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第2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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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僅此一點,便讓深諳感知奧秘的末鎝不願輕易涉險。

  在他看來,尚未掌握霸氣、也未領悟二檔奧秘的橡膠少年,若非命運眷顧,單憑體質特性如何抗衡雷霆與預知的雙重碾壓?說來諷刺,金獅子的敗北與那雲端之神何其相似,皆是被光芒吞噬的註腳。

  末鎝收回飄遠的思緒,目光垂落。

  信紙上的墨跡很淺,寥寥數行而已。

  他的視線迅速掃過那些文字。

  當「史基」

  二字映入瞳孔時,對方的身份已無需猜測。

  這封信更像是一道密令而非邀請——收信人需循著永恆指針的指引前往維爾梅優,結為血盟, ** 大業。

  單憑一紙無法驗證真偽的書信與指向未知海域的指針,理智尚存者誰會輕易相信?

  那位獅子般的男人顯然料到了這份疑慮。

  信末提及近期將有一場震動世界的演出,作為他重返舞台的宣告,令四方豪傑靜候佳音。

  但具體是何等演出,紙上未著一字。

  收到信函與指針的人們只能將疑竇壓入心底,小心收好這兩件信物。

  末鎝將信紙對摺。

  木質桌面上,玻璃球內的指針正指向某個恆定方位。

  「第二次衝擊海軍本部麼……」

  旁人無從知曉金獅子將以何種方式點燃回歸的烽火,但他知道。

  海面盡頭那座白色要塞將再次迎來襲擊。

  策劃者並不掩飾自己的回歸——要讓整個世界都聽見他的名字。

  「提前送出邀請固然穩妥,卻也可能走漏風聲。」

  指針對準北方,男人指腹摩挲著玻璃管壁,「果然還是那個史基。」

  能讓土地脫離重力的果實,確實配得上這份狂妄。

  即便海軍提前布防,也難以觸及懸浮在雲層之上的堡壘。

  他只需要坐在高空,將那些經過改造的 ** 兵器像雨點般灑向大地。

  只要不主動踏入陷阱,這能力幾乎等同於不敗。

  末鎝將信函推到桌角,黑影從腳下蔓延,吞噬了艙室內所有閃著金屬或寶石光澤的物件。

  他不會留給軍方任何戰利品。

  收拾完畢,他的視線又落回那枚指針。

  正面戰勝那個傳說並無把握,但或許可以借別人的刀。

  比起依賴某些不可捉摸的運氣,還是實實在在的艦隊更值得利用。

  這個念頭只在腦中停留了片刻,就被他按回心底。

  他將指針塞進內袋,轉身走向相鄰的兩艘敵船。

  值錢物不多,倒是從不同船艙里翻出了內容相同的信函與指針,整整三套。

  「所謂結盟……恐怕只是為了湊足登島的資格吧。」

  踏回碼頭時,夕陽正把凝固的暗紅與更深的陰影揉成一幅畫。

  遠處傳來安撫民眾的聲音,末鎝朝那個方向瞥了一眼,頭也不回地登上軍艦。

  達斯琪若有所感地轉過頭,只看見船舷邊消失的衣角。

  她清楚那人剛才去了哪裡,又能說什麼呢。

  約莫一個鐘頭後,追擊的隊伍帶著硝煙味歸來。

  所有潰逃者都被扔進了深海——用緹娜的話說,算是給犧牲者一個交代。

  末鎝希望立刻起航,但指揮官決定在這座小鎮多停留兩天。

  夜色沉入達利鎮的街巷時,港口的燈火尚未完全熄滅。

  餐廳里瀰漫著燉菜的香氣與餐具碰撞的細碎聲響。

  長桌一側,末鎝將兩件東西推到木紋 ** :一封壓著蠟印的信,一枚指針的玻璃球在燈下泛著幽暗的光。

