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精品路線
還未到過年，
李村就熱鬧起來。
村裡的水泥路上，不時有小貨車進出。
王亮和張萬磊包下全村白菜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不僅飛遍了李村，連隔壁村都聽到了動靜。
李國偉在家裡坐立不安。
他一會兒在院子裡轉圈，一會兒跑到大門口探頭張望，看著鄰居們喜氣洋洋地幫著王亮裝車，白菜一筐一筐地過秤，他的心就跟被貓抓了一樣。
「你還在這兒磨蹭啥？」
李國偉的老婆從屋裡衝出來，催促道，「你趕緊去問問小旭，咱地里的白菜，到底按不按六塊錢給算帳？」
當時簽合同，白紙黑字寫著「按市場價的兩倍」。
那會兒大家私下議論，白菜市場價也就兩三塊，頂天四塊。
誰能想到，白菜剛上市，竟然有人出六塊錢的大批量收購價。
兩倍，那就是十二塊錢一斤。
李國偉在心裡算了一筆帳：
一斤十二，一畝地哪怕按最保守的四千斤算，就是四萬八千塊。
他種了兩畝，能賺九萬六千塊。
九萬六！
他在南方工廠沒日沒夜地干一年，也攢不下這麼多錢。
「小旭畢竟是大學生，不會不認帳。」
李國偉說道。
「萬一呢？萬一不認，我們豈不是虧大了。快去，別在家窩著。」
李國偉咬咬牙，披上大衣出了門。
李旭沒在家。
他又來到溫室大棚。
找到了正調試自動捲簾的李旭。
「小旭，忙著呢？」
李國偉期期艾艾地走過去。
李旭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心裡明白了八分。
「國偉哥，是擔心白菜的價錢吧？」
李旭放下手裡的活，笑著先開了口。
「嘿，你看你，啥都瞞不過你。」
李國偉搓著手，「小旭，咱那合同……那時候說按市場價兩倍，現在村里賣給鎮上老闆是六塊，那咱那個……」
「國偉哥，你放心。」
李旭沒有任何猶豫，「我說話算話，只要你照看好那些白菜，等成熟那天，我就按十二塊錢一斤給你結算。」
李國偉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但他還是從兜里掏出合同，嘿嘿一笑：「小旭，哥相信你，但咱還是把這一條補在合同上吧，我回家也好跟你嫂子交代。」
李旭沒推辭，接過筆，利索地在備註欄加上了「以兩倍市場價12元/斤核算」的補充條款。
李國偉拿著合同，喜滋滋的走了。
……
千里之外，黑龍江漠河。
這裡是中國最北的地方，入冬後的白晝極短。
窗外，是零下三十多度的極寒，狂風卷著細碎的冰晶在荒原上呼嘯。
放眼望去，整個市郊都是一片白茫茫的死寂，唯獨一處被柵欄圍起來的基地，透出一抹濃得化不開的綠意。
「漠河蔬菜專家育種示範基地」。
一百多畝試驗田，是京育種業的手筆。
此時，水泥路兩旁的十個分區地塊里，星空477號白菜正傲然挺立。
董永年和薛樹恆來到之後，顧不得洗去一身的寒氣，直接扎進了基地。
「董總，薛教授，你們看，」
基地技術員朱本嚴指著地里的白菜，一臉狂熱，「我在漠河這麼多年，從沒見過這種蔬菜。零下三十多度啊，沒蓋被子，沒加溫，它們不僅沒凍死，生長速度絲毫不比夏天的白菜慢，更絕的是……味道，簡直神了。」
朱本嚴匯報說。
前幾天，他實在沒忍住，拔了一顆嘗鮮。
結果一頓飯，他直接一個饅頭都沒吃，光吃菜了。
三人回到基地辦公室，一股濃郁的香味撲面而來。
後勤師傅早早在大鐵鍋里燉上了地道的東北亂燉：
肥瘦相間的五花肉、金黃的油豆腐、軟糯的土豆，還有最重要的大白菜。
鍋蓋一揭，香氣四溢。
清甜中帶著肉香的味道，順著鼻子往胃裡鑽。
董永年和薛樹恆也顧不得什麼老闆和教授的儀態了。
董永年夾起一塊吸飽了湯汁的白菜，哈著熱氣塞進嘴裡。
「嗚嗚。」
口感軟爛，汁水豐沛，香味簡直像是在舌尖上跳舞。
兩人都不說話了，埋頭苦幹。
