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第3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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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東西,」

  他問,語氣里聽不出是詢問還是確認,「還拿得穩嗎?」

  金獅子沒有回答。

  他懸在原處,像一尊鏽蝕的航標,面對著正逐漸脫離掌控的、曾經輕盈如羽的國土。

  有些力量生來便凌駕於另一些力量之上,如同陰影總能覆蓋飄浮之物。

  當末鎝的意志滲入那座島嶼的輪廓時,金獅子立刻感知到了異樣。

  控制權並未從他手中剝離,可他卻只能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整座陸地違背他的意願,朝著下方港灣沉墜。

  那種感覺,就像他拼盡全力將一顆球抱在懷裡,而另一個人卻徑直走來,當著他的面,毫不費力地將球奪走。

  更令人窒息的是,規則默許了這場掠奪,任由對方奪球、轉身,然後將球狠狠砸進框內。

  金獅子的面孔陰沉得如同暴風雨前堆積的烏雲。

  他早已預備好迎接海軍頂尖戰力的圍攻,卻未曾料到,竟會先在這個男人面前嘗到失控的滋味。

  龐大的島嶼遵從著末鎝的指引,持續壓向港灣冰層上集結的白鬍子海賊團。

  難以估量的重壓籠罩下來,即便以勇猛著稱的船員們,此刻胸腔里的搏動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白鬍子握緊的雙拳周圍,隱約有透明的波紋開始蕩漾。

  這具被歲月與疾病侵蝕的身體,如今每次催動震震之力都必須格外克制,唯有如此,才能讓殘存的氣力支撐得更久一些。

  但眼前的局面,已容不得半分保留。

  他將所有震盪的力量壓縮進拳頭,手臂與胸膛的肌肉隨之鼓脹,皮膚下蜿蜒的筋脈如同甦醒的活物般凸起。

  「不過是一塊石頭……」

  他揮拳,擊向面前的虛空。

  壓縮到極致的力量轟然釋放。

  刺耳的碎裂聲驟然炸響,眾人視野前方的空氣里,驟然迸出無數道蛛網般的光紋,瞬間烙在了島嶼的底部。

  光紋逝去的剎那,島嶼底部應聲綻開一道道巨大的裂縫。

  砂石如暴雨般從裂縫中剝落、傾瀉,朝著冰面墜落。

  整座島嶼在這持續的崩解中,看似緩慢、實則迅速地 ** 開來。

  雷鳴般的轟響震盪著馬林梵多的天空。

  所有人的視線都被吸引過去。

  只見島嶼碎裂成十幾塊大小不一的岩體,接連砸進港灣的冰層,冰屑與煙塵沖天而起。

  冰層在重壓之下發出 ** 。

  二十米厚的白色屏障沒能撐過半秒,就在一連串爆裂聲中解體、下沉。

  島嶼的碎片緊跟著砸進海水,岩塊與海水擠壓的瞬間,噴起數道比軍艦桅杆更高的水柱。

  當最後一塊碎岩抵住港灣底部的岩床時,整個海軍總部的地面都開始搖晃。

  視線從各處投向港灣內部。

  無數雙眼睛裡映著相同的景象:填滿港口的碎石,以及瀰漫半空的灰霧。

  處刑台高處,有人握緊了欄杆。

  「麻煩變大了。」

  卡普眼中的微光一閃即逝。

  他的感知穿過煙塵,捕捉到那些依然活躍的氣息——白鬍子麾下的人還活著。

  那個男人不僅撕碎了一座島,還護住了自己的部下。

  現在,這些碎石成了新的戰場,原本合圍的壁壘已經消失。

  再加上空中那些身影……

  戰國揉了揉額角。

  包圍壁徹底毀了,原本站在上方的七武海和海軍將領們早已退到後方廣場。

  只有那個失去影子的巨大身軀,被永遠埋在了岩石之下。

  「呋呋……這可不是『怪物』兩個字就能概括的了。」

  多弗朗明哥的笑聲穿過煙塵。

  他的目光徑直落在那個高大的身影上。

  周圍的人們或沉默或低語,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港灣吸引。

  就在這一刻,一道身影悄然從人群邊緣退開。


  「重病之軀……能做到這種程度?」

  末鎝的聲音壓得很低。

  疼痛從身體各處傳來——胸膛、後背、腹部、大腿,皮膚下面仿佛有刀片在移動。

  細微的血珠滲出來,漸漸染紅了內襯的衣物。

  他低頭看了一眼外套上漸漸擴大的深色痕跡。

  「幸好收得快。」

  他心想。

  這世上的能力從來都有代價,沒有什麼是完美無缺的。

  即便開發得再深入,有些與生俱來的缺陷依然無法抹去。

  就像鹽能驅散不該存在的影子——有些規則,終究無法打破。

  末鎝將全部影子融入島嶼的暗面時,並未料到後續的變故。

  整座島嶼在白鬍子的力量下碎裂,那些裂痕同樣蔓延至與島嶼同化的影子之中。

  由於未能及時抽離,數十道細痕留在了他的影子上。

  當影子回歸本體,這些損傷便直接反映在他的身體上——皮膚表面浮現出細密的血線。

  他確實未曾想到,一個被疾病纏身的老人還能釋放出如此驚人的能量,頃刻間讓整座島嶼崩解。

  這也是他獲得能力以來第一次因此受傷,此前從未意識到其中潛藏的風險。

  「往後……不能輕易將全部影子投射出去了。」

  他在心中默念。

  儘管未能藉此機會重創白鬍子海賊團,也沒有收穫預想中的戰果,但用這些皮外傷換來一次關乎生死的警示,或許也算值得。

  港灣逐漸恢復平靜。

  莫比迪克號的副甲板上,那個剛剛撼動整片海域的身影正單膝跪地,手掌緊緊壓住胸口。

  甲板表面灑開一片深色的血跡,新鮮而刺目。

  「老爹——!」

  船員們紛紛衝上前,每個人臉上都褪去了血色。

  他們剛才各盡全力擋下了餘波,此刻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被稱為世界最強的男人咳出鮮血。

