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女兒的選擇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秦昭靈看了看那個姜執事,又看了看人群外面的父親。秦牧淵微微搖頭。別人看不見,但她看見了。

  「多謝前輩好意,容晚輩再考慮考慮。」

  姜執事的臉色沉了下來:「考慮?你知道天璇宮的名額有多珍貴嗎?你一個築基四重的小丫頭,要不是看在破妄靈體的份上,老夫不會多看你一眼。」

  秦昭靈低下頭,不說話了。姜執事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秦昭靈站在高台下,看著那個錦袍修士走遠。她攥了攥拳頭,手心全是汗。

  人群外面,秦牧淵靠著牆根站著,低著頭。他沒有走,他在等女兒。

  秦昭靈從人群中擠出來,走到父親面前。父女兩人一前一後,沉默著往家的方向走。路過坊市時,賣肉的劉大嘴扯著嗓子喊:「秦廢物,你丫頭出息了!天璇宮本宗的執事要收她,你們家祖墳冒青煙了!」秦牧淵賠著笑,點了點頭。秦昭靈沒有說話,低著頭跟在後面。

  ———

  當天夜裡,姜執事派人來請秦牧淵。秦牧淵換了一身乾淨衣服,去了城主府。姜執事坐在正堂,手裡捧著茶盞,沒有起身。

  「秦執事,你女兒天賦不錯。老夫想收她為弟子,帶她去天璇宮本宗修煉,這是她的造化。」姜執事頓了頓,語氣輕蔑,「你一個凝氣九重的廢物,能生出這樣的女兒,祖墳冒青煙了。」

  秦牧淵站在堂下,低著頭,賠著笑:「大人說的是。只是我家丫頭從小沒出過遠門,我怕她……」

  「怕什麼?天璇宮本宗還會虧待她不成?老夫還會虧待她不成?」姜執事打斷他,「老夫給你三天時間考慮。三天後,我要帶她走。」

  秦牧淵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大人,我沒說不答應。只是我家丫頭性子倔,您容我回去跟她好好說說。」

  姜執事看了他一眼,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秦牧淵退出正堂,站在城主府的院子裡,看著夜空。他心裡清楚,女兒不能去天璇宮,但不能明著拒絕。明著拒絕,就是得罪姜家。現在的他,得罪不起。

  他需要想一個辦法。一個既能讓女兒不去天璇宮,又不讓姜執事起疑的辦法。

  ———

  回到家裡,秦昭靈正坐在院子裡等他。月光照在她臉上,顯得她比白天更安靜。

  「爹,那個姓姜的,是不是有問題?」

  秦牧淵在她對面蹲下來,看著女兒的臉。十四歲,已經懂得察言觀色了。

  「昭靈,你想去天璇宮嗎?」

  「想。」秦昭靈沒有猶豫,「但我想去,是因為那裡功法多、資源多,不是因為姓姜的要收我。」

  秦牧淵沉默了一會兒。女兒比他想的聰明。

  「爹,你是不是不想讓我去?」

  秦牧淵站起來,走到院牆邊,看著外面那棵老槐樹。他在想要不要告訴她。告訴她,她就要背負秦家的血仇;不告訴她,她就不明白為什麼不能去天璇宮。

  「昭靈,你聽過姜家嗎?」

  「聽過。天璇宮最大的家族,九大聖地的主宰者之一。」

  「如果爹說,姜家是秦家的仇人,你信嗎?」

  秦昭靈的臉色變了。她不知道這些。她只知道父親在天璇閣被人欺負,只知道母親在坊市被人刁難,不知道秦家和姜家有血海深仇。

  「爹,你說的是真的?」

  秦牧淵轉過身,看著女兒的眼睛。他不想說,但不能不說。

  「爹的曾祖秦蒼天,半步聖人,被姜家聯合九大聖地圍殺。爹的祖父秦破軍,大聖境,天璇宮執法殿殿主,被姜家以叛國罪殺害。爹的父親秦山河,王者境,帶著爹和你奶逃到青石城,傷重不治。」