  「從船上找到的。」

  他的聲音不高,剛好蓋過隔壁桌海軍們的談笑。

  緹娜伸手取信,斯摩格則拿起了那枚指針。

  信紙展開時,兩人的動作同時頓住。

  緹娜的指尖在紙緣停了一瞬,斯摩格眉間的皺痕深了幾分。


  餐廳的喧鬧仿佛突然退遠,只剩下油燈燈芯偶爾爆開的噼啪聲。

  「……金獅子。」

  斯摩格吐出這個名字時,像在確認某種不該存在的事物的重量。

  緹娜沒有接話。

  她將信紙重新折好,動作很慢,仿佛在掂量紙上的每一個字。

  那個名字所代表的一切——與羅傑、白鬍子並列的傳說,獨自撕裂海軍本部的身影,從銅牆鐵壁的監獄中消失的紀錄——這些碎片在沉默中聚攏,沉甸甸地壓在桌面上。

  「已經二十年了。」

  緹娜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克制的懷疑,「緹娜需要確認。」

  末鎝向後靠進椅背,目光掃過兩人的臉。」海軍應該有能力驗證真偽吧?」

  「需要時間。」

  斯摩格的手指敲了敲桌面,菸灰無聲飄落。

  他看向窗外,夜色中的港口輪廓模糊,仿佛隨時會被海霧吞沒。

  如果這是真的,那麼這片大海的平衡恐怕又要被撕開一道裂口。

  緹娜突然起身,椅腿刮過地板發出短促的銳響。

  她沒有多說,徑直走向門外,軍靴的腳步聲迅速消失在走廊盡頭。

  末鎝目送她離開,嘴角浮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

  等待的時間裡,達斯琪一直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

  斯摩格抽完了第二支煙時,緹娜才回來。

  她臉上的表情比離開時更加凝重,坐下時大衣帶進一股夜風的涼意。

  「本部已經收到消息了。」

  她簡短地說,沒有看任何人。

  末鎝在這時向前傾身,手肘支在桌上。」如果是真的……我對那位傳說中的大海賊倒是有些興趣。」

  他頓了頓,目光依次掠過三人的臉,「需要幫忙的話,我可以出手。」

  緹娜抬起眼睛。

  斯摩格夾著煙的手停在半空。

  達斯琪終於抬起頭,鏡片後的目光里閃過一絲困惑。

  「七武海的頭銜,總該做些符合身份的事吧?」

  末鎝的聲音裡帶著某種近乎誠懇的調子,「難道我不比其他人更稱職嗎?」

  沒有人回答。

  只有餐廳角落傳來刀叉落盤的清脆聲響,像是一個突兀的句點。

  ***

  如果那個名字所代表的存在真的重新踏上海面,哪怕末鎝不曾開口,世界 ** 與海軍也絕不會讓七武海們繼續置身事外。

  特權從來都伴隨著代價——當風暴來臨,那些被允許懸掛海鷗旗的船隻,終究要被推往浪尖。

  召集令不容拒絕。

  但主動站出來的只有那個男人。

  金獅子的消息還未核實,末鎝卻已表態願意協助。

  緹娜瞥了眼身側的斯摩格與達斯琪,三人交換了一個無聲的眼神——誰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晚餐在壓抑的寂靜里收場,無人提起那個名字。

  港口的晨霧還未散盡,接防的海軍已經列隊登岸。

  緹娜的軍艦緩緩調轉船頭,駛向灰濛濛的海平面。

  不過半日航程,甲板上突然響起她的喝令:

  「全員集合!新的馳援指令已抵達!」

  腳步聲從船艙各處湧來,士兵們迅速聚攏。

  墨鏡被扯到鼻樑下方,末鎝盯著緹娜的背影,眉間擰出深深的刻痕。

  半天?又一處求援?

