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第2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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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個月前,一個名字開始在他們之間流傳,像冬夜裡的寒風,刮過時總帶著血腥氣。

  疤臉男人推開椅子起身時,木椅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他左頰那道深褐色傷疤在昏暗燈光下微微抽動。

  九千九百萬貝利的懸賞金額曾是他最得意的勳章,此刻卻像烙鐵般燙著他的脊背。

  得走。

  馬上。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朝門口衝去,皮革靴子踩過滿地花生殼。

  就在指尖即將觸到門把的剎那,耳廓捕捉到一絲異響——極細微的破空聲,像針尖划過綢布。

  身體比意識先動。

  他撲向地面時,有什麼東西擦著他後腦的發梢飛了過去。

  身後傳來重物倒地的悶響。

  疤臉男人撐起上半身回頭,看見三張桌子外那個戴三角帽的海賊正緩緩向後仰倒,眉心綻開一個深色小孔。

  溫熱的液體濺在旁邊女人驚愕的臉上。

  ** 原本是衝著他來的。

  酒吧徹底安靜了,只剩下吊扇在頭頂吱呀轉動的聲音。

  人們僵在原地,像一群被凍住的雕像。

  紋身男還站在門口,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疤臉男人爬起來,手背擦過額角,抹下一層冷汗。

  他透過門縫望向外面——樹島街道籠罩在黃昏的暗橙色光線里,遠處建築輪廓模糊,根本看不清 ** 來自哪個方向。

  「他專挑賞金高的下手。」

  角落裡傳來壓低的聲音,不知是誰在說話。

  這句話讓更多人動了起來。

  椅子翻倒,杯盤碰撞,有人沖向側門,有人縮進櫃檯後方。

  懸賞超過五千萬的面孔都在試圖藏匿自己,仿佛那些數字會發光似的。

  疤臉男人沒有再看地上的 ** 。

  他拉開門衝進街道,朝著碼頭方向狂奔。

  海軍巡邏隊總比那個從遠距離精準索命的殺神要好對付——至少前者看得見摸得著。

  風灌進他的外套,鼓得像帆。

  奔跑中他數著心跳,每一次脈搏都敲打著同一個念頭:離開這片樹島,越遠越好。

  而在他看不見的某處高台上,槍口緩緩升起一縷淡到幾乎看不見的煙。

  門板合攏的悶響截斷了街巷傳來的嘈雜。

  疤臉男人扶著桌沿緩緩站直,指尖仍在發顫。

  他盯著地板上那具逐漸漫開深色液體的軀體,喉嚨里擠出斷續的音節:「那一槍……本該是我的。

  他來了,肯定是他……」

  話音懸在半空。

  周圍幾張面孔同時轉向他——就在視線交匯的剎那,疤臉男人的眉心毫無徵兆地綻開一點猩紅。

  沒有槍聲,沒有火光,只有皮肉被貫穿的細微嗤響。

  他僵在原地,眼中還凝著未散盡的驚恐與茫然,隨後直挺挺向後倒去。

  死寂吞沒了整個空間。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呼吸停滯。

  有人下意識環顧四周緊閉的窗戶與牆壁,試圖找出 ** 來向的痕跡。

  沒有人低頭去看——更不會有人注意到,燈光投在疤臉男人背側的那片陰影 ** ,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硬幣大小的孔洞。