  秦牧淵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在秦昭靈心裡。

  「所以你不能去天璇宮。」秦牧淵的聲音很低,「那裡是姜家的地盤。你去了,就是羊入虎口。姓姜的收你為徒,不是看中你的天賦,是想把秦家最後的血脈捏在手心裡。」

  秦昭靈的手在發抖。她從來不知道這些。因為沒有聽父親提過。

  「那我不去了。」秦昭靈站起來,「爹,我聽你的。」

  「不,你要去。」秦牧淵說,「但不是去天璇宮。去萬象閣。」

  「萬象閣?」


  「萬象閣不是聖地,但它的閣主萬青山,是爹的曾祖故交。我已經和他聯繫過了,他願意收你做關門弟子。」

  秦昭靈愣住了。父親什麼時候和萬象閣聯繫的?她不知道。父親還有多少事瞞著她?她也不知道。

  秦牧淵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給她。

  「這是萬閣主的親筆信。你拿著,到了萬象閣,交給柳三娘。」

  秦昭靈接過信,攥在手裡。信封上的字蒼勁有力,一看就是出自老人之手。

  「爹,你什麼時候……」

  「一個月前。」秦牧淵說,「你曾祖的殘魂告訴我,萬象閣主萬青山是可信的人。我讓瘦猴想辦法把信送了出去。前兩天收到了回信。」

  秦昭靈看著手裡那封信,看了很久。她想起父親這一個月來的變化——夜裡經常出門,天亮前回來;身上的氣息變了,不再是那個凝氣九重的廢物;院子裡多了三個人。她當時不明白,現在懂了。

  「萬象閣比不上天璇宮,但那裡沒有姜家的人。你去那裡,安全。等你學成了,再回來幫爹。」

  秦昭靈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她把那封信小心地折好,貼身收著。

  ———

  第二天一早,秦牧淵去了城主府,拒絕了姜執事。

  「大人,我家丫頭資質愚鈍,配不上天璇宮。我思來想去,還是讓她在本地的宗門修煉,等有了出息,再去拜見大人。」

  姜執事的臉黑得像鍋底。他盯著秦牧淵看了好一會兒,冷笑了一聲:「好,很好。秦執事,你有個好女兒,也有個好算盤。」

  秦牧淵低著頭,沒有辯解。

  當天下午,姜執事帶著人離開了青石城。臨走前,他站在城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這座灰撲撲的小城。他不信秦牧淵說的鬼話,但他沒有證據。一個凝氣九重的廢物,敢拒絕天璇宮,背後肯定有人。他要把這事報上去。

  秦牧淵站在城門口,看著姜執事的車馬消失在官道盡頭。他站了很久,久到守城的士兵都開始看他。

  他轉身往回走。趙元奎,姜家,天璇宮。你們想要的,我不給。我女兒想要的,我自己給。

  ———

  三天後,萬象閣的人來了。來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婦人,穿著灰色道袍,背著藥簍,像個走方郎中。她是萬象閣的外門執事,叫吳採薇,奉閣主萬青山之命來接秦昭靈。

  秦牧淵在巷口等她。吳採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她的目光不鋒利,但很沉,像一潭靜水。

  「秦執事?」她帶著山野的粗糲聲音問道。

  「我是。」

  婦人從藥簍里掏出一隻木盒。

  「萬閣主讓我帶給你的。」

  秦牧淵打開木盒,裡面是一株靈藥,品相極好,靈氣濃郁。他認不出來是什麼,但知道很貴重。

  「萬閣主說,當年秦蒼天救過他的命。這點東西,不算什麼。」

  秦牧淵把木盒收好,帶著吳採薇進了院子。秦昭靈已經收拾好了行李,只有一個包袱,幾件換洗衣服,幾本舊書。

  蘇芸站在灶房門口,眼眶紅紅的,但沒有哭。她不會攔女兒,她知道女兒留在這裡沒有前途。

  「娘,我走了。」

  蘇芸點了點頭,轉身進了灶房。

  秦牧淵送秦昭靈到城門口。吳採薇趕著馬車等在路邊,秦昭靈上了車,掀開車簾,看著父親。

  「爹,你在天璇閣……」

  「你不用擔心爹。」秦牧淵說,「爹在天璇閣幹了三十年,什麼風浪沒見過。倒是你,去了萬象閣要聽話,好好學本事。」

  「嗯。」

  「昭靈。」秦牧淵從懷裡掏出一張金甲符——是蘇芸畫的那張,他一直貼身放著——塞進女兒手裡,「拿著。到了那邊,萬一有什麼事,用得上。」

  秦昭靈攥著那張符,眼淚掉了下來。她沒有哭出聲,只是低著頭,讓眼淚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

  吳採薇揚了揚鞭子,馬車向前顛簸著走了,漸漸出了青石城,往萬松嶺的方向而去。

  秦牧淵站在城門口,看著馬車變成一個小黑點,消失在官道盡頭。他站在那兒很久,久到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