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2 章 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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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硯卿這幾日黏得緊。

  沈清晏晨起梳妝,他站在身後,非要替她畫眉。畫得歪歪扭扭,她自己對著鏡子修了半天,他也不惱,就坐在一旁看著,眼睛亮亮的,像只得逞的狐狸。

  她去庫房對帳,他跟在後頭,美其名曰「幫忙」,實則就坐在那兒翻她的帳本,翻一頁看她一眼,翻一頁再看一眼,看得她最後實在忍不住,拿帳本輕輕拍在他臉上。

  他去辦公,出門前要在門口站半晌,叮囑了月夕叮囑青黛,叮囑了青黛又回頭看她,最後被她推著出了門。

  「你煩不煩?」她倚在門框上問他。

  陸硯卿站在廊下,晨光落在他身上,他笑得坦蕩蕩:「煩。你煩我我也來。」

  沈清晏沒說話,唇角卻彎了彎。

  這樣的人,讓她怎麼繼續冷著臉?

  這日午後,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淡金色的光。沈清晏坐在書案前,手裡捏著一管筆,筆尖懸在紙上,半晌沒落下。

  陸硯卿從外頭進來,就看見她這副模樣。

  他在她對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問:「想什麼?」

  沈清晏抬眼看他。

  這幾日她一直在想一件事。

  爹的案子,背後的黑手是貴妃江雪凝。貴妃背後是燕國,燕國這次派了華陽公主來,明面上是和親,實則是衝著沈家來的。

  她們六姐妹嫁的這六個人,如今看來,並不全是貴妃當初設想的「不好過」。

  霍驚雲已經和陸硯卿聯手,兩人私下查案,她心裡有數。

  上元燈節那夜,她們設計讓裴既明露了臉,在燕國使團鬧事時處置得當,護民有功,皇上親口擢升他為光祿寺少卿。

  這份人情,裴既明承了,沈映梧之前來信,說三妹夫托她轉達謝意,往後若有差遣,定義不容辭。

  這兩個已經是同盟。

  可剩下的三個呢?

  四皇子蕭允淮,最不受寵的皇子,面上看著溫和無害,實則深淺難測。

  沈知沅嫁過去這些日子,來信不多,每回都是寥寥數語。可沈清晏看得出來,這個四妹不是吃虧的主。沈知沅從小就是那樣,看著懶懶的,做什麼都提不起勁,可真要動起心思來,手段比誰都狠。

  她那樣的性子,若是真覺得蕭允淮不可控,早就自己想法子了,不會安安穩穩待到現在。

  況且……

  她這個四妹,做事從不拖泥帶水。

  謝臨淵呢?

  寧遠侯世子,京中出了名的紈絝,鬥雞走狗,不務正業。

  可沈清晏總覺得不對勁。上回她被綁,是謝臨淵的人來的那麼多,看東西也清明,那些人的身手,那行事的速度,絕不是普通紈絝能調動的。

  這個人藏得太深。

  深到她讓人查了這些日子,愣是什麼都沒查出來。

  至於蘇雲舟……

  沈清晏的筆尖在紙上點了點。

  武安侯,裝病的侯爺。上回霍驚雲失眠,他幾劑藥就治好了。她肩上受傷,也是他親自來看的,把脈開方,動作行雲流水,比太醫院那些老太醫還從容。

  就連映梧那樣的情況,他都能處理得當。

  可這個人,她看不透。

  他看著溫和,對誰都客客氣氣,可那雙眼睛深處,藏著的東西她讀不懂。

  沈若寧的性子最跳脫,嫁過去之後來信倒是勤,可每回都是「侯爺待我極好」「侯爺今日又給我帶了糖人」,問起正事,她就說「侯爺說一切都聽長姐的」。

  聽她的?

  沈清晏不信。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什麼都聽別人的?

  「想什麼想得這麼出神?」陸硯卿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

  沈清晏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想幾個妹夫。」

  陸硯卿挑眉,語氣裡帶了點酸味:「想他們做什麼?」

  沈清晏沒理他那點小心思,徑直道:「霍驚雲和裴既明已經定了。剩下的三個,得拉進來。」

  陸硯卿正了正神色。


  他放下茶盞,起身走到她身邊,在她椅子扶手上坐下,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肩上。

  「蕭允淮那邊,你四妹不是已經回信了?」

  沈清晏看他一眼:「你怎麼知道?」

  陸硯卿彎了彎唇角:「你收到信的第二天,蕭允淮就約我喝了茶。什麼也沒說,就聊了聊天氣,聊了聊京中的鋪子。臨走的時候,他說四皇子妃前日提起,說想念府上的海棠糕。」

  沈清晏愣了愣,旋即笑了。

  這個蕭允淮,倒是聰明。

  「那就是可用了。」她說。

  陸硯卿點頭,手在她肩上輕輕摩挲著:「謝臨淵呢?你打算怎麼辦?」

  沈清晏沉默片刻。

  這個人,她確實拿不準。

  「讓晚棠試試。」她說,「他們日日在一處,她比我了解他。」

  陸硯卿挑眉:「你五妹那身子……」

  「試探幾句話,又不是讓她做什麼。」沈清晏打斷他,「晚棠看著柔軟,心裡比誰都清楚。她知道該怎麼做。」

  陸硯卿點點頭,又問:「蘇雲舟呢?」

  沈清晏沉默了更長的時間。

  這個人,是她最沒把握的。

  「若寧的信你看了,」她說,「翻來覆去就是那些話。侯爺待她好,侯爺給她買這個,侯爺給她買那個。問起正事,她就說侯爺讓她聽我的。」

  陸硯卿笑了:「那不是挺好?」

  「好什麼?」沈清晏瞥他一眼,「他讓若寧聽我的,他自己呢?他聽誰的?」

  陸硯卿不笑了。

  沈清晏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頭的天色。

  「這個人我查不到。」她說,「底細乾淨得像一張白紙,可越是這樣,越可疑。可他是侯爺,武安侯的父親從前可是武將,若他能站過來,我們多一個幫手。若他不能……」

  她沒說下去。

  陸硯卿走到她身後,輕輕環住她的腰。

  「先試試。」他說,「約個地方,把能來的都叫來。當面說,比傳話清楚。」

  沈清晏靠在他懷裡,點點頭。

  「聽松閣。」她說,「那地方清淨,不容易引人注意。」

  陸硯卿下巴抵在她肩上,應了一聲:「好,我去安排。」

  聽松閣。

  這個名字在京中貴人們口中偶爾出現,不算太出名,卻也不陌生。據說是個清雅的茶樓,後院有一片松林,春夏秋冬各有景致,適合三五好友小聚,談些私密的話。

  沒有人知道這地方是誰的。

  只知道想訂雅間得提前三日,再急也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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