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為什麼他要有兩個弟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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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覺得自己完全不可能因為殺人就造成心理陰影。

  但當晚,桑杳還真的陷入了夢魘中。

  她夢到了上一世和鍾紹相處的種種,似夢中人,偶爾又如旁觀者。

  始作俑者仿佛是要混淆夢境與現實的界限。

  但無論是哪一個視角,桑杳都感覺自己也是活到頭了。

  人甚至不能共情一百年前的自己。

  都說眼見為實,她今天確實是見到實了。

  她大概能猜到心魔要讓她見到什麼,無非是上一世登仙台上的慘狀。

  桑杳默默蹲下身抱緊了自己,仿佛能從這樣蜷縮的姿態中感受到溫暖和力量。

  星移斗轉,時間在她面前飛速流逝,漸漸的,登仙台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她甚至仿佛能聽到心魔的獰笑聲。

  「你以為這樣就能改變你的命運嗎?認命吧!」

  「我期待你重蹈覆轍的那一天,桀桀桀——」

  桑杳還沒說什麼,那笑聲就戛然而止,變為一聲悽厲的慘叫。

  硬生生給她吵醒了。

  一睜眼,就看見阿娘坐在她床榻邊,殷紅的唇翕動著,臉上滿是饜足。

  桑杳瞬間瞪圓了眼睛:「阿娘,你背著我偷吃!」

  不對。

  「你當著我面偷吃!!」

  更過分了!

  五歲的孩子正是純饞的時候,眼淚比起在眼眶裡流出來,更希望在嘴裡出現。

  桑杳抱住她的腰,撒嬌:

  「阿娘在吃什麼,杳杳也想吃。」

  她認真地嗅了嗅,卻沒從空氣中聞出什麼食物的味道,只是剛從噩夢中驚醒,腦子還沒開智,一時半會也沒察覺到不對勁。

  桑瑰吞下那掙扎著的心魔,喜怒哀懼愛惡欲瞬間化為精純的力量,讓她原本蒼白不見血色的面孔也多了紅潤,平添了幾分姝色。

  「這是只能大人吃的,小孩子不能吃。」

  嗔笑著看著女兒,用帕子輕拭去她額角的冷汗:「誰先前與我保證絕不會做噩夢的?還好阿娘在旁邊陪著你,不然不知還要糾纏多久。」

  桑杳像是睡迷糊了,呆呆地看了她許久。

  正在桑瑰以為自己剛剛暴露了什么正在緊張回憶的時候,桑杳咬著唇慢慢挪近,把腦袋埋在了她懷裡,使勁地拱了拱,一雙小手緊緊地攥著她身上的衣裳。

  「阿娘......」

  桑杳想說這其實不算是噩夢,她並沒有被嚇到。

  真正的噩夢是,有一晚,她夢到自己衝擊元嬰期閉關了十年,再出來後......阿娘和爹爹不見了。

  十年對於修士來說不過是彈指間,但於凡人而言,卻是滄海桑田之變。

  初遇時曾慶幸過爹娘是凡人的念頭,在相處了數月之後,如迴旋鏢一般正中眉心。

  還有大哥。

  這個年紀才鍊氣期。

  ......這個年紀他怎麼好意思才鍊氣的!

  桑杳打定主意,她必須要找到可以改善資質的寶物給他們。

  他們絕對絕對不能背著自己偷偷死掉。

  她這點力道,甚至都不能算是給桑瑰撓痒痒。

  但桑瑰卻覺得心裡酥酥麻麻的,以為她是害怕心魔,連忙把孩子攏到懷裡,手掌輕輕地有節奏地拍著她的後背:

  「不怕,不怕,阿娘在呢。」

  桑瑰的養父母是凡人,從未修煉。

  被帶回魔界後,不管是夫君還是孩子還是母皇,都和正常修士沒有一點關係。

  因此她甚至不知道鍊氣期的孩子有心魔這件事是多麼的奇怪。

  她只會笨拙地學著養母的動作,把相同的愛意傾注到她的女兒身上。

  ===

  謝蒼髮現最近妹妹有些奇怪。

  他照例為她梳發,卻發現她的視線一直聚焦在銅鏡里他的手上。

  ......手?

