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殊途
太南山塔外的廣場上，人聲鼎沸。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靈氣波動，混雜著各路修士散逸的微弱法力氣息。塔身高聳入雲，檐角懸掛的靈玉風鈴隨風輕響，叮咚聲穿透喧囂，添了幾分清寂。
杜傑攥著那枚升仙令，穿過人潮，徑直朝黃楓谷的接引處走去。他腳步看似平穩，指尖卻不自覺收緊。近九年蟄伏，三夜擂台鏖戰，他拼到第十二輪，心裡最盼的，便是能成功加入黃楓谷與韓立同門，像在七玄門裡那樣互為依仗。
然而離那面杏黃色靈旗還有二十步遠時，他忽然頓住了腳步。
十個人，黃楓谷的接引台前，不多不少，正好站著十名新晉弟子，每人手中都攥著一枚升仙令。身著黃楓谷執事服的中年修士，正逐一核驗令牌，手中靈紋名冊翻得嘩嘩作響。核驗完最後一人，他「啪「地合上冊子，抬眼掃過圍攏的散修，聲音平淡如例行公事：「黃楓谷升仙令名額已滿，諸位道友請另投他派。「
滿員了。
杜傑站在原地，指尖死死掐進升仙令的邊角，冰涼的鐵質硌得指腹生疼。
升仙大會的規矩他早已摸得通透：七大派各收十名升仙令弟子，築基丹配額與名額綁定。除非有人主動退出，否則就算擠進去，也只能做個拿不到築基丹的入門弟子。
他閉了閉眼，腦海中閃過那張黝黑瘦削的臉，那雙永遠沉靜如古井的眼睛。
在七玄門中，兩人一路相扶。他原以為今日之後，還能像從前那樣，藉助韓立這個主角氣運，趁勢而為。可那面杏黃旗下，已經沒有他的位置了。
不能等，他耗不起再一個十年，更賭不起沒有築基丹的未來。杜傑猛地睜開眼，目光冷冽，快速掃過其餘六派的接引處。晚風卷著各色靈旗獵獵作響，旗面靈紋在暮色中泛著微光。每一面旗下，都站著和他一樣眼神急切的散修，有人低聲咒罵，有人唉聲嘆氣。
掩月宗的旗幟早已收起，顯然已滿。清虛門前的長隊繞了半圈，此刻過去也排不上。巨劍門弟子個個背負巨劍，劍氣凜冽；化刀塢弟子腰間挎刀，刀風呼嘯，都與他土木雙靈根的路子格格不入。天闕堡以陣法聞名，倒是與他的工程思維契合，可旗下僅剩兩個空位，五六名散修正紅著眼爭搶，眼看就要動手。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廣場最邊角的那面旗幟上。
那是一面灰撲撲的靈紋旗，看起來低調，卻隱隱有靈光流轉。旗面繡著一座被雲霧半掩的蒼青色山峰，周圍盤旋著飛禽走獸，風吹過時，獸影若隱若現。
旗下只有四五個散修在徘徊，個個神色猶豫，時不時扭頭望向其他門派的方向。接引的是個鬚髮皆白的築基修士，身著靈獸山青紋道袍，周身靈氣內斂，只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草木氣息，正低頭對著靈紋名冊嘆氣，額頭的皺紋擰成了川字，名冊上才寥寥寫了五個名字。
靈獸山。
這個名字跳入腦海的瞬間，塵封的原著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靈獸山實力穩居越國七派第二，僅次於掩月宗，以御獸驅蟲之術而聞名，但它的真正底細卻是魔道六宗御靈宗的分支，數千年前脫離宗門遷至越國，表面歸入正道，暗中卻與本部藕斷絲連。
魔道入侵時，正是靈獸山在金鼓原臨陣倒戈，打開了七派的防禦大陣，放魔道大軍長驅直入，越國就此淪陷。
換了旁人，此刻怕是早已轉身就走。可杜傑的心中，卻微微動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的神通催生，能催熟靈草，而靈草，正是靈獸最好的口糧之一。別人養一頭靈獸，要攢半年靈石買飼靈丸，還要四處奔波尋藥。可他只需抬手，便能種出最合用的飼料。這份獨有的金手指，與靈獸山的傳承，簡直是天作之合。
