  那名聲是好不好的問題嗎,用話本子裡的話說,都已經是能止小兒夜啼的程度了,壓根無人敢議論你的名聲好嗎。

  「如果你覺得這是過家家,那我願意陪你玩一輩子。」

  他長睫微垂,白髮溫順地拂過桑杳,他的手臂收緊,聲音艱澀。

  「但這絕不是過家家,對不起......」

  自誕生以來,無人當得起他的低頭,這一句對不起說得生疏。

  他重複:「對不起。」

  「是我口不擇言,但我並未真的這般想過。」

  「我們是兄妹。」

  他說完,又急於一個肯定的答覆。

  「......我們還是兄妹嗎?」

  謝蒼那雙冷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她。

  他身形頎長,即使是這般單手抱著她的姿勢,都能讓桑杳完全處於他的領地之內。

  但即使是如此,他眼中的無措卻讓桑杳覺得——

  被攥在掌心的,其實是他。

  這可是謝玄青啊......

  不。

  這是她的哥哥。

  若是一開始就知道他的身份,桑杳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留下。

  但現在不一樣。

  「是。」

  「你是誰並不重要。」桑杳抿唇,「無論是謝蒼還是謝玄青,什麼身份地位,都沒有意義。」

  「哥哥。」

  她輕輕地喚。

  親人的身份於她而言是凌駕於一切之上的。

  她伸出手,學著娘親哄她的模樣,踮起腳尖,笨拙地拍了拍他的發頂。

  那白髮冰涼順滑,像摸了一手月光。

  「原來你沒病啊,難怪爹娘從來不擔心你。」

  謝蒼嗯了一聲。

  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了一句:「你要是覺得對不起,以後別拿我脖子取暖就行了,真的很冰啊!」

  謝蒼低低地笑了下,乾脆用臉去蹭她,涼得桑杳嗷嗷叫死命推著他的臉。

  他還理直氣壯:「那不行。」

  桑杳:「?」

  「我冷。」

  桑杳氣結:「那你倒是多穿點啊!」

  這一鬧,原本就搖搖欲墜的淚珠滴落在了謝蒼的手背上。

  溫熱卻刺骨。

  手指微蜷,他忽地想起一句話。

  一滴淚真正的重量,取決於它落在何處。

  他喃喃出聲。

  桑杳一點不給氛圍面子。

  「那還是尿強一點。」

  謝蒼:「?」

  「一滴尿不管落在誰身上都會被在意。」

  謝蒼艱難地深吸了一口氣。

  忽然覺得這個妹妹其實也可以不要。

  ...

  騙你的。

  他偏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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