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水鬼
夕陽的餘暉在龐塔河面碎成千萬片血紅的鱗，基利亞姆蹲伏在歪脖子柳樹的陰影里。
樹幹上生滿了寄生的真菌，散發著霉味，但他對此毫不在意。
他那雙屬於獵魔人的特有豎瞳在昏黃的光線下收縮成兩道極細的黑縫，冷冷地注視著這片即將成為屠宰場的河灘。
河水正在退去，露出了大片黑色的、散發著惡臭的淤泥。
這些淤泥在烈日的暴曬下龜裂成無數不規則的紋路，像是一張張乾渴的大嘴。三隻禿鷲正站在一堆被丟棄的廚餘垃圾上，爭搶著半個發霉的黑麵包和幾根還帶著肉絲的豬肋骨。
它們發出的聒噪叫聲，在空曠的河灘上顯得格外刺耳。
這解釋了下游為何聚集著反常數量的水鬼群，這裡的食物實在是太多了。
水鬼這種生物是天球交匯後最令人作嘔的產物之一。
它們什麼都吃，溺死者的屍體、誤入河邊的牲畜、甚至是傾倒進河裡的垃圾。
龐塔爾河作為北境最大的動脈，不僅滋養了兩岸的人類文明，也養活了這些龐大的寄生蟲族群。
它們就像是一群長著鱗片的蝗蟲，會沿著水域遷徙到任何食物豐富的地方。
一旦族群繁衍到足夠龐大，它們的食譜就會從垃圾和腐屍，自然而然地升級為鮮活的人類，實屬北境的一大災害。
水鬼有著滑膩的鱗片和像魚一樣的背鰭，特殊的生理結構讓水鬼十分擅長游泳，一旦被他們在水中被捉住就算是經驗豐富的獵魔人也討不到好處。
但在陸地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水鬼雖然有著像魚一樣的形體，智商卻不一定比得上魚類。
他們那像人一樣大的頭顱里八成裝的都是水，屬於腦袋的部分小的很。
而只要將鼠李草搗碎塗抹在一塊紅彤彤的蘋果身上，那散發出來的仿佛爛泥一般的噁心氣味，就會將那些喜歡吃屍體的水鬼吸引過來。
他不需要像個傻瓜一樣跳進河裡去追殺它們，只需要一點小小的狩獵技巧。
基利亞姆打算在這段時間狩獵到足夠的水鬼，等到入夜在那個獵魔人與術士深入交流的時候再去找他。
哼…這一定會是個很有意思的環節。
他指節粗大的手掌稍一用力，將鼠李草的莖幹捏碎。
一股濃烈得令人窒息的惡臭瞬間爆發出來，那是混合了死魚、爛泥和陳年沼氣的味道。青紫色的汁液順著他皮革手套的紋路滴落在蘋果表面。
蘋果那原本清甜的果肉在接觸到汁液的瞬間，像是被某種強酸腐蝕一般，立即翻湧出沼氣般的泡沫，顏色迅速變黑。
這種經過自己改良的誘餌配方，能在三十秒內模擬出溺斃者在水中泡了三天後，肺部炸裂時散發出的那種腐敗氣息。
對於人類來說，這是令人作嘔的惡。但對於水鬼來說，這就是世界上最甜美的香水，是母親的呼喚，是無上的美味。
這種對腐爛血肉的痴迷早已刻進它們的基因，就像它們背鰭上那些暗綠色的疣狀突起一樣，既是識別同類的標記，也是它們身為食人怪物的可怖證明。
當匕首尖端旋轉著刺入腐肉時，基利亞姆突然想起了自己導師的教導：「誘餌要像情人的吻，致命而充滿誘惑。」
老獵魔人布滿老繭的手指曾在這個動作上糾正過他七次，直到他能閉著眼睛將匕首精準刺入牛眼大小的靶心。
此刻釘入泥地的蘋果塊被擺五個角落，活像是個五芒星般的魔法陣，這是精於使用陷阱的蛇學派獵魔人們計算過的最佳誘捕範圍。
就是若被北境那些迷信的農民看到這一幕，八成又要尖叫著說這是變種人在施展詛咒他們的黑魔法。
哪怕你是為了幫他們除害，他們也會在背後朝你吐口水。
幸好這附近早已被泰莫里亞的軍隊清空了，除了這些愛躲在河裡的水鬼。
鼠李草的效果比預想的還要好。
僅僅過了幾分鐘，當龐塔爾河在漸層暮色中泛起詭異的油光時，第一隻獵物出現了。
三根灰白色的、長著尖銳指甲的爪子攀住了岸邊布滿青苔的礁石。
那隻水鬼慢慢探出頭來，它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死灰色，關節處覆蓋著青苔般的鱗片。