至於背叛的風險，他早已在心中快速推演完畢：對不知情的底層弟子是滅頂之災，對他這個先知者，卻是天大的機會。
他可以提前在亂局中準備；也可以借御靈宗的資源快速突破，再尋機脫離。更何況，靈獸山的底蘊，本就遠超黃楓谷之外的其他門派。
風險雖大，機遇卻也更大。
他抬頭望了一眼黃楓谷的方向，接引執事早已領著十名弟子離去，那面杏黃旗在風中孤零零地飄著。
韓立，終究還是沒能同門。
杜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一絲悵然，攥緊升仙令，轉身朝靈獸山的旗幟大步走去。
那老者見他過來，渾濁的眼睛裡頓時閃過一絲亮色，靈識不動聲色地掃過他周身。
杜傑走到台前，拱手行禮，動作不卑不亢：「晚輩杜傑，願拜入靈獸山門下。「說罷，雙手將升仙令呈上。
老者接過令牌翻看片刻，確認無誤，又取出一面青銅測靈鏡，示意杜傑按手上去。杜傑依言照做，丹田中法力微動，鏡面上驟然泛起瑩潤靈光。淡青色的木靈之氣與土黃色的土靈之氣交織纏繞，光絲流轉間，隱隱有草木抽芽、岩土凝實的虛影，靈氣波動雖淡，卻精純無雜。
「土木雙靈根！「老者眼睛驟然一亮，目光在杜傑身上多停留了數息，眉心擰成川字的皺紋瞬間舒展開來，「木靈根親和草木蟲獸，土靈根沉穩厚重，正是修煉御獸術的上上之選！「
往年這等中上資質的弟子，早被掩月宗、黃楓谷搶破了頭，哪裡輪得到他靈獸山。老者壓下眼底翻湧的喜色，語氣依舊平淡地問道：「小友為何來我這冷清的靈獸山呀？「
杜傑心中微訝。他此前憑數年修煉數據自測為三靈根，從未想過竟是雙靈根資質。面上卻半點不露，只略一沉默，便道：「晚輩對靈獸山的御獸御蟲之道嚮往已久，故特來求道。「
老者一怔，隨即撫須輕笑起來，笑聲裡帶著幾分撿了便宜的暢快：「好！好！看來小友與我靈獸山有緣！「
他提筆蘸墨，在靈紋名冊上工工整整寫下「杜傑「二字，後面小字標註：土木雙靈根，升仙大會入。寫完，從木匣中取出一枚令牌遞了過去。
這枚令牌比升仙令大了兩圈，通體由玄鐵混靈木鍛造，漆黑如墨。背面刻著的蒼翠山峰栩栩如生，峰間隱有靈霧紋路；正面是「靈獸山「三個古篆字，筆力蒼勁。令牌入手沉凝，靈氣內斂，觸之便覺一股厚重的靈韻順著掌心湧入經脈。
「收好。從今往後，你便是我靈獸山的正式弟子。等大會結束，便隨我回山。「
杜傑雙手接過令牌，指尖觸到冰涼的鐵質，上面的山峰紋路硌著掌心，沉甸甸的，像是握住了自己近九年的蟄伏與掙扎。先前的焦灼與不甘，盡數化作了一絲堅定。
九年前，他在青牛鎮那間漏風的柴房裡，連靈根是什麼都不知道，只想著能安安穩穩活下去。七玄門的崖頂上，墨大夫冰冷的目光掃過，他連呼吸都不敢大聲。幾個月前在太南谷，他攥著幾顆金髓丸，指尖能感受到丹藥中蘊含的精純靈氣，卻連一塊最低階的下品靈石都掏不出來，只能借住在免費的石屋裡，在暗夜裡咬牙運轉長春功。
如今，這枚刻著「靈獸山「的令牌，終於讓他拿到了踏入修仙界的正式門票。
他對著老者鄭重行了一禮，轉身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太南谷。韓立走的是升仙令保送的坦途，他走的是擂台血戰的險路。
同出青牛鎮，同入七玄門，同修長春功，同斬金光上人，如今又同入越國七派。
殊途，未必不能同歸。
旁人視靈御獸術的獨門底蘊，催生術的先天優勢，還有先知先覺的最大籌碼，風險與機遇並存，他要在靈獸山中走出自己的路。
隨著晉級的弟子選擇完宗門，升仙大會落幕。
杜傑隨著靈獸山的宋老，還有其餘八名新晉弟子，登上了三級蒼羽鷹的脊背。巨鷹振翅，扶搖直上，凜冽的天風颳得衣袍獵獵作響。
