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第2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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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鎝轉過身,朝夏奇那邊略微頷首,視線便落向牆角——阿普躺在那兒,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而烏爾基已經盤膝坐在他身側,背脊挺得筆直。

  治療留下的繃帶纏滿了烏爾基的上身,原先束縛手腳的鐐銬卻不見了。

  他醒來看見自己這副模樣,心裡便明白了結果。

  烏爾基撐著膝蓋,搖搖晃晃站起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絮上。

  他挪到吧檯邊,喉結動了動,還沒出聲,夏奇已經將兩隻暗紅色的陶碗和一瓶未開封的烈酒推到他面前。

  她嘴角彎起一道瞭然的弧度。

  烏爾基怔了怔,隨即朝她低下頭:「多謝。」

  酒液注入碗中,漾出辛辣的氣味。

  這是海上流傳已久的規矩——以酒立誓,便是將性命交託出去。

  末鎝站在原處看著,沒有阻攔。

  他在海上漂得夠久,見過類似的場面。

  「跟著你這樣的男人,」

  烏爾基端起碗,忽然笑出聲,肋下的繃帶滲出一片暗紅,「倒也不算壞事。」

  笑聲扯痛了傷口,他卻渾不在意。

  末鎝走上前,握住另一隻碗。

  烏爾基立刻收住笑,臉色肅穆起來,聲音沉厚如鍾:

  「破戒僧海賊團,全員九十二人,船長雷斯·烏爾基,自此自願奉百加得·末鎝為大哥。

  此酒為證。」

  兩隻碗沿輕輕一碰。

  酒液滾過喉嚨,灼燒感一路蔓延到胃裡。

  儀式完成了。

  烏爾基放下空碗,側頭瞥向昏迷的阿普。

  形勢所迫的選擇,此刻卻像一塊石頭落地,竟讓他覺得踏實。

  強者麾下,總有棲身之處——這話他剛才已經說過。

  一團毛茸茸的影子忽然躍上他頭頂。

  貝利在他捲髮上踩了踩,宣布道:「以後你就叫吉姆二號了。」

  烏爾基僵住,滿臉困惑。

  佩羅娜在角落小聲嘀咕:「傻大個……」

  夏奇托著腮,笑眼彎彎。

  羅靠在對面的吧檯邊,仿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的船員們目光在末鎝和烏爾基之間轉了幾圈,最後齊齊投向自家船長。

  貝波撓了撓後腦勺,圓眼睛眨巴兩下,忽然開口:

  「對了船長,你好像沒跟末鎝大哥喝過那種酒哎。」

  羅的額角青筋隱隱跳動。

  他握緊了靠在手邊的長刀刀鞘,深吸一口氣,才忍住沒把它塞進這頭白熊的嘴裡。

  消息像風一樣刮過香波地群島的每一條街巷。

  不到六十分鐘,所有人都知道了——那個男人回來了,並且隨手碾碎了一位超新星。

  海賊們躲在酒館的陰影里交換著眼神,酒杯在掌心微微發顫。

  「那傢伙……根本停不下來。」

  此刻,末鎝與羅面對面站在一間屋子裡。

  木地板的紋理間浸開一片暗色,不久前還被稱為「海鳴」

  的阿普躺在那裡,不再動彈。

  他是百獸凱多埋在外面的暗線,還沒來得及展開手腳,就已經永遠沉默。

  末鎝的視線掠過那具軀體,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收穫很豐厚。

  不僅僅是能力熟練度的增長,還有此刻托在他掌心的那顆果實——表面流轉著音符般的波紋,觸感冰涼而奇異。

  「很麻煩的能力。」

  他將果實輕輕拋起又接住,腦海里閃過之前的交鋒畫面。

  無形的聲波撕裂空氣,連見聞色都捕捉不到軌跡。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情報,他大概不會用影分身去試探第一擊。

  沒有那道分身吸引注意,受傷的或許就是他自己。

  目前還無法將武裝色纏繞在影子上,所以也無法驗證那種攻擊能否被防禦。


  總之,這是一顆需要謹慎對待的果實。

  羅抱著手臂站在一旁,臉上沒什麼波瀾。

  分開的這段時間裡,為了隱藏保留果實的能力,他行事一直很收斂。

  即便遇到能力者敵人,也只是乾脆地解決掉。

  上一次動用這個能力,已經是一年多以前,在恐怖三桅船上的事了。

  時間流逝得無聲無息。

  他看著末鎝手中那顆果實,思緒短暫地飄遠。

  末鎝停下了拋接的動作。

  影子從腳邊蔓延而上,像粘稠的墨汁包裹住果實,緩緩將其吞入影匣深處。

  「第二顆了。」

  加上之前從另一人那裡取得的,影匣里現在躺著兩顆果實。

  收好東西,他抬起眼看向羅。

  「金獅子重新出現的消息,你聽說了吧?」

  「嗯。」

  羅的目光定在末鎝臉上,「你那個計劃……和他有關?」

  「可以這麼說。」

  「什麼意思?」

  「我要讓白鬍子和金獅子——這兩個曾經同在洛克斯船上待過的人——聯手進攻海軍本部。」

  羅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種事怎麼可能——」

  「並不難。」

  末鎝打斷了他,聲音很平靜。

  末鎝抬起手示意羅停下。

  他瞳孔深處仿佛有灰燼在飄浮,聲音平穩得像結了冰的湖面:「海軍抓住了白鬍子船上的第二分隊首領,那個綽號火拳的男人。

  這就是我們要等的轉折點。」

  「火拳落進了海軍手裡?」

  羅眉間的皺紋加深了,語氣里摻著懷疑,「這種事如果發生,海面上早就傳遍了。」

  「按常理是這樣。」

  末鎝嘴角向上彎了彎,卻沒有笑意,「可你別忘了,金獅子重新出現的消息已經讓海軍本部忙得腳不沾地。

  這種時候,他們怎麼會主動再給自己添麻煩?難道要同時應付兩個從舊時代活到現在的怪物?」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羅沒有接話,目光垂向地板。

