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第2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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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艘船首雕刻成鯨魚頭顱的巨艦靜靜泊在水上,船舷兩側的炮口如同沉睡的巨獸獠牙。

  甲板寬闊得能跑馬。

  ** 擺著一張堪比小型舞台的座椅,椅背高聳,雕刻著彎月狀的白鬍子徽記。

  被稱為「世界最強」

  的男人就坐在那裡。

  輸液管從椅側延伸出來,針頭埋進他青筋隆起的手臂。

  幾名穿白色制服的護理人員圍在四周,調整藥劑流速的手指穩而輕。

  他在為一場戰爭做準備。

  為了奪回某個被海軍攥在手裡的火種,這具開始腐朽的身軀必須重新點燃。

  風掠過桅杆上的海賊旗。

  以不死鳥紋身男人為首的一眾船員站在不遠處。

  沒有人說話。

  所有目光都沉甸甸地落在座椅方向,像在丈量生命與時間之間那道越來越窄的縫隙。

  再強大的生命也終將面對衰敗與終結。

  羅傑如此。

  愛德華亦是如此。

  護士們完成最後一次全身檢測,彼此交換的眼神里壓著難以言說的重量。

  報告上的數據與往常並無二致,每一條曲線都指向深淵。

  那些支撐生命的器官早已布滿裂痕——常人只需其中一項宣告崩潰,便會在數日內走向終點。

  而他體內每一處都在發出無聲的警報。

  如此殘破的軀殼,本不該再承受任何一場戰鬥的重量。

  椅上的男人忽然掀開了眼帘。

  「桀哈哈哈——」

  幾乎在同一刻,高空傳來一陣嘶啞的長笑,裹著海風灌入甲板。

  馬爾科抬起視線,身後幾名老船員也同時望向天空。

  一道身影正緩緩降落,金色長髮在日光中如獅鬃般散開。

  「好久不見啊,白鬍子。」

  金獅子獨自落在莫比迪克號的木板上,刀鋒般的鞋跟叩出清脆聲響。

  馬爾科認出了來人,原本繃緊的肩膀略微鬆了下來。

  白鬍子只是側過目光,沉默地注視著這位相隔二十載再度現身的故人。

  史基並不急著開口。

  他打量著那些纏繞在對方身上的管線與儀器,鼻腔里鑽進藥水與衰老混合的氣味。

  「二十年了……」

  他咧開嘴,聲音里聽不出是感慨還是嘲弄,「連你也變成這副模樣了。」

  病痛早已蛀空了這副曾經震懾大海的軀體,如今連呼吸都需要機械輔助。

  史基眯起眼睛。

  曾經並肩或交鋒的歲月像潮水般拍打記憶——那個站在船頭放聲大笑的男人,如今連坐直身體都顯得艱難。

  時間果然從不寬恕任何人。

  白鬍子似乎從對方的神情里讀出了未說出口的話,卻只是扯了扯嘴角。

  「又來念叨那些陳年廢話了嗎……史基。」

  「桀哈哈哈!你這副討人厭的脾氣倒是一點沒變!」

  金獅子大笑著盤腿坐下,兩柄長刀在甲板上交叉出冷光。」不過嘛,在談正事之前——酒總該有吧?」

  白鬍子沉默片刻,朝身旁揚了揚下巴。

  圍在醫療儀器旁的護士們悄無聲息地退向船舷。

  不久,兩名船員抬來兩隻陶製酒罈,每隻都有半人高,封泥上落著薄灰。

  退到遠處的護士們看見白鬍子伸手握住壇頸,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史基用拇指撬開泥封。

