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第2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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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後才是聲音,仿佛整座島嶼被巨錘砸中,從地殼深處傳來的戰慄順著腳底爬遍全身。

  氣浪呈環狀炸開。

  砂石、草屑、碎木被裹挾著形成褐色的潮水,向四周席捲。

  站在原地的兩人沒有躲避,任由那狂暴的浪潮將自己吞沒。

  即使已經退到足夠遠的地方,觀戰者仍能感到撲面而來的壓力。

  他們壓低重心,衣擺在風中獵獵作響。

  幾秒後,餘波散去。

  原先長滿青草的地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淺坑。

  ** 的泥土呈現出焦黑的色澤,邊緣還冒著絲絲白煙。

  灰白色的塵幕懸在頭頂,像一塊被撕開的厚重絨布, ** 裂開巨大的圓形缺口。

  森林邊緣仿佛被無形巨手揉搓過,樹幹歪斜著躺倒,根系 ** 在潮濕的泥土外。

  場中兩人靜靜站立。

  末鎝嘴角噙著極淡的弧度。

  對面的巨人瞪圓眼睛,喉結上下滾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沉默在瀰漫。

  東利緩緩垂下視線,看向自己掌中那柄陪伴多年的長劍。

  劍身上交錯著蛛網般的細紋——它熬過了百年風雨,卻沒能承受住剛才那兩次正面衝擊。

  他抬起眼,目光里混雜著困惑與某種被刺傷的情緒。

  「你怎麼可能……掌握到這種程度?」

  這句話本身已是承認。

  但真正令他難以接受的,是對方展現出的那種近乎本能的嫻熟。

  這不合理。

  末鎝沒有回答。

  他只是再次抬起手臂,刀刃斜指前方,姿勢標準得如同演練過千百遍。」你驕傲的只是招式本身嗎?」

  他的聲音很平,「這種時候,答案還重要?」

  「回答我!」

  東利吼出聲,同時擺出相同的起手式。

  對巨人族而言,這招式的意義遠超殺戮技巧。

  可現在,一個人類竟以如此姿態站在這裡,仿佛在嘲弄他們世代傳承的榮光。

  百年漂泊,從未有過這樣的情景。

  末鎝用行動回應。

  刀鋒揮出的瞬間,空氣被擠壓成凝實的柱狀激流,撕裂沿途的一切。

  「說話啊——!」

  東利雙手握劍,全力劈斬。

  兩股力量再度相撞,大 ** 顫,氣浪掀飛碎石與斷枝。

  而在轟鳴聲中,響起了一聲清脆的、令人心悸的斷裂音。

  是他的劍。

  白光吞沒視野之前,東利臉上最後的表情,是一片死寂的灰敗。

  ***

  敗北即死亡。

  東利並不畏懼終結。

  但他無法接受的是,自己將倒在人類施展的「霸國」

  之下。

  這一定是……來自故鄉的詛咒。

  斷劍躺在塵土裡,像一具被遺忘的骸骨。

  握劍的手垂在身側,指節泛白。

  來自艾爾巴夫的戰士盯著那兩截冷鐵,肩膀的線條垮塌下去。