基利亞姆眯起眼睛，那是典型的初生體水鬼的特徵，它們中指與無名指間的蹼膜尚未完全角質化，顯得有些稚嫩。
當然這和可愛是完全占不了邊的。
不過老獵魔人常說，當你在河邊看見一隻水鬼，水下至少潛伏著整個族群。
對此基里亞姆也只是笑一笑，如果水鬼真這麼能繁殖，他不介意開個水鬼養殖場，術士們對水鬼素材的需求量還是不小的。
他說不定能過得比柯維兒的礦產大亨們過得還舒服，水鬼可是在北境挖不完的礦。
在基里亞姆飄蕩的思緒中，很快成群的水鬼就被腐臭味所吸引了而聚集地越來越多。
周圍軍隊的巡邏讓它們難以在陸地上獵食落單的路人，這讓它們處於一種極度飢餓的狀態。
人類的肉體一直是它們菜單中最棒的部分，充滿了鹽分和脂肪，遠比那些只有骨頭的死魚要美味得多。
這群怪物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尋找那頓纏繞在它們嗅覺中的「豐盛大餐」在哪裡了。
當第八隻水鬼佝僂著脊背爬上岸，基利亞姆已經在手握住了背後的劍柄上，銀劍出鞘時特有的蜂鳴被浪濤聲完美掩蓋，劍身淬火時形成的波浪紋在暮色中泛著冷光。
基利亞姆並沒有在銀劍塗抹上食屍生物油，製造劍油的材料並不會比殺掉一隻水鬼的賞金少多少。
包括貴族在內的大多數人並不會懂得獵魔人材料獲得困難程度，除非面對沼澤巫婆，不然他的銀劍對付這些水鬼根本用不上第二劍。
他將一塊剩餘的蘋果扔落到一塊布滿藤壺的礁石中間時，整個河灘突然陷入詭異的寂靜。
八對沒有瞳孔的、渾濁如煮熟蛋白般的乳白色眼球同時轉向了誘餌。
水鬼們喉間發出類似蛙鳴的咕嚕聲，指間的骨刺在卵石上輕輕刮擦，發出讓人牙酸的聲響。
基利亞姆的鼻腔微微抽動，水鬼那濃重的屍臭中混雜著淡水藻類的腥氣，說明這幾隻怪物至少兩天沒有進食新鮮血肉，它們在面對自己的時候一定會相當狂暴。
這就對了。憤怒會讓它們更快，但也更蠢。
樹幹上生滿了寄生的真菌，散發著霉味，但他對此毫不在意。
他那雙屬於獵魔人的特有豎瞳在昏黃的光線下收縮成兩道極細的黑縫，冷冷地注視著這片即將成為屠宰場的河灘。
河水正在退去，露出了大片黑色的、散發著惡臭的淤泥。
這些淤泥在烈日的暴曬下龜裂成無數不規則的紋路，像是一張張乾渴的大嘴。三隻禿鷲正站在一堆被丟棄的廚餘垃圾上，爭搶著半個發霉的黑麵包和幾根還帶著肉絲的豬肋骨。
它們發出的聒噪叫聲，在空曠的河灘上顯得格外刺耳。
這解釋了下游為何聚集著反常數量的水鬼群，這裡的食物實在是太多了。
水鬼這種生物是天球交匯後最令人作嘔的產物之一。
它們什麼都吃，溺死者的屍體、誤入河邊的牲畜、甚至是傾倒進河裡的垃圾。
龐塔爾河作為北境最大的動脈，不僅滋養了兩岸的人類文明，也養活了這些龐大的寄生蟲族群。
它們就像是一群長著鱗片的蝗蟲，會沿著水域遷徙到任何食物豐富的地方。
一旦族群繁衍到足夠龐大，它們的食譜就會從垃圾和腐屍，自然而然地升級為鮮活的人類，實屬北境的一大災害。
水鬼有著滑膩的鱗片和像魚一樣的背鰭，特殊的生理結構讓水鬼十分擅長游泳，一旦被他們在水中被捉住就算是經驗豐富的獵魔人也討不到好處。
但在陸地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水鬼雖然有著像魚一樣的形體，智商卻不一定比得上魚類。
他們那像人一樣大的頭顱里八成裝的都是水，屬於腦袋的部分小的很。
而只要將鼠李草搗碎塗抹在一塊紅彤彤的蘋果身上，那散發出來的仿佛爛泥一般的噁心氣味，就會將那些喜歡吃屍體的水鬼吸引過來。
他不需要像個傻瓜一樣跳進河裡去追殺它們，只需要一點小小的狩獵技巧。
基利亞姆打算在這段時間狩獵到足夠的水鬼，等到入夜在那個獵魔人與術士深入交流的時候再去找他。
哼…這一定會是個很有意思的環節。