  ……

  粗壯如巨蟒的亞爾其蔓紅樹氣根盤結處,一道身影陷在由暗影編織的高背椅中。

  椅座漆黑如夜,與樹皮褶皺幾乎融為一體。

  男人手中托著一桿白玉似的長管武器,槍身泛著溫潤光澤,仿佛由某種獸骨打磨而成。

  「第一個。」

  他嘴唇微動,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

  椅子旁散落著十來張印有頭像的紙張,邊緣被樹根間隙漏下的風吹得微微捲起。

  幾步外,捧著陶杯的少女指尖發白。

  熱茶表面漾開的漣漪暴露了她手腕的顫抖。


  她不敢直視椅上之人,目光垂落,卻又忍不住用餘光去捕捉他扣在扳機上的食指。

  她聽不見 ** 呼嘯的軌跡。

  但她知道,每次那根手指壓下,遠處必定有人應聲倒下。

  ……

  約莫六十分鐘之前,這個男人才從鐵籠與鎖鏈中放出一群蜷縮的身影。

  而現在,他倚著影椅,側臉被樹隙間斑駁的光點切割成明暗交錯的碎片。

  少女聽見他那句低語,視線不由自主飄向地上那些紙張。

  每張紙上都印著一張不同的面孔,下方標註著金額不等的數字。

  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她忽然明白了——這些面孔的主人,此刻都在這片布滿泡沫與樹根的島嶼上。

  而座椅上的男人登陸之後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對著名單逐一收割。

  魔鬼。

  她在心裡無聲重複這個詞,某種兔死狐悲的情緒攥住了胸口。

  就在她失神之際,男人再次壓下了扳機。

  ……

  二十六號樹島,某間門窗緊閉的室內。

  空氣沉重得能擰出水來。

  粗重的喘息聲此起彼伏,帶著汗液與恐懼混合的氣味。

  有人盯著地上眉心血洞仍在滲液的 ** ,聲音乾澀:「懸賞九千四百萬的費羅德……就這麼沒了?」

  無人應答。

  只有血液滴落木板的滴答聲,清晰得刺耳。

  門板合攏的聲響還未散盡,吧檯前的男人就仰面倒了下去。

  眉心那個滲血的小孔,讓所有視線凝固了一瞬。

  沒人看清是什麼擊穿了他的顱骨。

  更令人不安的是,吧檯後方空無一人,牆壁上也找不到新的破損。

  那枚致命的物件仿佛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

  空氣里只剩下酒液滴落的輕響,和逐漸粗重的呼吸。

  一個光頭男人就在這時撥開人群走了出來。

  有人認出了他——懸賞單上印著七千兩百萬貝里的面孔。

  他叫埃加。

  埃加沒理會旁人的目光,徑直走向最早倒下的那具軀體。

  他蹲下身,手指探進血肉模糊的創口,摸索片刻,摳出了一顆沾滿紅白之物的金屬顆粒。

  圓整,冰涼,在掌心裡泛著暗沉的光。

  顱骨碎了,這東西卻完好無損。

  他捏著那顆金屬物站起身,眉頭擰緊。

  這不合理。

  但更不合理的事還在後面——他轉向眉心開洞的費羅德,將染血的兩指徑直 ** 那個尚有餘溫的孔洞。

  指尖在顱腔里攪動,觸到的只有細碎的骨渣和黏膩的漿液。

  沒有彈頭。

  哪怕一丁點殘片都沒有。

  圍觀的眾人交換著眼神,喉結上下滾動。

  他們都看見了血花綻開的剎那,卻從未聽見破空之聲。

  現在,連奪命的兇器也消失了。

  某種粘稠的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纏住了每個人的腳踝。

  埃加甩掉指間的碎骨,目光釘死在緊閉的門板上。

  木板的紋理在昏暗光線下像某種古老的符咒。

  假如門外真是那個名字——百加得·末鎝——那麼懸賞金相近的自己,很可能就是下一張倒下的骨牌。

  他後槽牙咬得發酸。

  這份引以為傲的價碼,此刻成了燙手的烙鐵。

  以往與獵犬周旋的遊戲,忽然露出了獠牙。

  只是念頭閃過,埃加的後頸便竄起一陣寒意。

  「嗯?」

  他正全神貫注盯著那扇緊閉的門板,臉色驟然變了。

  木屑炸開的瞬間,一道銳風已撲至面門。

  死亡的預感來得太快,但埃加的手指比思緒更快——他幾乎是憑著肌肉記憶,將腰間那柄狹長的武器橫著抽了出來,擋在身前。


  有什麼東西撞上了刀身。

  金屬交擊的銳響短促而刺耳,一簇火星在昏暗裡迸濺又熄滅。

  嵌進刀面的彈頭將整把刀向後推去,刀背重重拍上他的顴骨。

  啪。

  他仰面摔倒在地。

  「又來了?」

  周圍的人群騷動起來,驚慌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又移向那柄刀——彈頭深深陷進金屬之中,卻連一絲裂紋也沒能留下。