  一股濃烈又陳舊的氣息湧出,像打開了某個被遺忘的年代。

  他動作頓了一下。

  「這味道……」

  他低聲說,仿佛自言自語,「上次聞到,還是三十多年前了吧。

  那時候船上最愛喝這玩意兒的……除了你,大概就剩夏奇和巴金了。」

  「要是沒別的事,你可以走了。」


  史基提起舊日,白鬍子臉上紋絲不動。

  他撬開瓶蓋,仰頭灌下幾口酒液,喉結滾動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嘿。」

  金髮的男人並不在意對方話里的刺,同樣舉起瓶子連灌幾口。

  酒瓶放下時,他用手背重重擦過嘴唇,留下一片濕痕。

  「消息傳到我耳朵里了。」

  史基說,「羅傑的血脈居然還活著——就在你船上當隊長。

  不過眼下,那小子處境不太妙吧?」

  白鬍子沒有接話。

  他喝酒的動作停了半拍,眼皮垂落,目光像冰刃般扎在來訪者臉上。

  史基迎著那視線咧開嘴,無聲地笑了起來。

  「所以呢,白鬍子?你打算怎麼辦?」

  他身體前傾,「讓我猜猜……按你的性子,肯定會直接沖向馬林梵多吧?」

  「說完了?」

  「嗯?」

  「那就滾。」

  白鬍子慢慢放下酒瓶,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

  「別這麼急著趕人。」

  史基紋絲不動地坐著,仰頭看向坐在高處的男人,「你和羅傑一樣,對統治世界沒半點興趣。

  現在的我,早就不想那些了。

  只是……眼下這個不上不下的時代,實在讓人提不起勁。」

  「你又盤算什麼?」

  「嘿。」

  史基嘴角扯開,雙臂向兩側伸展,每個字都咬得很重,「我要讓這片大海記住,什麼才是真正的海賊。

  聯手吧,白鬍子——你去救羅傑的兒子,我去拆了海軍本部。」

  「難得我們的目標能湊到一塊,你沒理由拒絕吧?」

  咕咚、咕咚。

  酒液涌過喉嚨的聲音在甲板上迴蕩。

  咚。

  空酒瓶被隨手甩到史基腳邊,在木板上滾了半圈才停住。

  史基盯著那隻瓶子,周身張揚的氣勢微微一滯。

  他眯起眼睛:「你不是那種死守規矩的老古董。

  這次合作,對你只有好處。」

  「聽上去是沒錯。」

  白鬍子俯視著坐在甲板上的金髮男人,聲音里透著冷:「但我身後,沒有留給你的空位。」

  史基眉頭擰緊。

  他聽懂了話里的刺,攤開手掌:「三十八年前那件事,你記得真清楚。

  不過……弱肉強食本就是這片大海的法則。

  那時候的……」

  他頓了頓,跳過了某個名字。

  「那時候的事,現在提也沒意義。」

  酒液滑過喉嚨的聲音在昏暗室內格外清晰。

  空瓶滾落地面,與先前散落的容器碰撞出零碎迴響。

  濃烈氣味幾乎凝成實體,纏繞在每一寸空氣里。

  床榻上的男人放下陶壺,吐息間逸出的氣息讓光線微微扭曲。

  三道影子立在五步之外,如同三座石碑。

  最左側那位裹著漆黑皮革,腰間長刃的輪廓割開了身後牆上的燭光。

  中間是個 ** 體態,唇邊兩縷金須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右邊則披著羽狀外袍,金屬製成的顎具覆蓋了下半張臉。

  他們沉默注視著榻上之人。

  「我認得那老傢伙。」

  凱多抬手抹去下頜酒漬,眼底醉意深處掠過一絲銳芒,「他肯定會把全部家當押上去……為了從海軍手裡搶回那個火拳小子。」

  圓胖身影立刻向前傾了傾:「您要摻和這場熱鬧?」

  金屬顎具下方傳出沉悶的呼吸聲。

  黑衣男人側目瞥了同伴一眼,未置一詞。

  「咕……呵呵。」

  凱多喉嚨里滾出低笑,伸手抓向另一隻酒壺,「二十年前銷聲匿跡,現在冒出來說要聯手?金獅子那老東西……腦子怕是泡在海水裡醃壞了。」


  壺口傾斜,琥珀色的液體再度湧出。

  「他剛才來過?」

  圓胖者眨了眨眼。

  「從雲層里降下來,說了堆廢話,又飛走了。」

  凱多灌了一大口,酒液從嘴角溢出,順著脖頸肌肉的溝壑往下淌,「還是那副德性……以為全世界都該圍著他轉。」

  羽袍身影終於開口,聲音透過金屬濾出鈍響:「我們需要行動嗎?」

  「行動?」

  凱多重複這個詞,忽然將酒壺重重頓在床沿,「當然要行動!白鬍子傾巢而出的時候,他的地盤會變成什麼樣?海軍全部注意力放在馬林福德的時候,新世界會空出多少位置?」

  燭火猛地搖晃。

  三個高壯身影的輪廓在牆上劇烈顫動。

  「不過……」

  凱多話鋒一轉,仰頭望向天花板橫樑,「在那之前,得先讓某些不安分的傢伙老實點。

  最近和之國的邊境……是不是太吵了?」

  黑衣男人微微頷首:「上個月有三批探子試圖翻越瀑布。」

  「處理乾淨。」

  凱多擺擺手,重新抱起酒壺,「別讓蒼蠅壞了興致……這場戰爭,我們可得挑個好位置旁觀。」

  他咧開嘴,牙齒在昏光里泛著釉質般的色澤。

  「等他們打得兩敗俱傷的時候……」

  酒壺再次見底,空腔里迴蕩著最後的滴答聲,「才是真正開場的時候。」

  圓胖者搓了搓手,金須隨之晃動:「需要提前布置船隻嗎?」

  「船?」

  凱多嗤笑,「那種東西要多少有多少。

  現在最重要的是——」

  話音戛然而止。

  他忽然坐直身體,所有醉意瞬間從眼中褪去。

  某種捕食者般的專注籠罩了整個房間,連燭焰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收集所有關於海軍布防的情報。」

  凱多一字一頓道,「我要知道馬林福德每一門炮的位置,每一艘軍艦的巡航路線,每一個中將當天的值守區域。」

  三個身影同時繃緊。

  「這場戲……」

  凱多緩緩後仰,重新靠回堆疊的皮毛墊子裡,「要麼不湊熱鬧,要湊……就得坐在最前排。」

  他閉上眼睛,酒壺從鬆開的指間滑落,在厚重地毯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呼吸聲逐漸變得綿長。

  三道影子仍站在原地,如同三尊守護石像。

  燭火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牆壁上,隨著火焰搖曳不斷變形、拉長、交融,最終化作一片模糊的暗 ** 騰。

  窗外傳來隱約的浪濤聲。

  遙遠的海平線另一端,命運的齒輪已經開始轉動。

  而在這間瀰漫酒氣的寢室里,有人正耐心等待著……等待最適合撕開獵物咽喉的那個剎那。

  鬼島頂端迴蕩著癲狂的笑聲。

  凱多立在風中,眼底翻湧著嗜血的興奮,他朝身後擺了擺手,聲音像是從鐵鏽里磨出來:「傳令……這場盛宴,怎能少了我?」

  島上的船員們同時抬頭,望向笑聲傳來的方向。

  新世界某處懸崖。

  香克斯坐在礁岩上,指尖壓著一張被海風掀動的報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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