他指節粗大的手掌稍一用力，將鼠李草的莖幹捏碎。
一股濃烈得令人窒息的惡臭瞬間爆發出來，那是混合了死魚、爛泥和陳年沼氣的味道。青紫色的汁液順著他皮革手套的紋路滴落在蘋果表面。
蘋果那原本清甜的果肉在接觸到汁液的瞬間，像是被某種強酸腐蝕一般，立即翻湧出沼氣般的泡沫，顏色迅速變黑。
這種經過自己改良的誘餌配方，能在三十秒內模擬出溺斃者在水中泡了三天後，肺部炸裂時散發出的那種腐敗氣息。
對於人類來說，這是令人作嘔的惡。但對於水鬼來說，這就是世界上最甜美的香水，是母親的呼喚，是無上的美味。
這種對腐爛血肉的痴迷早已刻進它們的基因，就像它們背鰭上那些暗綠色的疣狀突起一樣，既是識別同類的標記，也是它們身為食人怪物的可怖證明。
當匕首尖端旋轉著刺入腐肉時，基利亞姆突然想起了自己導師的教導：「誘餌要像情人的吻，致命而充滿誘惑。」
老獵魔人布滿老繭的手指曾在這個動作上糾正過他七次，直到他能閉著眼睛將匕首精準刺入牛眼大小的靶心。
此刻釘入泥地的蘋果塊被擺五個角落，活像是個五芒星般的魔法陣，這是精於使用陷阱的蛇學派獵魔人們計算過的最佳誘捕範圍。
就是若被北境那些迷信的農民看到這一幕，八成又要尖叫著說這是變種人在施展詛咒他們的黑魔法。
哪怕你是為了幫他們除害，他們也會在背後朝你吐口水。
幸好這附近早已被泰莫里亞的軍隊清空了，除了這些愛躲在河裡的水鬼。
鼠李草的效果比預想的還要好。
僅僅過了幾分鐘，當龐塔爾河在漸層暮色中泛起詭異的油光時，第一隻獵物出現了。
三根灰白色的、長著尖銳指甲的爪子攀住了岸邊布滿青苔的礁石。
那隻水鬼慢慢探出頭來，它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死灰色，關節處覆蓋著青苔般的鱗片。
基利亞姆眯起眼睛，那是典型的初生體水鬼的特徵，它們中指與無名指間的蹼膜尚未完全角質化，顯得有些稚嫩。
當然這和可愛是完全占不了邊的。
不過老獵魔人常說，當你在河邊看見一隻水鬼，水下至少潛伏著整個族群。
對此基里亞姆也只是笑一笑，如果水鬼真這麼能繁殖，他不介意開個水鬼養殖場，術士們對水鬼素材的需求量還是不小的。
他說不定能過得比柯維兒的礦產大亨們過得還舒服，水鬼可是在北境挖不完的礦。
在基里亞姆飄蕩的思緒中，很快成群的水鬼就被腐臭味所吸引了而聚集地越來越多。
周圍軍隊的巡邏讓它們難以在陸地上獵食落單的路人，這讓它們處於一種極度飢餓的狀態。
人類的肉體一直是它們菜單中最棒的部分，充滿了鹽分和脂肪，遠比那些只有骨頭的死魚要美味得多。
這群怪物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尋找那頓纏繞在它們嗅覺中的「豐盛大餐」在哪裡了。
當第八隻水鬼佝僂著脊背爬上岸，基利亞姆已經在手握住了背後的劍柄上，銀劍出鞘時特有的蜂鳴被浪濤聲完美掩蓋，劍身淬火時形成的波浪紋在暮色中泛著冷光。
基利亞姆並沒有在銀劍塗抹上食屍生物油，製造劍油的材料並不會比殺掉一隻水鬼的賞金少多少。
包括貴族在內的大多數人並不會懂得獵魔人材料獲得困難程度，除非面對沼澤巫婆，不然他的銀劍對付這些水鬼根本用不上第二劍。
他將一塊剩餘的蘋果扔落到一塊布滿藤壺的礁石中間時，整個河灘突然陷入詭異的寂靜。
八對沒有瞳孔的、渾濁如煮熟蛋白般的乳白色眼球同時轉向了誘餌。
水鬼們喉間發出類似蛙鳴的咕嚕聲，指間的骨刺在卵石上輕輕刮擦，發出讓人牙酸的聲響。
基利亞姆的鼻腔微微抽動，水鬼那濃重的屍臭中混雜著淡水藻類的腥氣，說明這幾隻怪物至少兩天沒有進食新鮮血肉，它們在面對自己的時候一定會相當狂暴。
這就對了。憤怒會讓它們更快，但也更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