  這一槍穿過了門板,卻沒有半點槍聲傳來。

  它來自比聲音能抵達的更遠之處。

  意識到這一點,所有人的呼吸都亂了。

  他們環視四周:牆壁、木桌、堆滿酒瓶的吧檯……這些曾經帶來安全感的遮蔽物,此刻仿佛全都失去了意義。

  「是他……一定是他……」

  埃加用手肘撐起上半身,死死盯著門上那個邊緣焦黑的孔洞。

  記憶里某個畫面猛地閃過:一艘掛著白鯨旗幟的船,甲板上橫七豎八倒著人影,而遠處海平面上,依稀有個持槍的輪廓。

  「百加得·末鎝!」

  儘管擋下了那一擊,他心頭的寒意卻越來越重。

  然後,下一秒,他的預感成了真。

  依舊沒有聲音。

  埃加的眉心突然綻開一點紅,隨即迅速洇開。

  他臉上的表情凝固了,身體晃了晃,頹然倒向地面。

  酒吧里再次陷入死寂。

  眾人看著那具不再動彈的身體,只覺得手腳冰涼。

  他們沒看見 ** 的軌跡,也沒聽見它撕裂空氣的尖嘯——那就像是幽靈揮出的無形鐮刀。

  而埃加臨死前喊出的那個名字,此刻正像鐘擺一樣,在他們腦海里來回撞擊。

  真的是他嗎?

  這個疑問剛浮上來——

  人群中又一個人倒了下去。

  間隔不到三次心跳的時間。

  恐慌終於炸開了。

  人們蜷縮到桌椅背後,恨不得將自己嵌進地板縫隙里。

  然而接下來的幾分鐘,再沒有新的襲擊發生。

  直到這時,才有人敢將視線投向最後倒下的那具軀體。

  那張臉……是特羅洛普。

  懸賞金六千八百萬的特羅洛普。

  躲藏著的眾人彼此對視,終於明白了什麼。

  十三號樹根在視野盡頭縮成模糊的暗影。

  王座上的男人將長槍橫擱膝頭,側過臉看向身側懸浮的靈體。」幽靈之吻——這名字如何?」

  少女模樣的靈體怔了怔。

  那兩個字鑽進耳膜的瞬間,無數破碎的畫面在她意識里炸開。

  她猛地向後飄退兩步,虛幻的手掌下意識按在自己空無一物的胸口,警惕地盯住王座上的身影。

  男人微微挑起眉梢。

  ……

  黃昏尚未完全沉入海平面時,消息已經像黴菌般在香波地群島每一處潮濕的縫隙里蔓延。

  二十六號樹島那間總飄著劣質酒精氣味的酒館裡發生的事,成了所有竊竊私語的核心。

  那個名字重新被提起的方式,讓整個群島的脊背竄過一陣寒意。

  他回來了。

  不需要宣告,三具 ** 就是最清晰的碑文。

  港口的陰影里,海賊們壓低帽檐,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武器。

  「船長……」

  餐館角落,水手湊近那個金髮男人,聲音壓得比呼吸還輕,「真是那位大人做的?」

  卡文迪許沒有回答。

  他端起涼透的咖啡,目光穿過油膩的玻璃窗,落在遠處那些隨著晚風輕輕搖晃的亞爾其蔓紅樹的氣根上。

  幾個月前,也是在這片被泡沫籠罩的群島,所謂「超新星」

  的旗幟是如何一夜間折斷的——記憶像鈍刀,緩慢地刮過神經。

  ***

  香波地群島的夜晚開始變得漫長。

  二十六號樹島的槍聲只是序曲。

  接下來的七十二個小時裡,八次死亡像精準的鐘擺般依次敲響。

  懸賞金額在六千萬到九千八百萬貝利之間的海賊,一個接一個倒在毫無徵兆的寂靜中。

  傷口總是出現在最致命的部位,沒有 ** 味,沒有破空聲,只有生命突然被抽離後留下的、逐漸冷卻的軀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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