腳下的太南山漸漸縮小，最終化作一個模糊的黑點，消失在雲海深處。遠處傳來幾聲靈禽的清鳴，杜傑立在鷹背上，迎著天風，望向遠方蒼茫的群山。
前路漫漫，吉凶未卜，但他的求道之心，卻異常堅定。
（第五十三章完）
杜傑攥著那枚升仙令，穿過人潮，徑直朝黃楓谷的接引處走去。他腳步看似平穩，指尖卻不自覺收緊。近九年蟄伏，三夜擂台鏖戰，他拼到第十二輪，心裡最盼的，便是能成功加入黃楓谷與韓立同門，像在七玄門裡那樣互為依仗。
然而離那面杏黃色靈旗還有二十步遠時，他忽然頓住了腳步。
十個人，黃楓谷的接引台前，不多不少，正好站著十名新晉弟子，每人手中都攥著一枚升仙令。身著黃楓谷執事服的中年修士，正逐一核驗令牌，手中靈紋名冊翻得嘩嘩作響。核驗完最後一人，他「啪「地合上冊子，抬眼掃過圍攏的散修，聲音平淡如例行公事：「黃楓谷升仙令名額已滿，諸位道友請另投他派。「
滿員了。
杜傑站在原地，指尖死死掐進升仙令的邊角，冰涼的鐵質硌得指腹生疼。
升仙大會的規矩他早已摸得通透：七大派各收十名升仙令弟子，築基丹配額與名額綁定。除非有人主動退出，否則就算擠進去，也只能做個拿不到築基丹的入門弟子。
他閉了閉眼，腦海中閃過那張黝黑瘦削的臉，那雙永遠沉靜如古井的眼睛。
在七玄門中，兩人一路相扶。他原以為今日之後，還能像從前那樣，藉助韓立這個主角氣運，趁勢而為。可那面杏黃旗下，已經沒有他的位置了。
不能等，他耗不起再一個十年，更賭不起沒有築基丹的未來。杜傑猛地睜開眼，目光冷冽，快速掃過其餘六派的接引處。晚風卷著各色靈旗獵獵作響，旗面靈紋在暮色中泛著微光。每一面旗下，都站著和他一樣眼神急切的散修，有人低聲咒罵，有人唉聲嘆氣。
掩月宗的旗幟早已收起，顯然已滿。清虛門前的長隊繞了半圈，此刻過去也排不上。巨劍門弟子個個背負巨劍，劍氣凜冽；化刀塢弟子腰間挎刀，刀風呼嘯，都與他土木雙靈根的路子格格不入。天闕堡以陣法聞名，倒是與他的工程思維契合，可旗下僅剩兩個空位，五六名散修正紅著眼爭搶，眼看就要動手。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廣場最邊角的那面旗幟上。
那是一面灰撲撲的靈紋旗，看起來低調，卻隱隱有靈光流轉。旗面繡著一座被雲霧半掩的蒼青色山峰，周圍盤旋著飛禽走獸，風吹過時，獸影若隱若現。
旗下只有四五個散修在徘徊，個個神色猶豫，時不時扭頭望向其他門派的方向。接引的是個鬚髮皆白的築基修士，身著靈獸山青紋道袍，周身靈氣內斂，只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草木氣息，正低頭對著靈紋名冊嘆氣，額頭的皺紋擰成了川字，名冊上才寥寥寫了五個名字。
靈獸山。
這個名字跳入腦海的瞬間，塵封的原著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靈獸山實力穩居越國七派第二，僅次於掩月宗，以御獸驅蟲之術而聞名，但它的真正底細卻是魔道六宗御靈宗的分支，數千年前脫離宗門遷至越國，表面歸入正道，暗中卻與本部藕斷絲連。
魔道入侵時，正是靈獸山在金鼓原臨陣倒戈，打開了七派的防禦大陣，放魔道大軍長驅直入，越國就此淪陷。
換了旁人，此刻怕是早已轉身就走。可杜傑的心中，卻微微動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的神通催生，能催熟靈草，而靈草，正是靈獸最好的口糧之一。別人養一頭靈獸，要攢半年靈石買飼靈丸，還要四處奔波尋藥。可他只需抬手，便能種出最合用的飼料。這份獨有的金手指，與靈獸山的傳承，簡直是天作之合。
至於背叛的風險，他早已在心中快速推演完畢：對不知情的底層弟子是滅頂之災，對他這個先知者，卻是天大的機會。
