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勇氣的護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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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利亞姆停下腳步,並沒有感受到明顯的惡意,只有滿溢出來的酒精和惡作劇的臭味。

  「憑什麼?憑他那口還沒長齊的牙齒?戰場上的箭矢可不會唯獨對年輕人手下留情。」基利亞姆挑了挑眉。

  「憑這個!」肯內特怪笑著從紐柏伊脖子上扯出一根皮繩,上面掛著一個看起來頗為古舊的護身符,材質像是某種廉價的骨頭或石頭,上面刻著歪歪扭扭的符文。

  「這小子說這是他從一個被他征服的女祭司那裡弄來的寶貝。剛才那個白狼也看過了,但他支支吾吾的不肯給個準話,說什麼『這東西確實有魔法波動』。呸,那個失憶的傢伙現在連自己的種馬叫什麼都快忘了,我看他現在就是個裝貨,名不副實!」

  波霍爾特把那護身符晃蕩在基利亞姆眼前:「你也是玩魔法的行家,你給看看,這玩意兒到底能不能擋住弓箭?要是能,我們就押這小子贏,大賺一筆。要是不能......」

  他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嘿嘿聲,那是常年在刀口舔血的人才有的、對生命的漠視:「那我們就押他死在第一波箭雨下,反正那樣他也用不著錢了。」

  基利亞姆看著那個年輕人充滿希冀卻又恐懼的眼神。紐柏伊顯然是被這群老油條灌醉了或者忽悠瘸了,才敢立下這種找死的誓言。

  「大......大師,」紐柏伊結結巴巴地開口,聲音顫抖,「傑洛特大師說它有力量......是真的嗎?那是個女祭司給我的,她說只要帶著它,沒有任何利刃能傷害我......」

  基利亞姆沒有立刻回答。他緩緩伸出手,卻沒有觸碰那個護身符,只是將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指懸停在它上方。

  蛇派獵魔人的徽章在胸口微微震動了一下,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基利亞姆眯起眼睛,暗金色的瞳孔瞬間收縮成針狀,通過突變後的感知,他看到了一絲微弱的魔力光暈。

  那東西上面確實有一絲微弱的魔力殘留,但那根本不是什麼防護箭矢的強力咒語,甚至連最低級的昆恩法印都不如。那上面附著的,僅僅是一種用來安神、或者緩解輕微疼痛的祝福術,通常是鄉間的半吊子巫師賣給那些痛經的農婦或者睡不著覺的老人的廉價貨。

  「這裡面確實有魔力。」基利亞姆淡淡地說道。

  他看著紐柏伊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心裡湧起一股熟悉的荒謬感。在蛇派的訓練中,導師們無數次教導他們,真相是唯一的武器,謊言只會讓你死得更快。但看著這個已經被恐懼吞噬的年輕人,直接告訴他「這是一塊垃圾,你明天死定了」,真的有意義嗎?

  傑洛特選擇了含糊其辭,大概是出於他那泛濫的同情心。多半是認為既然現實已經如此殘酷,何必再剝奪那孩子臨死前最後一點希望?或許在戰場上,還能因為勇敢而活下來,這種事誰知道呢?

  不過基利亞姆自己可沒這麼浪漫主義,他收回了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哈!我就知道!」紐柏伊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興奮得滿臉通紅,連鼻涕泡都顧不上擦,「我就知道她是愛我的!那是個真正的寶物!」

  波霍爾特和肯內特對視一眼,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笑聲震得周圍的帳篷都在抖動。

  「......這股魔力大概能保佑你在中箭的時候,走得安詳一點,不會太疼。」

  基利亞姆面無表情地補完了後半句,聲音不大,卻像是一盆冰水澆在了紐柏伊的頭上。

  年輕人的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煞白,手裡死死攥著那個護身符,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什...什麼?」

  「這就是我的鑑定結果。」基利亞姆重新拉了拉斗篷,這一刻,他顯露出了屬於蛇派獵魔人的特質,那種近乎殘酷的現實主義。

  「如果我是你,小子,明早衝鋒的時候我會儘量躲在波霍爾特那比城牆還厚的屁股後面,而不是指望這塊破骨頭能替你擋住拉.瓦雷第家族的十字弓。」

  掠奪者們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波霍爾特笑得連眼淚都流了出來,用力錘著大腿:「聽到了嗎紐柏伊!這可是專家的意見!『走得安詳點』!哈哈哈哈!」

  「可是......可是傑洛特大師說......」紐柏伊的臉色變得煞白,手裡緊緊攥著那個護身符,仿佛那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

  「傑洛特大概只是不想在這個該死的夜晚打破一個傻瓜的美夢。」

  「別聽他的!」肯內特還在起鬨,「蛇派的人嘴裡沒實話!紐柏伊,既然大師都說有魔力了,你就大膽地沖!想想那些贏來的金幣!想想那些等著你的、胸脯白花花的貴族小姐!這才是男人的活法!死在衝鋒的路上總比老死在床上強!」

  基利亞姆搖了搖頭,這群克林菲德的混蛋確實沒有變,他們是一群為了金幣可以把靈魂賣給魔鬼,為了樂子可以把隊友送進地獄的爛人。但在這個混亂的軍營里,這種爛人反而活得最滋潤。

  「祝你們好運,尤其是你,新人。」基利亞姆沒有再理會身後的喧鬧,轉身離去。

  背後再次傳來波霍爾特勸酒的聲音,以及紐柏伊那絕望又帶著一絲僥倖的、神經質的辯解聲。那孩子還在試圖說服自己,試圖相信那個美麗的謊言。

  如果是以前,如果是那個剛剛走出提爾.托夏山脈、還相信可以用手中的劍改變世界的年輕基利亞姆,或許會直接拔劍毀掉那個護身符,逼那孩子穿上盔甲,甚至為此打斷波霍爾特的鼻樑。

  但他現在學會了不去干涉他人的命運。

  在這個每個人都在主動尋找死亡、每個人都身不由己的戰場上,想要救一個一心求死、或者被貪婪蒙蔽了雙眼的蠢貨,往往只會把你自己也搭進去。

  這就是蛇派的生存哲學,把愛留給有限的人,在陰影中注視著一切,直到必須要出劍的那一刻,才給出致命一擊。

  而且,比起那個傻瓜,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希望我也能獲得一份免費的晚餐吧...在術士的營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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