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第2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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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波妮瞳孔驟然收縮。

  憤怒與不甘還未來得及湧上喉嚨,冰涼的觸感仿佛已經貼上皮膚。

  ——鐺!

  一聲悶響,並非骨肉分離的聲音。

  一隻覆著厚繭的寬大手掌憑空攔在刀下。

  刀刃砍入掌心半寸,竟像斬進橡膠般被彈了回來。

  末鎝穩住刀柄,抬眼看向突然介入的身影。

  巴索羅米·熊沉默地收回手掌。

  鏡片後的眼睛映不出任何情緒,稜角分明的臉上也尋不到絲毫波動。

  他先看了看持刀的男人,隨後目光轉向被黑影禁錮的少女。

  波妮怔怔望著那張熟悉的臉,嘴唇微微張開。

  「波妮。」

  熊的聲音依舊溫和。

  但在喚出名字的同一瞬,他已再次抬起右掌。

  少女全然未覺那隻揚起的手。

  激動之色剛剛漫上她的眼角——

  啪。

  如同氣泡破裂的輕響。

  熊掌落下的位置,人影驟然消失。

  只餘地面一圈緩緩擴散的塵痕。

  將少女送走後,熊靜靜望向遠處的海平面。

  失去表達情緒能力的他,連眉頭都未曾動過一下。

  末鎝看著那道沉默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手腕一轉,將長刀收回鞘中。

  「來得正好。」

  他說。

  若再遲兩秒,那少女恐怕就要永遠失去雙臂了。

  現在看來,先前那些海賊們拼死的阻攔,倒也並非全無意義。

  熊轉過身。

  「我來履行約定。」

  他直接說道,顯然不願話題轉向方才消失的人。

  末鎝點了點頭,並未追問。

  「跟我來。」

  他走向不遠處昏迷倒地的阿普。

  在與熊完成約定之前,他需要先處理這個俘虜,以及那個宣稱效忠的烏爾基。

  起初,只是想看看羅這一年多來的長進。

  沒想到會有意外的收穫。

  末鎝跨過那些橫七豎八倒在甲板上的軀體,走向了已經失去意識的阿普。

  這個懸賞金額高達兩億六千萬貝利的男人,在末鎝眼中意味著可觀的經驗值與一顆品質不俗的惡魔果實。

  沉默的熊只是靜靜看著,末鎝單手將阿普提了起來,轉身又走向不遠處同樣重傷倒地的烏爾基。

  他經過那些被霸王色霸氣震暈的船員時腳步未停,另一隻手抓住了烏爾基的衣領。

  於是他就這樣左手提著阿普,右手拖著烏爾基,朝著夏奇酒吧的方向走去。

  周圍那些遠遠觀望的人看著這畫面,沒有誰覺得滑稽——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

  阿普和烏爾基是什麼人?今年在偉大航路上聲名鵲起的新星海賊。

  光是兩人懸賞金加起來就接近五億貝利。

  可這樣的角色,在末鎝面前卻像紙糊的一樣被輕易擊潰,如今像兩條破麻袋似的被隨意拎著走。

  「新世界的守門人……果然不是虛名。」

  一個剛到香波地群島不久的海賊低聲喃喃,抬手擦了擦額角的冷汗。

  「我們千辛萬苦來到這裡,究竟是為了什麼?」

  他身旁的同伴聲音里透出灰暗。

  那海賊看了同伴一眼,忽然感到一陣空洞。

  是啊,為什麼不在南海做個自在的小海賊,非要闖進這條航道?現在好了,一個能把超新星當菜切的怪物就站在門前,用最直白的方式宣告:弱者沒有資格繼續前進。

  即便還未真正踏入新世界,他們已經能嗅到那片海域令人戰慄的氣息。

  在眾多目光的注視下,末鎝與熊前一後離開了現場。

  正在處理殘局的羅注意到了熊的到來。


  「巴索羅米·熊……」

  羅望著那個跟在末鎝身後的高大身影。

  他們見過幾次,也說過話,但談不上有什麼交情。

  只是這位被稱為「暴君」

  的王下七武海,似乎與末鎝走得頗近。

  羅目送兩人走向酒吧的方向,轉身開始修補那棵被「霸國」

  轟出巨洞的亞爾其蔓紅樹。

  他動用手術果實的能力,將地面草皮製成兩張巨大的補丁,草草貼在了樹身的破洞上。

  修補工作完成後,羅帶著趕到的船員也朝酒吧走去。

  回到夏奇酒吧時,卻沒有見到末鎝和熊的身影。

  只有重傷昏迷的阿普與烏爾基被隨意扔在牆角。

  「末鎝去哪了?」

  羅問道。

  羅的目光掃過牆邊的阿普和烏爾基,隨後落在吧檯前正享用甜點的佩羅娜身上。

  察覺到他的注視,佩羅娜手中的銀叉微微一頓,鼻腔里逸出一聲輕哼,別過臉去。

  羅的眉間擰起一道刻痕。

  他幾步跨到她身側,垂眼俯視,瞳中毫無溫度。

  「末鎝在哪?」

  話音生硬,像冰棱砸在地面。

  佩羅娜頭也不回,袖口倏地掠出一道半透明的幽靈。

  羅根本來不及反應,那影子已穿透他的胸膛——他整個人驟然伏倒在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支撐骨頭的力氣,只剩低啞的呢喃在喉間滾動。