  曾有許多雙孩童的眼睛仰望過這背影,將青鬼的稱號與巨兵海賊團的旗幟一同刻進夢裡。

  如今旗未倒,劍先折。

  半截殘刃墜地的悶響,驚起了蟄伏的沙礫。

  他臉上有什麼東西熄滅了。

  不是汗,不是血,是某種更燙的、一直燒在眼底的東西。

  風卷過曠野,刮過他鎧甲上的凹痕,發出空洞的嗚咽。

  勝負的輪廓已經清晰得像刀鋒。

  末鎝調整了呼吸。

  他的手臂肌肉繃緊,骨骼發出細微的咯響。

  至少三種方式能結束這場戰鬥——側肋的破綻,失衡的瞬間,或者單純等待對方力竭。


  但他重新擺開了那個姿勢。

  雙足陷進泥土,氣流開始向掌心匯聚。

  累了也無妨。

  他需要的不是一個放下武器的巨人。

  「艾爾巴夫的戰士,」

  聲音不高,卻切開了風聲,「原來斷了劍,就連脊樑也會一起斷掉。」

  東利的頭顱猛然抬起。

  那雙眼睛重新聚焦,像鈍刀被磨出了刃。

  戰士的名號……豈能蒙塵。

  就算要倒下,也該是迎著刀鋒,而不是跪給陰影。

  一股熱氣從他胸腔里翻上來,衝散了片刻前的死寂。

  鎧甲縫隙間騰起汗液蒸發的白霧。

  末鎝沒再說話。

  他的小臂鼓脹起來,皮膚下的血管突突跳動。

  力量在關節間蓄積,壓縮,等待釋放的裂口。

  這才像樣。

  東利看見了對方姿態里毫不掩飾的意圖。

  人類……他甩開雜念,將半截斷劍掄起,粗糙的劍脊抵住肩甲。

  金屬刮擦出刺耳的尖鳴。

  半截,足夠了。

  他屈膝,沉腰,擺出一模一樣的起手式。

  不需要號令。

  兩道狂暴的渦流同時撕裂空氣。

  圓柱形的衝擊波對撞的瞬間,光吞沒了一切。

  不是閃電,是更原始的東西——純粹的力量碾碎空氣,迸發出灼目的慘白。

  氣浪像看不見的巨牆向四周推去,所過之處草皮被整片掀起,碎石化為齏粉。

  島嶼在顫抖。

  樹冠瘋狂搖擺,藏身其中的生物發出斷續的哀鳴。

  對它們而言,天與地的界限正在崩解。

  海岸線擠滿了退卻的人。

  他們望著島嶼深處一陣陣騰起的塵柱,臉色比海浪的泡沫更白。

  腳下的沙地在微微震動,海面漾開不自然的波紋。

  天空被攪亂,陸地發出 ** ,連海水都忘了潮汐的節律。

  怪物?或許這個詞太過蒼白。

  海風颳過岸邊,人群縮著肩膀。

  沒人能明白那陣陣地動山搖的轟鳴究竟是怎樣被製造出來的。

  「要是……兩敗俱傷呢?」

  恐懼在蔓延,另一些念頭卻悄然滋長。

  既然戰況如此駭人,結局或許真會如他們所盼。

  哪怕最不濟,也該是一死一傷。

  這隱約的可能性,讓那些從叢林深處退到沙灘的人們心底發癢。

  他們盤算著,等到動靜漸弱時悄悄靠近。

  只要隔得夠遠,總不至於送命;若真有機會,便是天降的饋贈。

  盤算漸漸成形,欲望推著他們邁開腳步,小心翼翼踏向島嶼 ** 仍在震顫的區域。

  ……

  最後一次震波平息。

  巨人的呼吸變得粗重,唇邊淌下暗紅的痕跡。

  早先那一擊留下的傷,在反覆的衝撞中裂得更深。

  但他手中那柄殘劍更令人心驚——裂痕蛛網般爬滿劍身,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作碎片。

