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酉時不值,反而相酒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酉時,十二時辰之一,又名日入,日落,日沉,意為落山之時。

  對應現代時間段為十七時至十九時。

  白居易《醉歌》云:「黃雞催曉丑時鳴,白日催年酉前沒。」

  ......

  都察院,唯有一間值房內,還亮著燈。

  王堪正在燭下批閱一摞彈章,眉頭緊鎖,每一筆都落得極重。

  這時,門外傳來一聲輕叩。

  「爾等先行,我尚有章,再待三刻。」王堪頭也不抬答道。

  「申時便可下值,我這個魏準點因吏部瑣事尚才至酉時.....」

  門被推開,魏逆生立在門口,手中提著一壺酒,笑道

  「瞻正,你這都察院的燈,亮得比吏部還晚。」

  聞言,王堪擱筆,抬頭看見來人,神色中的沉鬱瞬間化開,起身相迎

  「子安?你怎麼來了?」說著又望了一眼他手中的酒

  「你可是個從不帶酒來的人。」

  「今日例外。」魏逆生將酒壺放在案上,在王堪對面坐下

  「下值後本要回府,路過巷口時,見一老漢,說是給王大人送餶飿索喚。

  我問他是哪位王大人,老漢見我緋袍,便將瞻正誇得如.....

  前漢千古循吏標杆,張釋之復生再世一般。」

  (逐時施行索喚,咄嗟可辦。索喚便是:外賣)

  聽見這話,王堪愣了一下,隨即朗笑出聲

  「好你個魏子安,堂堂吏部文選司郎中

  竟為了省一頓飯錢,提一壺酒來蹭我的餶飿!」

  「非也。」魏逆生正色道

  「瞻正你身為都察院僉都御史,從五品,月俸不低。

  可這都察院的燈,比你的俸祿還亮。

  我來看看,究竟是誰在替你『加班』。」

  兩人相視一眼,同時笑了起來。

  王堪從柜子里翻出兩隻粗瓷碗,替魏逆生斟上。

  酒是尋常村釀,卻映著燭火,格外溫暖。

  寒暄幾句後,魏逆生見他眉間依舊隱有憂色,便問

  「瞻正,你今日眉頭不展,可是遇上了什麼難事?」

  王堪端起酒碗,悶了一口,臉上竟浮起一抹難得的窘迫

  「子安,你可知......姚大人,欲將他家小女許配給我。」

  「哦?!」魏逆生眼中詫異,隨即瞭然一笑

  「這是好事。

  姚公持正如山,在都察院掌院三十年,從不輕與人。

  他能看中你,是當真將你視為可託付之人。」

  王堪卻沒有半分喜色,反而嘆了口氣

  「我知他心意,可我......我志不在此。」

  「當真不在?瞻正年長於我數歲,今歲二十有三了吧?」

  「子厚與我同歲!」

  「子厚當年可被榜下抓婿,已有婚約,只是他不願與我前頭罷了。」

  「張子厚居然不與我說!」

  「哈哈!」魏逆生笑道

  「說來也奇,景和十年,我熟之人,倒是他謝臨最早有妻。」

  話至此,王堪也不再隱藏,嘆道

  「子安,非我不願,可我懼這一身風雨,會連累了人家姑娘。」

  聞言,魏逆生沒有接話,只靜靜地替他斟滿了酒。

  他明白王堪的顧慮。

  身處刀鋒之人,從不敢奢求安穩。

  王堪見他沉默,便主動轉了話頭,將話題引向今日朝中最大的波瀾

  「不說我了。

  外蕃使節入京的事,你可聽說了?

  契丹,党項二國同來,禮部那邊早已忙得腳不沾地。今日同僚皆在論此事。」

  魏逆生放下酒碗,神色正了正

  「秦公已回朝掌印,我對此早有預感。


  瞻正,你覺得,他們這次來,是衝著什麼?」

  王堪雙眉一擰:「說是朝貢,實則探路。

  不過沈端倒是則想藉此鞏固他首輔之位,以『兵權』與『外交』穩住聖心。

  畢竟他抓甘肅一事非一兩年矣!

  姚公與我師亦提,寇元不會閒著,估計又有動作。」

  兩人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魏逆生緩緩道:「這二十五日大朝會,倒是熱鬧。」

  王堪不語給魏逆生斟上第二碗酒。

  魏逆生端碗卻不急著飲,只以掌心攏著碗沿。

  王堪將他的神情看在眼裡,也不催

  只自顧自地也飲了一口,才擱下碗,濃眉皺了皺道

  「子安,你今夜來,當真只是為了這一碗村釀?

  我的事,說完了。

  你的事,還沒說一個字。」

  魏逆生沒有立刻答話,先端起酒碗抿了一口,方才放下碗

  「今日午後,宋岳的兵部咨文,到了我文選司。」

  「兵部咨文?」王堪眉梢微動:「宋閣老向來把兵部的事捂得比誰都緊。

  他主動往你那兒遞文書,不像他的作風。」

  說著王堪略作思忖,目光在魏逆生面上巡了片刻

  「子安,你與他做了什麼交易?」

  「交易這個詞,太重了。」魏逆生帶笑搖了搖頭,言語卻只半真。

  畢竟王堪性格在此,有些說太白反之會讓其難受。

  「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

  他替我將一份關於寧夏鎮將弁調任的文書,走正常程序遞進了文選司。

  而我,則會按正常程序,批覆這份文書。」

  「正常程序?」王堪發出一聲短促嗤笑

  「吏部的『正常程序』,便是天底下最不正常的門道。」

  「子安,你替他走了誰的門路?」

  「一個叫周銓的人。」魏逆生移花接木道

  「現任大同參將,世宗朝三拒契丹之役的老將。

  打了不少年仗,曾為侯!

  如今在大同府窩著,上不來,也下不去。」

  王堪沒有立刻接話,雙眉漸漸鎖緊。

  但他畢竟是太原府人氏,當年世宗朝事,多有傳播至太原。

  所以,只思索片刻,便有了印象

  「姓周,曾為侯,可是東寧侯?子安!」說著王堪語頓,續道

  「就是那個:『契丹兒,契丹兒,莫近邊牆莫近關』」

  「正是。」魏逆生點頭

  「此人悍勇,但不善營求。

  如今在大同府蹉跎多年,麾下老卒散盡,自己也快被磨成一把鈍刀了。」

  「所以你想磨一磨這把刀。」王堪的目光在魏逆生面上停住了

  「子安,你到底圖什麼?

  一個兵部的咨文,換一個邊鎮武將的升遷......

  這筆買賣你做的不虧,可你的胃口,不會就這麼大。」

  「我胃口是大是小,全看你這一碗餶飿豐不豐了!」

  王堪聞言,暗道不好,待要攔阻,可惜,為時晚矣~

  「子安,何故一啖五枚?食須有食相!」

  魏子安滿嘴餶飿,只得唔唔出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