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0 章 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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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鄂坐在書房裡,把今日的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從范錦儀發作,到孩子生下來是死的,到殺產房裡的人,到出城抱孩子,到應付吳公公。

  他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差一步就滿盤皆輸。

  可有一件事他想不通,范錦儀的身子到底是怎麼虛的?

  那些安胎藥是他親自看著人去抓的,熬藥的是春草,送藥的是另一個丫鬟。

  春草已經死了,丫鬟也死了,死無對證。

  他站起身,走到柜子前,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小布包。

  那是他讓人從三皇子府帶回來的藥渣。他把布包打開,裡面的藥渣已經幹了,黑乎乎的一團,看不出什麼。

  他湊近聞了聞,又用手指捏了一點,放在舌尖上嘗了嘗。

  有些苦澀,還有一股說不上來的味道。

  他到底不是大夫,嘗不出什麼,得找個人看看。

  范鄂把藥渣重新包好,放進袖子裡。天已經大亮了,他換了身衣裳,出了門。

  他沒有去太醫院,太醫院的人嘴不嚴。他去了城西一條僻靜的巷子,敲開了一扇不起眼的門。

  開門的是個老頭,頭髮花白,戴著老花鏡,手裡還捏著一根藥杵。

  「范大人?」老頭愣了一下,「您怎麼來了?」

  范鄂走進去,從袖子裡掏出那個布包,放在桌上。「孫大夫,你幫我看看,這藥渣里有沒有不該有的東西。」

  孫大夫打開布包,把藥渣倒在桌上,用手指撥了撥,又湊近聞了聞。

  他的眉頭慢慢皺起來,從桌上拿起一根細長的銀針,挑了一點藥渣,放在鼻子底下仔細辨認。

  「范大人,這藥是安胎的方子,沒錯。」他指著幾味藥,一一說出名字,「當歸、川芎、白芍、黃芩、白朮……都是常用的。」

  范鄂盯著他。「有沒有不該有的?」

  孫大夫沉默了片刻,又從藥渣里挑出幾粒細小的、顏色略深的碎末,放在掌心裡看了看,又用舌尖舔了一下。他的臉色變了。

  「范大人,這裡頭加了別的東西。」

  「什麼東西?」

  孫大夫壓低聲音。「是一種叫落力散的東西。這東西雖說不是毒藥,吃一次兩次看不出來。可吃上十天半月,就會讓人渾身乏力,手腳發軟。孕婦吃了,生產的時候使不上勁,孩子憋在肚子裡,生下來就是死的。」

  范鄂的手慢慢攥緊了。「這藥既然少見,那能買到的人肯定不多,能查出來哪裡有嗎?」

  孫大夫搖頭。「這東西市面上買不到,得是懂藥的人才能配出來。可誰配的、從哪兒買的,查不到。」

  范鄂把藥渣收好,放回袖子裡。他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轉身走了。

  走在街上,他的臉色很沉。

  落力散……

  懂藥的人才能配出來。

  那太醫院的人,宮裡的太醫,還有那些常年跟藥材打交道的醫婆、藥商,能配這東西的人太多了,根本沒法查。

  范鄂停下腳步,站在街邊,望著來來往往的行人。

  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從身邊經過,吆喝聲拖得老長。幾個孩子追著跑過去,笑聲清脆。他站在那裡,腦子裡轉得飛快。

  三皇子若倒了,誰得益最大?四皇子和五皇子。

  五皇子……

  江雪凝……

  范鄂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他雖然手裡沒有證據,可是他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江雪凝,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了。

  莊楚亭是在孩子被搶的第二日傍晚從莊子後門跑出來的。

  范鄂派來盯著她的人守在正門,她趁著天黑,從後牆翻了出去。

  牆不高,她挺著肚子的時候翻不過,現在孩子生了,身子輕了,竟也翻了過去。

  落地時崴了腳,她顧不上疼,爬起來就跑。

  她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夜路看不清,深一腳淺一腳,好幾次摔倒在田埂上,膝蓋磕破了,手掌也磨出了血。

  可她不敢停下來,怕一停下來就被抓回去。


  范鄂那個人,她太了解了,孩子現在他手裡,她就沒有利用價值了。

  一個沒有利用價值的人,在他眼裡就是個死人,范鄂隨時都可以找個理由弄死她,她得跑,跑到京城去,找到能幫她的人。

  天快亮的時候,她終於看見了京城的城門。

  城門剛開,進城的百姓排著隊,挑菜的、趕車的、牽著驢的,亂鬨鬨的。

  她混在人群里,低著頭,用袖子遮住臉。守城的士兵掃了她一眼,見她衣衫破爛、滿臉是泥,以為是哪個莊子上跑出來的村婦,揮揮手讓她進去了。

  莊楚亭站在街口,望著來來往往的行人,茫然無措。

  她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找誰,表哥裴既明?表嫂沈映梧?她出賣過他們,他們不會幫她。

  沈家其他人?她害過沈映梧,沈家的人恨她入骨。她想了半天,發現自己一個能投靠的人都沒有。

  她沿著大街往前走,走得腿發軟,肚子咕咕叫。

  她已經一天一夜沒吃東西了。路過一個包子鋪,熱氣騰騰的包子擺在籠屜上,她盯著看了好久,咽了咽口水。賣包子的夥計瞪了她一眼:「去去去,別擋著道。」

  莊楚亭縮了縮脖子,繼續往前走。走到一條岔路口,她沒注意看路,迎面撞上一個人。

  那人穿著錦袍,腰間繫著玉帶,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她被撞得往後退了兩步,差點摔倒,那人伸手扶了她一把。

  「走路不長眼睛?」那人皺著眉,語氣不善。可當他看清莊楚亭的臉時,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這女人雖然衣衫破爛、滿臉是泥,可五官底子不錯,尤其那雙眼睛,水汪汪的,帶著幾分楚楚可憐。

  莊楚亭也看清了那人的臉,大概二十來歲,生的倒是不錯,只是眉眼間的輪廓有些眼熟,莊楚亭想了想,終於想起來了。

  謝臨淵。

  這個人與謝臨淵有幾分相似,可氣質完全不同。

  謝臨淵是懶散中帶著鋒利,這個人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陰鷙。

  她腦子轉得飛快。這個人穿著錦袍,腰間繫著玉帶,能在京城裡穿成這樣走路的,不是勛貴就是官宦,尤其是還長得有點像謝臨淵,莫非是寧遠侯府的人。

  她撲通一聲跪下來,抓住那人的衣擺。

  「公子,公子救命!」

  那人低頭看著她,眉頭皺得更緊了。「你誰啊?鬆開!」

  莊楚亭不肯鬆手,眼淚嘩嘩往下掉。「公子,我求求你,你幫幫我。我的孩子被人搶走了,我沒有活路了……」

  那人本來想一腳踢開她,可聽見「孩子」兩個字,動作頓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她,目光里多了幾分審視。「你的孩子被人搶走了?誰搶的?你報官去,找我做什麼?」

  莊楚亭搖頭。「不能報官,報官我就沒命了。」

  那人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意很冷,像毒蛇吐信。「有點意思。你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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