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1 章 絕境求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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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思行死了。

  消息傳到京兆尹大牢時,莊楚亭正縮在角落裡數著牆上的裂紋。

  她已經數了好幾日,從早數到晚,數到眼睛發酸也不敢停下,停下來就會胡思亂想,就會害怕,就會想起沈映梧那張溫婉的臉。

  門外的腳步聲忽然急促起來,由遠及近。

  莊楚亭抬起頭,看見幾個獄卒匆匆跑過,嘴裡嚷嚷著什麼。她豎起耳朵,隱約聽見幾個字

  「范公子……」

  「死了……」

  「怎麼死的……」

  她的心猛地一沉。

  莊楚亭撲到牢門上,朝外喊道:「誰死了?你們說誰死了?」

  一個獄卒回頭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複雜得很,有憐憫,有幸災樂禍,還有一種見慣生死的漠然。

  「還能有誰?范家那位公子。昨夜哮喘發作,沒挺過來。」

  莊楚亭的腿軟了。

  她抓著牢門,指甲幾乎嵌進木頭裡。

  「怎麼會……怎麼會突然發作?」

  那獄卒嗤笑一聲:「誰知道呢?聽說范御史在到處想辦法把他弄出去。誰成想案子還沒審完,范公子就沒了。」

  「牢里陰冷潮濕,他那哮喘的毛病,怕是早就犯了。昨夜一口氣沒上來,等發現的時候,人已經硬了。」

  另一個獄卒接口道:「也是命。聽說范家給他送了不少好東西,厚褥子、暖爐、好茶好飯,可那哮喘病,發作起來哪管這些?一口氣上不來,閻王殿裡走一遭。」

  兩人說著,走遠了。

  莊楚亭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

  范思行死了。

  那個她指望能保她一命的籌碼,死了。

  她想起那日在茶樓,范思行信誓旦旦地說「我父親是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沒人能動我」。她想起他在她耳邊低語,許諾給她榮華富貴。她想起那碗藥,想起范鄂那老狐狸利用她、算計她,最後想把她當替罪羊推出去。

  如今他死了。

  所有的承諾,所有的算計,都成了泡影。

  莊楚亭望著那扇冰冷的牢門,腦子裡一片空白。

  范思行死了,范鄂還會管她嗎?

  不會。

  她沒了利用價值。范鄂只會把她當成替罪羊,讓她扛下所有的罪名。反正死無對證,什麼都可以往她身上推。表嫂那碗藥,是她讓人送的;范思行那些勾當,她也有份。就算她喊冤,誰會信她?

  到時候,她會被判死刑。秋後問斬,或者絞刑,或者……

  她不敢往下想。

  可她不想死。

  她不想死!

  莊楚亭攥緊拳頭,指甲掐進肉里,疼得她清醒了些。

  不能死。她得想辦法。她得活。

  可她能有什麼辦法?

  她只是個寄人籬下的表妹,無依無靠,無權無勢。如今被關在這大牢里,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她還能有什麼辦法?

  莊楚亭閉上眼,腦子裡亂成一團。

  忽然,她想起一件事。

  那日在茶樓,范思行說過一句話。他說,他父親想要個孫子。范家三代單傳,到了他這一輩,只有他一個嫡子。他若死了,范家就絕後了。

  范家就絕後了。

  莊楚亭睜開眼。

  她想起范鄂那張老淚縱橫的臉。那眼淚有幾分真,她不知道。可她知道,范鄂是真的在乎他那兒子。他在乎兒子,那他在不在乎孫子?

  若是……若是她懷了范思行的孩子呢?

  莊楚亭的心跳快了一拍。

  可她沒有。

  那日范思行雖對她動手動腳,可終究沒有得逞。她肚子裡空空如也,哪來的孩子?

  除非……

  她的目光落在牢門外那個模糊的身影上。

  那是看守她的獄卒,姓劉,三十來歲,長得粗壯。每次送飯時,那目光總在她身上停留許久,像黏住了似的。


  莊楚亭以前只覺得噁心,躲著他。可如今……

  她咬了咬唇。

  若是她有了孩子,不管是誰的,只要說是范思行的,范鄂會信嗎?

  范思行已經死了,死無對證。她說是他的,就是他的。

  可那孩子得真的存在才行。

  莊楚亭的手覆在小腹上,她需要一個孩子。一個能讓她活命的孩子。

  莊楚亭咬了咬唇。

  若是她能懷上孩子,不管是誰的,只要說是范思行的,范鄂為了孫子,說不定會救她。

  至於那孩子怎麼來的……

  她垂下眼,睫毛遮住眼底的暗涌。

  她不在乎,她只要活。

  劉大貴這幾日心裡癢得很。

  牢里那個姓莊的女人,長得是真不賴。雖說瘦了些,可那臉蛋,那身段,比他見過的那些窯姐兒強多了。更別說那雙眼,看人的時候水汪汪的,像是會說話。

  他每次送飯,都忍不住多看她幾眼。她也不躲,就那麼低眉順眼地坐著,偶爾抬眼看他一下,又飛快地垂下。

  那一眼,看得他心裡像有貓爪子在撓。

  今日他又去送飯,剛把碗放下,就聽見身後傳來細弱的哭聲。

  他回頭,看見莊楚亭趴在牢門上,哭得梨花帶雨。

  「劉大哥……」她喚他,聲音又軟又糯,「劉大哥,我好怕……」

  劉大貴心裡一動。

  他走過去,隔著牢門看她。

  「怕什麼?」

  莊楚亭抬起淚眼,可憐兮兮地看著他。

  「他們說,范公子死了,罪名都要落在我頭上了……劉大哥,我不想死……」

  她說著,伸手抓住他的衣袖。那隻手細白柔軟,指尖微涼,透過衣袖傳來,讓劉大貴渾身一酥。

  他咽了口唾沫。

  「你、你別怕……」他嘴上說著,卻沒有抽回手。

  莊楚亭湊近些,壓低聲音。

  「劉大哥,你救救我……只要你肯救我,我什麼都願意……」

  劉大貴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麼都願意?

  他當然知道這話是什麼意思。可他還有一絲警惕。

  「你一個犯人,能給我什麼?」

  莊楚亭垂下眼,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陰影。

  「我……我身上還有些銀兩,藏在內衫里。劉大哥若肯幫我,那些銀兩都給你。」

  劉大貴嗤笑一聲。

  「就那點銀子,夠幹什麼?」

  莊楚亭抬起頭,看著他。那雙眼睛淚蒙蒙的,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討好,又像是哀求。

  「那劉大哥想要什麼?」

  劉大貴的目光在她身上流連,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莊楚亭的臉白了白,可很快又浮起一絲紅暈。她低下頭,聲音細得像蚊子。

  「劉大哥……只要你能救我,我……我什麼都依你。」

  劉大貴笑了。

  他打開牢門,走進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這可是你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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