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早朝交鋒,禍水東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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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未破曉,午門外朝房已是人聲鼎沸。

  距上一次常朝不過兩日,可朝堂上的空氣已截然不同。

  第一回,眾人只知道翰林院上了道疏,要查常平倉的帳。

  第二回,三疏如劍,三法司的鍘刀已經架起來了。

  這第三回,得看斬不斬人了......

  ......

  卯時正刻,景陽鐘響。

  百官整肅衣冠,按品級魚貫入殿。

  周景帝升座,十二旒冕冠垂在面前。

  「諸位愛卿,有事啟奏。」

  宋景手持笏板,正準備出班。

  三法司會審的初步調查已有進展,今日就是要向皇帝稟報。

  但這時,沈端從文官隊列最前列踏出一步

  走到金磚地面上,撩袍跪下,伏地叩首。

  「老臣沈端,叩見陛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宋景的腳已經邁出去半步,又生生收了回來。

  不是,這不合大家的潛規則吧?

  你沈端是首輔,按例應該我們先說,你再最後奏事。

  現在搶先出班,是什麼意思?

  馮衍當年都沒有這麼壞規矩過!!

  「老臣失察。」沈端的聲音沉厚有力

  「南京常平倉之弊,老臣身為首輔,總領百官,竟未能早察早糾。

  以致倉場蛀蟲橫行、四萬七千石軍國儲糧不知去向。

  臣有負聖恩,有負祖宗基業。

  請陛下先治臣失察之罪,以謝天下!」

  沈端說完,完全不在意臉皮

  重重地磕了一個頭,然後伏在地上,一動不動。

  滿朝文武都看著這個跪在金磚上的首輔,內心都暗道。

  這一招,夠不要臉!!

  搶先認了罪,認的是「失察」。

  失察之罪,可大可小,最多罰俸降級,與貪腐無關,與欺君更無關。

  可這一跪,把清流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話全堵了回去。

  周景帝看著跪在殿上的沈端,擺了擺手

  「常平倉之弊,乃積年舊疾,非一日之寒。

  雖有失察之責,卻也不必苛責過甚。起來說話。」

  皇帝沒有說沈端無罪,也沒有說沈端有罪

  只是說「不必苛責過甚」

  一句話,六個字。

  不多不少!

  足夠沈端站起來,卻不夠沈端脫身。

  沈端站起身來,從袖中取出一份奏報,雙手呈上

  「陛下,戶部自查已有初步結果。

  南京常平倉虧空一案,經戶部郎中吳道清連日清查

  已查實系南京倉場大使劉秉忠、副使馬文良、攢典周世榮等九人,串通舞弊,監守自盜。

  此九人已畏罪自盡,人證物證俱已封存。

  戶部對此案負有失察之責,請陛下降罪。」

  王承接過奏報,呈上御案。

  周景帝展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合上,放在案角。

  沈端姿態做足,程序走完,奏報也已遞上

  九個替罪羊被釘死在貪腐的恥辱柱上

  主犯「已畏罪自盡」

  此案的直接責任,在程序上已經「結清」。

  但當朝眾官不是傻子,九個小吏,三年虧空南京倉四萬七千石

  平均每人每年要貪近兩千石糧食,憑几個倉場大使有這樣的本事?

  「陛下!!」

  就在宋景和寇元準備出班反駁的時刻。

  「啟奏陛下。」

  方祁從文官隊列中踏出一步,躬身行禮,朗聲道:

  「臣近來奉命梳理歷年戶部與兵部往來的錢糧帳目


  發現一件陳年舊案,與常平倉虧空案或有牽涉,不敢不奏。」

  周景帝微微抬了抬下巴:「講。」

  方祁從袖中取出一份卷宗,字正腔圓地將六年前那樁事一五一十地念了出來。

  「景和七年八月,黃河在河南銅瓦廂決口,淹沒三府十七縣。

  時任戶部尚書馮衍,從撥付甘肅三鎮的軍餉中調出

  二十萬石糧食用於賑濟災民和修繕河堤。

  此調糧事先未得聖旨,事後才補奏。」

  「臣以為,常平倉之弊,根源非止一處。

  景和七年甘肅軍餉被挪用一案,至今未見徹查。

  軍餉乃邊防命脈,若有挪用,便是動搖國本。

  臣以為,若要徹查糧儲之弊.....