  「無聊。」

  佩羅娜撇撇嘴,重新將注意力放回眼前的瓷盤。

  吧檯後傳來一聲輕笑。

  夏奇撣了撣菸灰,望著地上那團消沉的身影,慢悠悠開口:「末鎝和熊似乎有要緊事談,這會兒大概在樹頂。

  對了,他交代你替那個大個子處理下傷口。」

  她夾著煙的手指朝烏爾基的方向點了點。

  羅聽見了,可四肢沉得像浸透了水,連抬起眼皮都顯得費力。

  紅樹的頂端,風貼著樹冠流過。

  「視野很好,不是嗎?」

  末鎝隨意盤腿坐著,遠處海面碎成千萬片銀鱗,在天光下晃漾。

  熊立在一旁,手裡托著一本厚重的書。

  他對眼前的景致毫無興趣,只垂首凝視那些緩緩升空、又在某個高度悄然迸裂的泡泡。

  末鎝側過臉,目光落在熊的輪廓上。

  「還有多久?」

  「距離最終改造,還剩十天四小時五十二秒。

  之後,我的意識會徹底消失。」

  熊的聲線平穩得像在陳述今日的天氣。

  「十天啊……」

  末鎝低聲重複,手背托著腮,語氣認真起來:「雖然不敢說萬無一失,但我答應的事,一定會盡力。

  在那之前,你就當是睡了一場長覺吧,熊。」

  「好。」

  熊應道,視線仍追著那些破碎的泡沫。

  ——一線生機嗎。

  他在心底默念。

  本已接受了註定的終局,卻意外等來一縷微光。

  只是這光能否照亮前路,終究要看天命。

  恍惚間,幾張面孔掠過腦海:波妮,龍,薩博……這些記憶的碎片,十日後便將歸於空白。

  倘若真有醒來的一刻,它們還能留下痕跡嗎?

  熊搖了搖頭,終於轉向身旁這個難以捉摸的男人。

  離開前,他還是問出了那個懸在心頭的問題。

  「末鎝,你究竟……站在哪一邊?」

  「立場?」

  末鎝眉梢微微動了一下,聲音里聽不出波瀾。」我從未擁有過那種事物。」

  空氣似乎凝滯了片刻。

  站在對面的高大男人略感詫異,垂下視線端詳著年輕人的面容。


  那目光像探針一樣掃過皮膚,末鎝幾乎能觸摸到其中隱含的審視意味——他忽然明白了對方為何會突然問出這樣的問題。

  短暫的寂靜在兩人之間蔓延。

  隨後,末鎝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不必擔心。

  無論將來我停在哪個位置,都絕不會站到『**』的對立面去。」

  他邊說邊從原地站起,雙手隨意地滑進外套口袋,視線投向遙遠的海平線。

  鹹濕的風從那個方向吹來,帶著若有若無的腥氣。

  「說實話,我對**軍信奉的那條『路』毫無興趣。

  但桑妮是我的家人。

  所以,她想要追逐的東西,自然也會變成我必須守護的東西。」

  男人沉默地注視著他。

  也許是這段對話勾起了某些塵封的記憶——那些曾經擺在人生岔路前的選擇。

  即便心中早已有了答案,男人還是忍不住提出了另一個讓他好奇已久的問題。

  「假如桑妮要求你加入**軍,你會點頭嗎?」

  「會。」

  末鎝的目光仍固定在遠方,回答得沒有半分遲疑。

  但他心裡清楚,桑妮永遠不可能向他提出這樣的請求。

  說到底,無論是桑妮,還是拉斐特他們……只要是來自親近之人的願望,他都會不惜代價去實現。

  力量這種東西,本來就是為了這種時刻而存在的。

  男人看著他,幅度很小地點了點頭。

  末鎝側過臉,望向對方。」熊,最後再幫我一次。」

  「好。」

  被稱作熊的男人沒有詢問具體內容,乾脆地應允下來。

  ---

  樹冠頂端的視野確實開闊。

  但來到這座香波地群島的人們,目光總是習慣性地向下投去——投向那片深不見底的海。

  末鎝向熊「預約」

  了幾張特殊的船票。

  這是對方能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

  之後,他取走了熊的一縷影子,小心收好,作為將來某個時刻喚醒對方的鑰匙。

  正事談完,熊並未久留。

  那雙戴著皮手套的手掌輕輕一合,整個人便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筆跡般消失在空氣中。

  對於熊而言,十天和一天或許真的沒有區別。

  這次返回海軍本部的行程,在某種意義上將成為永別。

  末鎝靜靜望向海軍本部所在的方向。

  肉眼已經捕捉不到任何蹤跡,但見聞色的感知里,那道熟悉的氣息仍在逐漸遠去。

  「無論如何,答應你的事我一定會做到。」

  他在心底對自己說。

  這個世界從來不缺少惡徒,卻也存在著將善意貫徹到底的人。

  如今身在海軍的那位盲眼劍客是,剛剛消失的這位同樣也是。

  儘管「暴君」

  這樣的稱號不知從何而來……但末鎝從熊身上感受到的,除了溫和,便只剩下更深的溫和。

  他收回視線,縱身從高處躍下。

  沒過多久。

  夏奇酒吧的門被推開,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室內,夏奇、羅、佩羅娜幾人的目光同時轉向門口,落在走進來的末鎝身上。

  門板合攏的聲響截斷了街巷的雜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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