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7 章 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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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嬤嬤點頭:「確定。三皇子府已經放出了消息,說三皇子妃平安產下嫡長子。皇上已經知道了,還賞了一對玉如意。」

  江雪凝靠在引枕上,沉默了很久。她派去的人失手了。

  或者,藥被人發現了,沒有吃下去。不管怎樣,她精心安排的計劃,落了空。蕭允澤有了嫡長子,地位更穩了。

  「嬤嬤,」她開口,聲音很平,平得聽不出喜怒,「去查。查查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那個下藥的人,還活著嗎?」

  周嬤嬤低著頭。「奴婢已經派人去查了。只是……三皇子府那邊,有些不對勁。」

  江雪凝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不對勁?」

  周嬤嬤壓低聲音。「三皇子妃生產的時候,產房裡只有穩婆和幾個貼身丫鬟。可孩子生下來之後,范鄂進了一趟產房。他出來之後,產房裡的幾個丫鬟和穩婆就不見了。三皇子府的人說,那些人是伺候不周,被趕走了。可奴婢打聽到,她們不是被趕走的,是被范大人殺了。」

  江雪凝的手指猛地收緊。「殺了?」

  「是,一個都沒留。」

  江雪凝的臉色變了。范鄂為什麼要殺那些丫鬟和穩婆?

  除非……她們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江雪凝的後脊一陣發涼。

  她派去的人還在不在?有沒有被發現?如果范鄂查到了那個下藥的人,順藤摸瓜查到她頭上……

  「我們的人呢?」她急聲問,「那個下藥的,撤出來了沒有?」

  周嬤嬤搖頭。「聯繫不上了。從他進三皇子府之後,就沒了消息。奴婢派人去查,連屍首都沒找到。」

  江雪凝的呼吸急促起來。范鄂殺了產房裡所有的人,那她的眼線肯定也凶多吉少。可范鄂到底查到了什麼?他知道是有人下藥嗎?他知道藥是誰下的嗎?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范鄂殺了產房裡所有人,說明他不想讓外人知道產房裡發生了什麼。如果他知道是有人下藥害死了他的外孫,他應該鬧,應該查,應該把天捅個窟窿。

  可他什麼都沒做,只是悄無聲息地殺了人,然後對外說母子平安。

  這說明,他不是在追查兇手,他是在掩蓋什麼。

  要麼孩子不是死的,而是有什麼問題不能讓人知道。要麼孩子根本就不是范錦儀生的。

  江雪凝的腦子轉得飛快,可她想不明白范鄂到底在掩蓋什麼。

  她只知道,現在最要緊的不是查清楚真相,而是把自己的人手撤乾淨。不管范鄂在搞什麼鬼,都不能讓她的人被牽扯進去。

  「嬤嬤,」她的聲音壓得極低,「我們安插在三皇子府的人,還有沒有活著的?」

  周嬤嬤搖頭。「沒有了。派去的那個下藥的,已經失聯了。其他幾個眼線,奴婢也讓人傳了話,讓他們什麼都不要做,只管裝傻。」

  江雪凝靠在引枕上,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把所有的線都斷了。那個下藥的人的來歷,收拾乾淨,不要讓任何人查到跟景陽宮有關。」

  周嬤嬤應了。「奴婢已經讓人去辦了。那人本來就是個江湖混混,用的是假身份,查不到咱們頭上。」

  三皇子府里,從午後就開始忙亂。

  范錦儀是在未時發作的。她正在院子裡散步,忽然覺得肚子一陣墜痛,站都站不穩了。

  丫鬟們連忙扶她進屋,穩婆是早就備下的,姓趙,五十多歲,接生了半輩子,手法老練。太醫劉大人也趕到了,隔著屏風診脈,說是胎位正,產道也開了,只是產婦身子有些虛,怕是要費些力氣。

  范錦儀咬著牙,一聲不吭。她懷這一胎格外小心,前頭沒了一個,這一胎她當命一樣守著。每日該吃的吃,該喝的喝,太醫讓臥床她就臥床,太醫讓走動她就走動。她以為萬無一失了。