在零下三十度的邊陲小城，
一鍋白菜亂燉，竟讓兩人吃出了國宴的感覺。
飯後，董永年放下筷子，抹了抹嘴。
他推開門，站在走廊上，再次看向那百畝翠綠。
他的眼神變了，不再是看一種普通的農作物，而是在看一堆稀世珍寶。
「老薛，我改主意了。」
董永年回頭說道。
「嗯？」
薛樹恆一愣，有些疑惑。
「原本我想的是全面推廣，賣種子，賺規模利潤。」
董永年緩緩踱步，「但在吃了白菜之後，我覺得那是浪費。這種品質，如果流向普通的菜攤子賣兩三塊錢一斤，是對它的侮辱。」
薛樹恆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
「走精品化路線。」
董永年眼中放光，「我要把它打造成蔬菜界的『愛馬仕』。供應最頂級的私人會所、五星級酒店，專門針對中產和富豪階層。這麼好的白菜，就算賣幾十塊錢，甚至上百塊錢也絕對有人買。」
「另外，如果走大眾路線，也會衝擊現有的產業布局。」
「星空477的優勢是碾壓性的。
它一旦全面鋪開，全國的冬儲白菜和溫室大棚白菜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到時候，咱們京育種業現有的那些常規品種也會受到波及。
更重要的是，這麼好的東西，一旦爛大街，它的品牌溢價就沒了。」
董永年搓著手，興奮地規劃著名：「新品種都有個『黃金期』。
咱們不確定它五六年之後性狀會不會退化。
趁它現在巔峰狀態，先做高端，做名氣。
等幾年後如果口味稍微下滑，或者培育出了更好的替代品，再把477下放到普通市場。
嘿嘿，絕對榨乾它每一滴利潤。」
薛樹恆點點頭，他搞研究，董永年搞運營，這種商業策略他一向不干涉：「行，聽你的。」
董永年大笑起來，「明年開春，我請全國最有名的幾十個蔬菜基地老總吃頓飯，就吃燉白菜。只要他們嘗一口，訂單能把咱們辦公室淹了。」
「到時候，再買幾個熱搜，絕對賣爆。」
李村就熱鬧起來。
村裡的水泥路上，不時有小貨車進出。
王亮和張萬磊包下全村白菜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不僅飛遍了李村，連隔壁村都聽到了動靜。
李國偉在家裡坐立不安。
他一會兒在院子裡轉圈，一會兒跑到大門口探頭張望，看著鄰居們喜氣洋洋地幫著王亮裝車，白菜一筐一筐地過秤，他的心就跟被貓抓了一樣。
「你還在這兒磨蹭啥？」
李國偉的老婆從屋裡衝出來，催促道，「你趕緊去問問小旭，咱地里的白菜，到底按不按六塊錢給算帳？」
當時簽合同，白紙黑字寫著「按市場價的兩倍」。
那會兒大家私下議論，白菜市場價也就兩三塊，頂天四塊。
誰能想到，白菜剛上市，竟然有人出六塊錢的大批量收購價。
兩倍，那就是十二塊錢一斤。
李國偉在心裡算了一筆帳：
一斤十二，一畝地哪怕按最保守的四千斤算，就是四萬八千塊。
他種了兩畝，能賺九萬六千塊。
九萬六！
他在南方工廠沒日沒夜地干一年，也攢不下這麼多錢。
「小旭畢竟是大學生，不會不認帳。」
李國偉說道。
「萬一呢？萬一不認，我們豈不是虧大了。快去，別在家窩著。」
李國偉咬咬牙，披上大衣出了門。
李旭沒在家。
他又來到溫室大棚。
找到了正調試自動捲簾的李旭。
「小旭，忙著呢？」
李國偉期期艾艾地走過去。
李旭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心裡明白了八分。
「國偉哥，是擔心白菜的價錢吧？」
李旭放下手裡的活，笑著先開了口。
「嘿，你看你，啥都瞞不過你。」
李國偉搓著手，「小旭，咱那合同……那時候說按市場價兩倍，現在村里賣給鎮上老闆是六塊，那咱那個……」
「國偉哥，你放心。」
李旭沒有任何猶豫，「我說話算話，只要你照看好那些白菜，等成熟那天，我就按十二塊錢一斤給你結算。」