  此案亦當一併徹查,以正視聽!!!」

  此言一出,滿朝破罵,直到廷儀官出聲止停。

  「好生不要臉!!」宋景的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他料到沈端會有反擊,卻沒想到沈端的反擊沒有底線。

  於是宋景當即踏出一步,朗聲道:

  「陛下,方閣老所言軍餉案,與常平倉虧空案性質截然不同,不可混為一談。

  景和七年黃河決口,河南三府被淹,災民數十萬,堤防危在旦夕。

  馮太傅臨機處置,調糧賑災,事後亦有補奏。

  此乃權宜之策、救急之舉,與常平倉官吏監守自盜,帳實不符,豈可同日而語?」

  「況景和七年軍餉調撥之事,當年已有定論。

  方閣老今日將此舊案翻出,不知是何居心?

  是想為常平倉虧空案中被查出的貪腐之人轉移視聽

  還是想將水攪渾,讓三法司無從下手?」

  宋景知道自己若不立刻頂上去

  一旦方祁將話題釘在馮衍身上,清流就會被沈黨牽著鼻子走。

  可他還是慢了一步。

  不是他慢,是沈端已經布好了陣。

  宋景話音剛落,沈端再度出班。

  不看宋景,不理寇元

  最近轉過身,目光掃過翰林院的隊列,落在魏逆生身上。

  「陛下,魏修撰那道《陳南京常平倉糧儲不實疏》

  老臣反覆讀過多遍,感佩不已。

  少年英才,仗義執言,我大周有這樣的翰林,是社稷之福。」

  夸完了,就該說出真實用途了!

  「只是這道疏背後,是否有人教唆?」

  沈端語閉,方祁秒接。

  「陛下,魏修撰與王編修,在翰林院三年不聲不響

  偏偏在此時聯名上書,借銅符直遞。

  臣也以為,查案歸查案

  可若有借案傾軋,借刀殺人之心

  便是玷污了翰林『清臣』二字。」

  這話一出來,滿朝皆驚。

  全話雖未提「馮衍」之名

  可「教唆」二字已經把矛頭對準了那個稱病不朝的人。

  【借案傾軋】【借刀殺人】

  誰借案?誰借刀?

  誰在背後指使魏逆生和王堪?

  魏逆生的老師是馮衍,王堪的座師是宋景!

  一句話將清流和馮黨捆在一起罵了個瓷實。

  「竟敢辱我!!」王堪的臉漲得通紅,正要踏出班去

  寇元從文官隊列中踏出一步,搶先開了口。

  「陛下,沈首輔和方閣老問這道疏背後是否有人教唆。

  臣以為,這樣的問法不妥。

  翰林院修史發現帳實不符,依太宗舊制上書言事,本就是直臣之職。

  若每道言事疏背後都要查一查『是否有人教唆』

  那以後誰還敢上書?

  誰還敢言事?!!


  言路一塞,朝堂上下便只剩歌功頌德之聲。

  為政者,當問其言是否屬實,不當問其心是否純粹。」

  寇元這番話擲地有聲,聲震殿宇。

  然後轉身環顧殿上文武百官,繼續說道

  「糧儲虧空,帳實不符,御史被貶,言路被堵

  這些事情就擺在明面上。

  三法司審查的不是動機,而是事實

  該審的不是魏逆生,而是南京常平倉。

  臣請陛下明斷。」

  奉天殿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在等皇帝開口。

  沈端搶先認了罪,遞上了戶部的初步清查結果,將罪名釘在九個替罪羊身上。

  方祁反手拋出軍餉案,將矛頭引向馮衍,魏逆生。

  宋景和寇元一一反駁。

  一個說法理,一個說言路,寸步不退。

  雙方都把刀亮出來了,現在就看皇帝往哪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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