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斯特恩最後的掙扎,把破產端到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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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月1日,周五。

  勞工節長周末前的最後一個交易日,市場本應清淡,但霍華德·斯特恩選在這一天動手。

  上午九點四十分,彭博終端彈出標題:「斯特恩委託律師向Sirius發函,要求重新談判合同結構。」

  林頓當即查看,函件內容被摘了三段。

  第一段措辭客氣,第二段開始遞刀,斯特恩的律師指出,Sirius二季度末現金僅餘一億八千萬,如果公司進入破產程序,斯特恩的合同將作為無擔保債權被破產法院處置。

  第三段提出要求:重新談判,加入優先清償條款。函末附帶一句措辭模糊但指向明確的威脅:「斯特恩先生不排除在必要情況下行使提前解約的權利。」

  雖然他沒有說自己要走,但是!他說了「不排除」,這幾個字夠華爾街消化一個長周末了。

  盤前競價從1.88跳高至2.05。

  九點三十分正式開盤,前半小時衝到2.10,然後停住了。

  十點過後,買盤開始猶豫。

  斯特恩好像並非在喊「信我」,他似乎在喊「先保我」

  。上次他在節目裡說「我的合同是Sirius唯一的護城河」,市場解讀成信心。

  這次他委託律師說「我的合同必須優先清償」,市場開始重新理解這句話的含義:護城河在跟城堡要優先權,說明護城河也不確定城堡還能撐多久。

  十一點,股價從2.10緩慢滑落到2.00。

  午盤,1.95。

  尾盤收在1.92。

  林頓帳戶浮盈在十八萬到二十二萬之間隨著股價波動,收盤時停在約二十萬一千美元。

  「斯特恩要的是破產優先級,他目前可以說,不算是Sirius的資產,而是成了Sirius的債權人。資產可以講故事,債權人只看現金流。」

  9月4日,周二。

  勞工節過後,市場重新開盤。斯特恩律師函的全文被雅虎財經全文刊登,評論區罕見地安靜。

  多頭和空頭都不知道該怎麼定性這條消息,是利好還是利空?

  斯特恩沒說要走,但他把「破產」兩個字正式端到了桌面上。

  Sirius的盤面在1.90附近橫了一整天,做多和做空的人都在重新算帳。

  下午收盤後,大衛·陳打來電話。

  「林頓,我之前說我在考慮Sirius的事,幸好沒有抄底。」大衛的語氣像在陳述一起被避免的車禍。

  「它現在的情況你清楚。」林頓說。

  「合併還在談。今天《金融時報》說有進展。」大衛問:「如果兩家真的合併成功,股價會怎麼走?」

  「短期漲一波。合併公告出來,空頭回補疊加散戶追漲,一天漲30%不奇怪。但漲完以後,市場會重新看合併後的現金流,兩家公司都在燒錢,合併以後燒得更快,因為整合成本疊上去。到時候怎麼漲的怎麼跌回來。」

  「所以合併救不了?」

  「合併救了管理層,救不了股東。」林頓笑道:「兩個虧錢的人抱在一起,還是虧錢。寡頭合併能創造定價權的故事在課本上成立,在衛星廣播行業不成立,因為他們兩個的競爭者是免費電台、手機。兩個漏水的桶綁在一起,還是漏水,交易做不做,桶都會漏。」

  大衛驚愕了一番:「明白了。」

  掛了電話,林頓回到Sirius文件夾前。三十二頁材料,今天又加了一頁,斯特恩律師函全文。他在旁邊空白處寫了兩行批註:護城河變成了無擔保債權人。故事從「內容為王」變成了「破產優先級」。

  溫莎中學。

  開學了,走廊里擠滿了找教室的學生,德里克·華萊士的冷戰史教室在走廊盡頭,黑板擦得乾乾淨淨,粉筆盒換了新的。

  第一堂課講了冷戰的定義,「雙方都知道動手的成本高於不動手,但都不肯放下槍」。

  他的教案準備得一絲不苟。開學第一個月的大部分內容他在暑假就已經排好了,柏林圍牆、古巴飛彈危機、越南、過度擴張。

  每一頁都印著年份、事件、決策者、可選路徑、實際選擇的後果。他講冷戰史的方式和做股票研究的方式驚人地一致:列出所有已知變量,推演各方的激勵結構,然後找到那個系統性的錯誤。


  周六下午,大衛約他在法拉盛一家茶餐廳見面。德里克到的時候,大衛已經在角落的卡座里坐著了,面前兩杯普洱,茶煙細細地往上飄。

  德里克坐下,端起茶杯,沒說話。

  大衛問他開學怎麼樣。

  德里克說還行,今年的學生比去年安靜。聊了幾分鐘學校的事,大衛把話題轉過來。

  「Sirius還在嗎。」

  「在。」德里克把茶杯放下來。

  「斯特恩要重新談合同。」

  「我知道。」德里克的語氣很淡:「他在爭取優先清償。公司帳上只剩不到兩億,每季度燒一億二,他不搶在破產前面拿到優先權,他的五年五億到時候就是廢紙。邏輯上完全正確。」

  「萬一他走呢。」

  德里克把茶杯擱下,沉思了一會兒。

  「他是Sirius唯一的資產。他一走,訂閱用戶會在一個季度內跑掉一半,公司會加速破產。他不會走,他不打算解約,而是要優先權。」他嘆了嘆氣:「我說得對。」

  大衛看著他,沒說什麼。

  「我說得對。」德里克又說了一遍,然後微笑道:「但可能與我無關了。」

  這個微笑讓大衛沉默,承認邏輯沒有錯,只是順序錯了,承認自己站在一列對向行駛的火車上,方向是對的,但軌道上有一堵牆,他看見了牆,別人也看見了,但他上車太早,下車太晚。

  一會兒後,大衛道:「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上課。這個學期講東歐劇變,最後一章是蘇聯解體。」德里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冷戰史教會我一件事:崩塌不是瞬間發生的。它在每一步都是可預測的,你看到它來,你算對了每一步,你甚至能告訴別人它什麼時候到。但有的人能躲開,有的人躲不開,因為他們一開始就站在了錯誤的位置上,我就是吧!」

  ....

  晚上,皇后區。

  林頓坐在桌前,翻開筆記本新的一頁,他在上面畫了兩根時間軸。第一根:Sirius現金燒光倒計時。

  Q2是8月21日預警的,現金1.8億,每季度燒1.2億。倒計時牌....約140天。如果月底融資沒有實質性進展,明年一月份就是終點。

  第二根:合併審批倒計時。

  FCC頻譜轉讓加司法部反壟斷審查,正常流程18個月。兩條線擺在一起,一條五個月,一條一年半,中間差了將近一年。

  斯特恩的律師函,合併傳聞,阿波羅的可轉債都無法改變這兩根線,敘事換了五輪,數字紋絲不動。

  今天收盤1.90,浮盈二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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