  可孩子就是不出來。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三個時辰。范錦儀的力氣一點一點耗盡,額頭上的汗把枕頭都浸濕了。穩婆趙氏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時不時湊到范錦儀腿間看一眼,眉頭越皺越緊。

  「怎麼樣?」范錦儀的貼身丫鬟春草急得直跺腳。

  趙氏搖了搖頭。「胎位是正的,可夫人沒力氣了。再生不出來,孩子怕是要憋壞。」

  消息傳到前院時,范鄂正和三皇子蕭允澤在下棋。蕭允澤捏著一枚白子,半天沒落下去,眉頭微微皺著,顯然心思不在棋上。


  「殿下不必擔心,」范鄂放下棋子,「錦儀這一胎,太醫說脈象穩得很。只是頭胎,慢些也是常事。」

  蕭允澤點了點頭,剛要說什麼,一個丫鬟慌慌張張跑進來。「殿下!范大人!夫人她……她昏過去了!」

  蕭允澤猛地站起來,棋盤翻了,棋子灑了一地。范鄂的臉色也變了,兩個人一前一後往後院跑。

  產房的門緊閉著,裡面傳來穩婆急促的聲音:「參湯!快拿參湯來!」丫鬟們進進出出,臉色一個比一個白。范鄂站在門口,想進去又不敢,拳頭攥得咯咯響。

  又過了半個時辰,產房裡忽然安靜了。那種安靜不是順利生產後的鬆一口氣,而是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死寂。

  門開了。趙穩婆站在門口,臉色灰白,手上全是血。她看著蕭允澤,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幾個字。

  「殿下……孩子……孩子沒了。」

  蕭允澤的臉一下子白了。他推開穩婆,衝進產房。范錦儀躺在床上,臉色白得像紙,已經昏過去了。她身邊放著一個襁褓,小小的,一動不動。

  蕭允澤伸手掀開襁褓一角,看見一張青紫色的小臉,嘴唇發黑,眼睛緊閉。

  是個男孩。

  蕭允澤站在那裡,看著那個小小的、已經不會呼吸的孩子,沉默了很久。他的手在發抖,可他沒有哭。他轉過身,看著跟進來的范鄂。

  范鄂的臉色比蕭允澤還難看。他盯著那個死嬰,盯著女兒慘白的臉,腦子裡一片空白。這個孩子他盼了多久?

  從范錦儀嫁進三皇子府的那天起,他就盼著這一天。有了嫡長子,三皇子的地位就穩了,范家的地位就穩了。可現在什麼都沒了。

  「趙穩婆,」范鄂的聲音沙啞,「孩子是怎麼沒的?」

  趙穩婆跪在地上,渾身發抖。「范大人,夫人身子太虛了,生到後來一點力氣都沒有。孩子在產道里憋得太久,生下來就沒氣了。民婦……民婦盡力了。」

  范鄂盯著她,目光像刀子。「夫人身子為什麼這麼虛?安胎藥一日不落,太醫隔三日就來請脈,怎麼會虛到生不出來?」

  趙穩婆不敢抬頭。「民婦……民婦不知道……」

  范鄂沒有再問。他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那個死嬰。孩子的皮膚青紫,確實是憋死的。他又走到床邊,掀開被子看了看范錦儀的手腳。

  范錦儀的指甲發白,嘴唇也沒什麼血色。這不是正常的氣血虛弱,倒像是,被人下了藥。

  范鄂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沒有聲張,站起身,對蕭允澤說:「殿下,借一步說話。」

  兩個人走到廊下。范鄂壓低聲音,把自己的懷疑說了。蕭允澤聽著,臉色越來越沉。

  「你確定?」

  范鄂點頭。「錦儀的身子,臣最清楚。她這一胎養得極好,不可能生到一半就沒力氣。除非有人在她飲食里動了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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