  緹娜側過身,避開了他的視線,嘴角卻微微揚起。

  她清晰複述了指令內容,聲音在海風中格外冷硬。

  帆索開始轉動,航向再次偏折。

  「海軍缺人到這種地步?」

  末鎝幾步跨到她面前,「還是說……你們這艘船特別受歡迎?」

  「士兵的職責是執行。」

  緹娜轉身正視他,語調平穩,「不問緣由。」


  末鎝按了按突跳的太陽穴,目光掃過正在調整帆角的海員。

  一個念頭驟然閃過。

  「你們帶了永久指針?」

  「當然。」

  「求援地點不在既定航線上,你們卻恰好有對應的指針——一次是巧合,兩次呢?」

  緹娜忽然笑了。

  她抬手向船艙方向示意,一名士兵快步離去,回來時捧著一隻木箱。

  箱蓋掀開,十五枚指針整齊嵌在絨布中,玻璃罩下的針尖指向各異。

  海風卷過甲板,末鎝沉默注視著那些微微顫動的針尖。

  緹娜合上箱蓋,轉身走向指揮位。

  軍艦破浪轉向,這一次,末鎝沒有再動。

  翌日黎明,船帆再度升起。

  航程進入第三天時,新的指令再次抵達艦橋。

  緹娜掃過電文,指尖在桌沿停頓了兩秒。

  末鎝靠在艙門邊,看著海圖室玻璃上反光的側影。

  他太清楚這反覆變更的航線意味著什麼——無非是有人不願讓這艘船太快靠岸。

  馬林梵多的輪廓在計劃表上被一再推遠,像退潮時總也夠不到的礁石。

  偶爾有掛著黑旗的船影掠過海平線。

  每逢此時,指揮席上的女人便會驟然繃直脊背,仿佛嗅到血腥的獵犬,不顧燃料與日程的警告,執拗地咬住獵物的航跡不放。

  舵輪在她掌下急轉,鋼鐵艦首劈開浪濤,非要追到對方化作天際一縷殘煙才肯罷休。

  煙味從走廊另一端飄來。

  斯摩格在第七次目睹類似戲碼後,終於碾熄雪茄,從鼻腔里哼出一聲笑。

  原來連日奔忙並非戰況緊急,不過是某人將私人情緒揉進了任務簡報的紙頁間。

  那些冠冕堂皇的調令、追擊、待命,都成了拖延時間的精緻藉口。

  事實上,緹娜從未承諾過目的地會是香波地群島的鍍膜碼頭。

  她肩章上的銜級也不需要聽從一位七武海的建議。

  若非世界 ** 頒發的特許狀仍壓在檔案夾底層,她大概早已命人將這位搭便船的旅客請離甲板。

  末鎝讀懂了那片沉默背後的決心。

  他沒有調動軍艦的權限,除非任務白紙黑字寫進命令鏈。

  於是他選擇轉身走向艦尾,任由海風灌滿襯衫。

  既然航線註定曲折,不如讓這曲折變得有點意思。

  「東南方向需要支援?」

  他推開作戰室的門,目光掃過海圖上的標記。

  「坐標給我,日落前解決。」

  「左舷三十度發現疑似劫掠船?」

  話音未落,甲板已傳來踏空而起的爆鳴。

  月步撕裂雲層,六十分鐘後他拎著半濕的懸賞令返回,發梢還滴著咸澀的水珠。

  緹娜站在艦橋高處,看著那人一次次撕裂海浪又歸來。

  她本想讓枯燥的航程磨鈍他的耐心,卻發現自己遞出的每一把刀,都被他鑄成了更亮的劍。

  日子在追剿與馳援間摺疊。

  漸漸地,整艘船的習慣開始偏移。

  瞭望哨發現異常時,第一個反應是望向那個總在擦拭刀柄的身影;接舷戰的預備鈴響起前,已有黑影率先切過兩船間的虛空;甚至當炮火覆蓋的請求從通訊器傳來,總會有人低聲嘀咕:「要不先問問末鎝先生?」

  食堂的黃昏瀰漫著豆湯與烤麵包的氣味。

  水兵們圍在長桌旁,刀叉偶爾在盤沿停頓。

  「……要是他能一直留在船上就好了。」

  有人含糊地說。

  沒有人接話,但許多人的視線悄悄飄向舷窗外——那裡正傳來刀刃歸鞘的輕響。

  緹娜恰好經過敞開的艙門。

  她聽見了未竟的句子,也看見了那些年輕面孔上毫無遮掩的熾熱。

  那種光她曾在授銜儀式的新兵眼裡見過,如今卻映著一個非隸屬者的輪廓。

  她握緊手中的日誌本,指節微微發白。

  自那日後,電文匣變得安靜。

  不再有半夜抵達的調令,也不再有刻意繞遠的航路指示。

  軍艦終於朝著既定港口筆直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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