  末鎝向前傾了傾身子,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所以,我打算替他們把消息散出去——不僅要讓人知道火拳被關進了推進城,還要讓所有人聽見,他身體裡流著海賊王的血。」

  羅猛地抬起眼睛。

  「不需要更多解釋了。」

  末鎝已經轉過身去,背對著他,「只要這個消息傳開,一場足以埋葬舊時代的戰爭就會自己找上門來。

  誰也躲不掉。」

  寒意順著羅的脊椎爬上來。

  他盯著那個背影,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這是尚未發生的、卻已刻在時間線上的事實。

  當那些話語一句句落下時,原本模糊的圖景突然變得清晰——就像雨水沖刷過的玻璃,後面的一切都露出了原本的形狀。

  羅終於看懂了末鎝長久以來望向的遠方。

  那條路的每一寸,都鋪著乾涸的血和碎裂的骨頭。

  會有數不清的生命變成報告紙上的墨跡。

  但那又有什麼關係?

  羅移開視線。

  房間裡只剩下他一個人。

  門關著,外面沒有任何聲音。

  「趁著這場戰爭,把多弗朗明哥解決掉吧。」

  末鎝離開前的話還在耳朵里繞著。

  羅的手臂向內側收了收,長刀的鞘抵著肋骨,透過衣料傳來堅硬的觸感。

  他望著門板,眼底漸漸結起一層薄冰。

  香波地群島,海軍駐地。

  食堂里飄著熱湯的香氣。

  艾登准將坐在長桌一端,盯著面前盤子裡的煎肉排。

  肉汁滲進土豆泥里,但他連叉子都沒碰。


  不是因為年紀到了容易傷感的時候。

  是因為那個名字又回到了耳邊。

  他嘆了口氣,把餐具擱在盤邊,手指按著太陽穴,指腹無意識地搓過那道斷了一半的眉骨。

  門就在這時被撞開了。

  戴著軍帽的副官衝進來,帽檐歪向一邊,呼吸急促得像剛跑完整個走廊。

  艾登准將的手肘在桌沿滑了一下。

  副官還沒開口,某種冰冷的預感已經順著脊椎爬上來。

  副官的聲音印證了那預感。

  「准將,是、是末鎝那邊……」

  「什麼?」

  艾登猛地站起來,眼睛死死盯住副官的臉。

  副官被這反應弄得怔住了——話才說了一半。

  准將意識到自己失態了。

  他清了清嗓子,慢慢坐回椅子裡,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您……已經知道了?」

  副官試探著問。

  「不知道。」

  艾登盯著杯沿,眉頭擰緊,「說吧。

  總歸不會是讓人舒心的消息。」

  副官苦笑,挺直背脊:「一小時前,剛登陸香波地群島的超新星『海鳴』阿普,確認死亡。

  下手的是末鎝。」

  艾登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這類消息早在他預料之中。

  從那個男人手裡搶獵物?這念頭他已經放棄了。

  至於外頭的議論,隨它去吧。

  副官繼續道:「就在剛才,末鎝帶著阿普的 ** ……到了支部門口。」

  咔嚓。

  瓷杯在艾登指間裂開。

  一分鐘後,會客室。

  末鎝靠在沙發里,側過臉打量著匆匆趕來的這位海軍將官。

  他記得這張臉,雖然叫不出名字。

  此刻,這位支部最高指揮官站在他面前,姿態卻顯得侷促而緊繃。

  末鎝這趟來,一是想從支部這裡打聽其他超新星的動向,二是把阿普的 ** 換成懸賞金。

  按常理,兌換賞金得走一堆繁瑣手續,但他有特權,可以跳過那些步驟直接拿錢。

  即便如此,支部調集上億貝利也需要時間。

  他沒催,只是安靜地觀察著眼前的將官,心裡不自覺盤算著:這個人能帶來多少經驗值呢?

  那目光里摻進了一絲估量的意味。

  艾登感到背上像扎了細針。

  他垂下視線,不敢與對方對視。

  十分鐘後,一名海軍提著箱子進來。

  錢送到了。

  艾登心裡鬆了半口氣,只盼著眼前這尊煞神趕緊離開。

  末鎝接過箱子,卻沒起身。

  他平靜地看著艾登。

  「對了,」

  他忽然開口,「你叫什麼名字來著?」

  艾登愣住了,好一會兒沒反應過來。

  錢箱在掌中沉了沉。

  末鎝沒問那位將軍的名號,只將視線投向窗外:「我要知道那些『新星』現在的位置——你們搞得到消息吧?」

  空氣凝滯了片刻。

  將軍的呼吸卡在喉嚨里。

  倘若意念能化作刀刃,此刻他早已將面前這人凌遲。

  三刻鐘後,紙張遞到了末鎝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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