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2 章 絕境求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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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後數日,劉大貴來得勤了。

  每次都是夜深人靜時,他悄悄打開牢門,摸進去。莊楚亭忍著噁心應付他,心裡只盼著能快點懷上。

  她不知道要多少次才能懷上,可她沒時間了。案子已經定了,再過幾日就要宣判。她必須在宣判之前,讓自己肚子裡有個東西。

  哪怕那東西來得不明不白。

  哪怕那東西日後會變成她的枷鎖。

  她顧不得了。

  她只想活。

  劉大貴每次完事後都會呼呼大睡,莊楚亭卻睡不著。她睜著眼,望著漆黑的牢頂,腦子裡轉得飛快。

  等懷上了孩子,這個劉大貴就不能留了。

  他知道得太多了。他知道她主動勾引他,知道她和他的那些事。若是有朝一日他說出去,她的孩子是范思行的謊話就會被戳穿。

  到時候,范鄂不會放過她。

  她得殺了他。

  可怎麼殺?她一個弱女子,被關在牢里,怎麼殺一個五大三粗的獄卒?

  莊楚亭的目光落在角落那堆發霉的稻草上。稻草底下,藏著劉大貴上次落下的火摺子。

  牢里不能有明火,可火摺子是有的。劉大貴每次進來,都會點上那盞小油燈。那油燈里的油,夠不夠燒死一個人?

  莊楚亭的月事終於遲了。

  她捂著肚子,感受著那裡隱隱的墜脹感。她不懂醫術,可她知道,月事不來,多半就是有了。

  她賭贏了。

  那夜劉大貴又摸進來時,莊楚亭沒有像往常一樣迎上去。她縮在牆角,雙手抱著膝蓋,把頭埋得低低的。

  劉大貴愣了愣。

  「怎麼了?」

  莊楚亭沒有抬頭。

  「劉大哥,」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顫抖,「我可能……有了。」

  劉大貴愣住了。

  「什麼?」

  莊楚亭慢慢抬起頭,看著他。那張臉上滿是淚痕,眼底盛著恐懼和茫然。

  「我的月事……遲了七日。劉大哥,我害怕……」

  劉大貴腦子轉得慢,可再慢也聽懂了。

  「你、你是說……」他指著自己的鼻子,「我的?」

  莊楚亭咬著唇,點了點頭。

  劉大貴懵了。

  他一個獄卒,睡了個女犯人,把人睡懷孕了。這事要是傳出去,他吃不了兜著走。

  可那女人肚子裡,是他的種。

  他這輩子光棍一條,從沒想過能有後。如今突然有人告訴他,他要當爹了。

  那感覺,說不清是害怕還是高興。

  「你、你確定?」他問。

  莊楚亭搖頭。

  「我不知道……我沒請過大夫,可月事真的遲了。劉大哥,我害怕……萬一真是有了,怎麼辦?我會不會被判得更重?會不會連孩子一起……」

  她說不下去了,捂著臉哭起來。

  劉大貴看著她,心裡亂成一團。

  他蹲下來,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肩。

  「別、別哭……」

  莊楚亭抬起淚眼,看著他。

  「劉大哥,這孩子是你的。若是我能活著出去,我一定把他生下來,好好養大。可若是……若是我死了……」

  她沒說下去,可那意思明明白白。

  劉大貴的心揪了一下。

  他的種。他的孩子。

  若是這女人死了,那孩子也就沒了。

  他活了三十多年,頭一回覺得自己有了盼頭。

  「你、你別怕,」他結結巴巴道,「我想辦法,我想辦法……」

  莊楚亭看著他,眼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莊楚亭抓住他的手。

  「劉大哥,你幫我去找一個人。」

  劉大貴看著她。

  「誰?」


  莊楚亭壓低聲音。

  「范鄂范大人。」

  劉大貴的臉色變了。

  「范大人?你找他做什麼?」

  莊楚亭的眼淚又湧出來。

  「我想求他……求他看在范公子的份上,饒我一命。我肚子裡懷的雖是劉大哥的孩子,可若是范大人以為這是范公子的骨肉,他說不定會心軟……」

  劉大貴瞪大眼睛。

  「你、你想騙他?」

  莊楚亭點頭。

  「劉大哥,只有這個辦法了。范公子死了,范大人斷子絕孫。若是他知道我懷了『范公子』的孩子,他一定會救我。到時候我出去,咱們的孩子也能活。」

  她說著,握緊劉大貴的手。

  「劉大哥,你幫幫我,幫幫我們的孩子。」

  劉大貴猶豫了。

  這事要是敗露,他可是要掉腦袋的。

  可看著莊楚亭那雙滿是哀求的眼睛,想著她肚子裡自己的種,他咬咬牙。

  「行。我去給你傳話。」

  范鄂這幾日蒼老了十歲。

  范思行的屍體停在京郊的莊子上,他不敢運回府里,怕老妻看見了受不了。他一個人在靈堂里守了三日,不吃不喝,眼窩深陷,胡茬亂糟糟的,哪裡還有半點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的威儀?

  他唯一的兒子,死了。

  他恨,恨皇上,恨范思行不中用,恨裴既明,恨沈家,恨所有人。

  可他更恨自己。

  若不是他算計來算計去,若不是他想著找替罪羊,若不是他猶豫了那幾日,他兒子也許就不會死。

  獄卒說,兒子那幾日天天喊著要見他,又哭又鬧,把身子折騰壞了。發作的時候,藥就在旁邊,可沒人記得餵。

  他給獄卒打點了銀子,讓他們照顧兒子。可他們拿了銀子,卻沒把兒子當回事。

  如今說什麼都晚了。

  他正對著兒子的靈位發呆,管家進來稟報:「老爺,京兆尹那邊有人來報信,說……說有個獄卒想見您。」

  范鄂的眉頭皺起來。

  「獄卒?見我做什麼?」

  管家壓低聲音:「那獄卒說,他受人之託,帶個話——牢里那個莊楚亭,懷了公子的骨肉。」

  范鄂愣住了。

  「什麼?」

  管家重複了一遍:「她說,她懷了公子的骨肉。想見您一面。」

  范鄂站起身,又跌坐回去。

  骨肉?

  他那兒子,和莊楚亭……

  他那兒子死了,可若是留下個種……

  他猛地站起身。

  「備車。去京兆尹。」

  京兆尹大牢里,莊楚亭靠在牆角,等著。

  她不知道範鄂會不會來。可她必須賭。

  腳步聲傳來,由遠及近。

  牢門打開,范鄂走進來。

  他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目光複雜。

  「你說你懷了思行的孩子?」

  莊楚亭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那雙眼睛紅腫著,可裡面還有光。

  「是。」

  范鄂盯著她。

  「什麼時候的事?」

  莊楚亭垂下眼,聲音細細的:「那日……那日在茶樓。公子他……他要了我。」

  她說著,眼淚滾落下來。

  「范大人,我知道我錯了。我不該幫公子做那些事,不該出賣表嫂。可公子他……他是我唯一的指望了。我以為他會娶我,會讓我過上好日子……」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范鄂。

  「可他死了。他死了,我什麼都沒了。范大人,我只有這個孩子了……」

  她的手覆在小腹上,那隻手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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