李國偉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但他還是從兜里掏出合同，嘿嘿一笑：「小旭，哥相信你，但咱還是把這一條補在合同上吧，我回家也好跟你嫂子交代。」
李旭沒推辭，接過筆，利索地在備註欄加上了「以兩倍市場價12元/斤核算」的補充條款。
李國偉拿著合同，喜滋滋的走了。
……
千里之外，黑龍江漠河。
這裡是中國最北的地方，入冬後的白晝極短。
窗外，是零下三十多度的極寒，狂風卷著細碎的冰晶在荒原上呼嘯。
放眼望去，整個市郊都是一片白茫茫的死寂，唯獨一處被柵欄圍起來的基地，透出一抹濃得化不開的綠意。
「漠河蔬菜專家育種示範基地」。
一百多畝試驗田，是京育種業的手筆。
此時，水泥路兩旁的十個分區地塊里，星空477號白菜正傲然挺立。
董永年和薛樹恆來到之後，顧不得洗去一身的寒氣，直接扎進了基地。
「董總，薛教授，你們看，」
基地技術員朱本嚴指著地里的白菜，一臉狂熱，「我在漠河這麼多年，從沒見過這種蔬菜。零下三十多度啊，沒蓋被子，沒加溫，它們不僅沒凍死，生長速度絲毫不比夏天的白菜慢，更絕的是……味道，簡直神了。」
朱本嚴匯報說。
前幾天，他實在沒忍住，拔了一顆嘗鮮。
結果一頓飯，他直接一個饅頭都沒吃，光吃菜了。
三人回到基地辦公室，一股濃郁的香味撲面而來。
後勤師傅早早在大鐵鍋里燉上了地道的東北亂燉：
肥瘦相間的五花肉、金黃的油豆腐、軟糯的土豆，還有最重要的大白菜。
鍋蓋一揭，香氣四溢。
清甜中帶著肉香的味道，順著鼻子往胃裡鑽。
董永年和薛樹恆也顧不得什麼老闆和教授的儀態了。
董永年夾起一塊吸飽了湯汁的白菜，哈著熱氣塞進嘴裡。
「嗚嗚。」
口感軟爛，汁水豐沛，香味簡直像是在舌尖上跳舞。
兩人都不說話了，埋頭苦幹。
在零下三十度的邊陲小城，
一鍋白菜亂燉，竟讓兩人吃出了國宴的感覺。
飯後，董永年放下筷子，抹了抹嘴。
他推開門，站在走廊上，再次看向那百畝翠綠。
他的眼神變了，不再是看一種普通的農作物，而是在看一堆稀世珍寶。
「老薛，我改主意了。」
董永年回頭說道。
「嗯？」
薛樹恆一愣，有些疑惑。
「原本我想的是全面推廣，賣種子，賺規模利潤。」
董永年緩緩踱步，「但在吃了白菜之後，我覺得那是浪費。這種品質，如果流向普通的菜攤子賣兩三塊錢一斤，是對它的侮辱。」
薛樹恆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
「走精品化路線。」
董永年眼中放光，「我要把它打造成蔬菜界的『愛馬仕』。供應最頂級的私人會所、五星級酒店，專門針對中產和富豪階層。這麼好的白菜，就算賣幾十塊錢，甚至上百塊錢也絕對有人買。」
「另外，如果走大眾路線，也會衝擊現有的產業布局。」
「星空477的優勢是碾壓性的。
它一旦全面鋪開，全國的冬儲白菜和溫室大棚白菜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到時候，咱們京育種業現有的那些常規品種也會受到波及。
更重要的是，這麼好的東西，一旦爛大街，它的品牌溢價就沒了。」
董永年搓著手，興奮地規劃著名：「新品種都有個『黃金期』。
咱們不確定它五六年之後性狀會不會退化。
趁它現在巔峰狀態，先做高端，做名氣。
等幾年後如果口味稍微下滑，或者培育出了更好的替代品，再把477下放到普通市場。
嘿嘿，絕對榨乾它每一滴利潤。」
薛樹恆點點頭，他搞研究，董永年搞運營，這種商業策略他一向不干涉：「行，聽你的。」
董永年大笑起來，「明年開春，我請全國最有名的幾十個蔬菜基地老總吃頓飯，就吃燉白菜。只要他們嘗一口，訂單能把咱們辦公室淹了。」
「到時候，再買幾個熱搜，絕對賣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