他可以提前在亂局中準備；也可以借御靈宗的資源快速突破，再尋機脫離。更何況，靈獸山的底蘊，本就遠超黃楓谷之外的其他門派。
風險雖大，機遇卻也更大。
他抬頭望了一眼黃楓谷的方向，接引執事早已領著十名弟子離去，那面杏黃旗在風中孤零零地飄著。
韓立，終究還是沒能同門。
杜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一絲悵然，攥緊升仙令，轉身朝靈獸山的旗幟大步走去。
那老者見他過來，渾濁的眼睛裡頓時閃過一絲亮色，靈識不動聲色地掃過他周身。
杜傑走到台前，拱手行禮，動作不卑不亢：「晚輩杜傑，願拜入靈獸山門下。「說罷，雙手將升仙令呈上。
老者接過令牌翻看片刻，確認無誤，又取出一面青銅測靈鏡，示意杜傑按手上去。杜傑依言照做，丹田中法力微動，鏡面上驟然泛起瑩潤靈光。淡青色的木靈之氣與土黃色的土靈之氣交織纏繞，光絲流轉間，隱隱有草木抽芽、岩土凝實的虛影，靈氣波動雖淡，卻精純無雜。
「土木雙靈根！「老者眼睛驟然一亮，目光在杜傑身上多停留了數息，眉心擰成川字的皺紋瞬間舒展開來，「木靈根親和草木蟲獸，土靈根沉穩厚重，正是修煉御獸術的上上之選！「
往年這等中上資質的弟子，早被掩月宗、黃楓谷搶破了頭，哪裡輪得到他靈獸山。老者壓下眼底翻湧的喜色，語氣依舊平淡地問道：「小友為何來我這冷清的靈獸山呀？「
杜傑心中微訝。他此前憑數年修煉數據自測為三靈根，從未想過竟是雙靈根資質。面上卻半點不露，只略一沉默，便道：「晚輩對靈獸山的御獸御蟲之道嚮往已久，故特來求道。「
老者一怔，隨即撫須輕笑起來，笑聲裡帶著幾分撿了便宜的暢快：「好！好！看來小友與我靈獸山有緣！「
他提筆蘸墨，在靈紋名冊上工工整整寫下「杜傑「二字，後面小字標註：土木雙靈根，升仙大會入。寫完，從木匣中取出一枚令牌遞了過去。
這枚令牌比升仙令大了兩圈，通體由玄鐵混靈木鍛造，漆黑如墨。背面刻著的蒼翠山峰栩栩如生，峰間隱有靈霧紋路；正面是「靈獸山「三個古篆字，筆力蒼勁。令牌入手沉凝，靈氣內斂，觸之便覺一股厚重的靈韻順著掌心湧入經脈。
「收好。從今往後，你便是我靈獸山的正式弟子。等大會結束，便隨我回山。「
杜傑雙手接過令牌，指尖觸到冰涼的鐵質，上面的山峰紋路硌著掌心，沉甸甸的，像是握住了自己近九年的蟄伏與掙扎。先前的焦灼與不甘，盡數化作了一絲堅定。
九年前，他在青牛鎮那間漏風的柴房裡，連靈根是什麼都不知道，只想著能安安穩穩活下去。七玄門的崖頂上，墨大夫冰冷的目光掃過，他連呼吸都不敢大聲。幾個月前在太南谷，他攥著幾顆金髓丸，指尖能感受到丹藥中蘊含的精純靈氣，卻連一塊最低階的下品靈石都掏不出來，只能借住在免費的石屋裡，在暗夜裡咬牙運轉長春功。
如今，這枚刻著「靈獸山「的令牌，終於讓他拿到了踏入修仙界的正式門票。
他對著老者鄭重行了一禮，轉身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太南谷。韓立走的是升仙令保送的坦途，他走的是擂台血戰的險路。
同出青牛鎮，同入七玄門，同修長春功，同斬金光上人，如今又同入越國七派。
殊途，未必不能同歸。
旁人視靈御獸術的獨門底蘊，催生術的先天優勢，還有先知先覺的最大籌碼，風險與機遇並存，他要在靈獸山中走出自己的路。
隨著晉級的弟子選擇完宗門，升仙大會落幕。
杜傑隨著靈獸山的宋老，還有其餘八名新晉弟子，登上了三級蒼羽鷹的脊背。巨鷹振翅，扶搖直上，凜冽的天風颳得衣袍獵獵作響。
腳下的太南山漸漸縮小，最終化作一個模糊的黑點，消失在雲海深處。遠處傳來幾聲靈禽的清鳴，杜傑立在鷹背上，迎著天風，望向遠方蒼茫的群山。
前路漫漫，吉凶未卜，但他的求道之心，卻異常堅定。
（第五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