  再強大的稱號,終究敵不過時間的侵蝕。

  白鬍子低頭凝視著那灘血。

  全力催動能力的同時,他體內早已衰敗的器官承受了更深的損傷。

  從醫學角度看,他此刻還能保持呼吸本身已近乎奇蹟。

  這攤血比任何醫生的警告都更直白。

  「就算被稱作怪物……也不可能永遠站在頂峰。」

  他沉默片刻,伸手握住立在身旁的長刀,「我也只是血肉之軀……總有一天會倒下。

  但在那之前……至少要為那些年輕人……鋪一段路。」

  他緩緩站直身體,長刀刀尖觸地。

  「老爹!」

  船員們圍攏過來,每一道目光都浸滿了憂慮。

  「老爹,您感覺怎麼樣?」

  「咳……只是喉嚨不太舒服。」

  男人抬手擦過嘴角,指節沾上暗紅。

  他望向港灣——破碎的岩塊堆疊成崎嶇的陸地,將海水與炮火暫時隔開。

  「別盯著我。」

  他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路已經鋪好了,接下來該怎麼做,你們心裡清楚。」

  「陸地!包圍牆塌了!」

  「衝過去——」

  「碾碎他們!」

  短暫的寂靜後,四周爆發出混雜著怒吼與狂笑的聲浪。

  人們握緊武器,指甲陷進掌心裡。

  「登陸!」

  有人嘶喊著跳下船頭。

  冰層碎裂的船身傾斜著,人影接連躍向岩塊構成的斜坡。

  靴底砸在石頭上發出密集的撞擊聲,如同驟雨敲打鐵皮屋頂。

  人群匯聚成黑色的潮水,朝著廣場方向涌去。

  高處有風吹過。

  先前幾乎要失控的金髮男人此刻安靜下來。

  他注視著港灣里重新集結的隊伍,嘴角慢慢扯出弧度。


  視線掠過某個方向時,他眼底結起薄冰。

  但很快他又轉回頭。

  「呵……」

  笑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就這樣踏平這裡吧。」

  話音散進風裡。

  懸停在天穹下的四座山體忽然震顫,掙脫了某種無形束縛,開始緩慢上升。

  「不妙。」

  盲眼的劍客仰起頭,儘管沒有瞳孔,卻精準地「望」

  向天空。

  他握緊刀柄,指節泛白。

  山體在爬升十餘米後停滯,隨即開始翻轉。

  岩石剝落,湖水傾瀉,棲息在島上的生物們發出悽厲的嚎叫。

  它們用爪子摳進裂縫,用牙齒咬住藤蔓,但傾斜的角度越來越大,終於連帶著泥土與斷木一起被拋向空中。

  成千上萬的影子墜落。

  尖叫聲撕裂雲層。

  海軍們仰著頭,忘記呼吸。

  劍客想要揮刀,可那四座重新開始下壓的山體像鐵籠般鎖住了他的動作。

  重力在指尖凝聚又潰散。

  「每個人能顧及的範圍都是有限的。」

  高空傳來帶著笑意的聲音,「總是掃興的……盲眼先生。」

  金髮男人隔著一段距離望向那個盲眼男人,目光里沒有溫度。

  盲眼男人的眉間微微聚攏。

  無數黑影正從高空筆直墜向海軍總部的方向。

  「天上掉下來的是什麼?!」

  廣場上穿著制服的人們在震驚之後,終於看清了那些從浮空島嶼摔落的生物——它們形態各異,卻都散發著狂躁的氣息。

  哺乳動物與節肢動物混雜其中,唯一的共同特徵是龐大的體型。

  「散開!」

  眼看著巨影壓頂,士兵們倉促地向四周逃竄。

  轟、轟、轟……

  重物砸落地面的悶響接連炸開。

  有的落在廣場石板上,有的砸進了後方城鎮的街區。

  每一次撞擊都掀起碎石和塵土,像浪一樣向四周擴散。

  短短几十秒內,城鎮的建築群已經塌陷了大半。

  從那樣的高度直墜而下,任誰都會認為這些生物絕無生還可能。

  可是,

  煙塵深處傳來了野獸的嘶吼,聲音里浸滿了暴戾。

  「什麼?」

  離得近的士兵們愣住了。

  塵霧中,一道道輪廓正緩緩站起,越來越清晰。

  「還活著……?」

  視線聚焦處,走出來的生物種類多得令人頭皮發麻——虎、猿、豹、蛛、象、蜥、蛇、牛……幾乎所有能叫出名字的物種都在這裡出現了。

  更讓士兵們脊背發涼的是,這些生物體表竟然找不到任何傷痕。

  也就是說……

  「從天上摔下來,不但沒死,連皮都沒破?!」

  驚愕在人群中蔓延。

  而更令人不安的是它們的姿態:弓起的背脊,繃緊的肌肉,還有那雙雙充血的眼睛,全都散發著攻擊的信號。

  士兵們的直覺沒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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