  謝蒼險些以為是自己今日沒有穿戴水雲紗,讓妹妹看見了他手上猙獰的傷口。


  但並沒有。

  銅鏡中的白髮青年如淵渟岳峙,面容清灩,些微垂眸。

  心中雖仍有疑惑,但看著鏡中完全被自己身形籠罩的妹妹,神色復而柔和下來,纖長的手指輕輕攏著她的發。

  思緒飄蕩開。

  桑杳剛到家的時候,梳發這種事由非常急於照顧女兒的桑瑰承擔。

  但是對於一個粗糙到連殺人都是直接碾死的魔修來說,人類孩子柔軟纖細的頭髮簡直就像是噩夢!

  在桑瑰憤怒地提出了讓謝濯言立刻發明一種服用之後可以讓她女兒的頭髮刀槍不入的丹藥的無理要求後。

  謝濯言決定把這差事攬到自己身上。

  並且在三天後鄭重宣布自己將全職在家研究如何讓脆弱的女兒全身武裝成玄鐵。

  最後依舊是萬能的村里老人看不下去桑杳整天頂著一頭雞窩亂跑,找到了這一家子俊男靚女里看起來最心靈手巧的謝蒼。

  傳授了他們給自家孫女編發的畢生絕學。

  於是這每天的艱巨任務就落在了謝蒼頭上。

  桑杳算是個比較懂事好帶的孩子,除了勤奮到有時候會半夜起舞之外。

  還除了不管睡覺還是吃飯都像極了豬崽子之外。

  還除了......

  好吧。

  除了所有缺點之外,桑杳是個很好帶的孩子。

  每天坐在銅鏡面前就呆萌地看著這個世界。

  但現在,那雙帶著清澈的愚蠢的眼睛依舊聚焦在他的手腕上。

  讓謝蒼很不適應。

  冷玉般的青年終於啟唇問道:「怎麼了?」

  桑杳直截了當:「你手上戴手套是和你的病有關係嗎?」

  謝蒼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桑杳的語氣放軟了一些:「......哥哥?」

  她發現只要每次自己喊出這個稱呼,謝蒼的態度就會肉眼可見的軟化。

  就像是現在。

  原本看起來冷清到仿若隔了九重天般的男人輕輕應道:「對。」

  他很有耐心地把女孩歪著的腦袋撥正,又順勢親昵地捏了捏她的耳尖。

  雖然與她可能理解的病並不一樣,但他確實有病。

  謝蒼原本以為按照桑杳的性子,注意到這一點就是打算刨根究底了,但意外的,女孩沒說什麼,梳完發跳下凳子就出了門。

  還是拽著花泠離開的。

  謝蒼原本淡然的神色一瞬間變得極為可怖。

  是嫌棄他了?覺得有他這樣一個廢物哥哥丟臉了?還是......即使現在還不知道花泠的身份,依舊被那張有欺騙性的臉哄騙了?

  謝蒼幾乎是瞬間意識到自己應該是沒救了。

  因為前兩個問題出現在他的意識中時,他甚至沒有感受到憤怒,心中只有慌亂。

  而第三個,他是真的,有一刻,想把這該死的分身殺了。

  為什麼他要有兩個弟弟呢?

  平時一點忙幫不上,到了這種該安分消失的時候,又要蹦出來尋找存在感。

  明明剛恢復人形的時候,還在那冠冕堂皇地說著恨。

  現在呢?

  是真的變成狗了嗎?

  狹長的眼眸半眯著,危險地看著二人離開的身影。

  一碗水忽地被推到他面前。

  謝濯言吊兒郎當地翹著腿,笑著調侃:「哪來的千年老陳醋,來喝點水稀釋一下吧。」

  他難得父愛屬性大爆發準備開導一下好大兒。

  就見謝蒼似是回過神一般,悵惘道:

  「父親,我是不是老了。」所以妹妹不願尋他一道。

  謝濯言:「......」

  他現在只想把碗倒扣在這個逆子頭上。

  你老了。

  那他這個做爹的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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