  即便如此,他仍舊沒有猶豫。

  斷劍高舉,姿態如初。

  直到此刻,他依然無法理解。

  那個身影究竟如何瞬間窺見了招式的精髓,又在短短交鋒中將它用得如此純熟。

  或許,這就是長老們口中「非人之物」

  的真正模樣吧。

  不過,一切都不重要了。

  就這樣分出勝負吧。

  他眼底燃起最後的光。

  對面,那個身影也已擺開相同的架勢。

  這樣的對決,此生恐怕不會再有第二次。


  下一刻,兩股力量再度對撞。

  島嶼在 ** 。

  餘波散盡,兩人又一次凝聚力量。

  幾次往復之後,伴隨一聲清脆的哀鳴,巨人手中的殘劍終於徹底崩碎,只余劍柄。

  「結束了。」

  他低頭望向先一步逝去的兵器。

  視野里黑斑浮動,傷勢正吞噬他的知覺,但他仍能看清對面那人再次抬起的雙臂。

  「死於這一招之下嗎……」

  複雜的心緒翻湧。

  有遺憾,也有某種解脫。

  倒在戰士至高的槍前,或許不算恥辱。

  最後那一瞬,他的目光死死鎖住對方,像在凝視深淵裡爬出的某種存在。

  那人察覺了這注視,卻毫不在意。

  「該了結了。」

  他呼出最後一口氣,將殘餘的所有力量灌入刀鋒。

  「用你們的血……鋪我的路。」

  刀光劈開空氣,化作刺耳的尖嘯撲向東利。

  那光芒像飢餓的獸,一口吞沒了巨人的身軀。

  光散盡時,東利仰面倒在泥地里。

  血污蓋住了他的臉,眼眶裡空蕩蕩的,什麼也沒剩下。

  那一擊碾碎了他最後的心跳。

  末鎝用刀尖抵住地面,才沒讓自己癱倒。

  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呼吸又重又亂,骨頭裡透出酸軟。

  可某種奇異的快意卻從深處湧上來,沖刷著疲憊。

  他深深吸氣。

  緊接著,暖流從虛無中注入四肢。

  力量回來了些許,像乾涸的河床滲進幾縷細泉。

  結束了。

  幾道身影從戰場邊緣靠近。

  賈雅最先到,菲洛跟在她側後方。

  「傷著沒有?」

  「還好嗎?」

  兩個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末鎝扯了扯嘴角:「只是脫力,歇會兒就行。」

  卡文迪許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怪物。」

  末鎝沒接話。

  他想起東利最後投來的那道目光,搖了搖頭。

  這沉默讓卡文迪許哼了一聲,低聲嘀咕:「裝模作樣。」

  末鎝懶得反駁。

  要說誰最愛顧影自憐,眼前這位恐怕無人能及。

  他忽然偏過頭,視線刺向遠處的樹影。

  那裡藏著東西——不止一道,帶著針尖似的敵意。

  賈雅也察覺了。

  她沒說話,反手抽出背後的斧子,金屬摩擦聲短促刺耳。

  「飯得晚點做了。」

  「嗯。」

  末鎝聲音很輕,「趕走就好。」

  現在,太弱的獵物已經榨不出什麼滋味。

  況且留著這些舌頭,消息反而傳得更快。

  賈雅點頭。

  卡文迪許和菲洛順著他們的目光望去,這才看見林邊晃出的人影。

  「來得正好。」

  卡文迪許眼睛亮了起來。

  先前憋著的那股悶氣,總算找到了去處。

  ***

  踏進小花園之前,卡文迪許覺得自己能碾碎一切。

  他甚至盤算過,六十秒內替末鎝解決掉那兩個巨人。

  現實給了他一記悶棍。

  要不是末鎝出手,他現在大概已經涼透了。

  卡文迪許目睹了末鎝那種近乎蠻橫的天賦展現,仿佛某種非人之物在肆意揮霍才能。

  這一切像塊石頭壓在他胸口,悶得他幾乎喘不過氣,卻又找不到任何宣洩的出口。

  他原打算將這股鬱結硬生生咽回去,偏巧這時一群不知死活的人撞了上來。


  「讓我來。」

  他眯起眼睛,那頭淡金色的長髮在沒有風的空氣里微微揚起。

  他腳步一錯,已經擋在了賈雅身前。

  這過於主動的姿態讓賈雅略感意外,還沒來得及出聲,卡文迪許已經蹬地衝出,像道影子般撲向剛從林間現身的百餘人。

  「是受了 ** 嗎……」

  賈雅望著他急速遠去的背影,將手中的斧頭緩緩收起。

  林邊空地上,百餘名以懸賞為生的獵人正目光游移地打量著遠處東利倒下的方位。

  他們鼓足勇氣靠近,無非是想看看能否撈到些殘羹冷炙。

  剛抵達此處,便看見末鎝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粗重,一副氣力耗盡的模樣。

  可惜的是,他身上似乎並無明顯傷口。

  即便如此,這群獵人仍舊覺得機會在眼前閃爍。

  「只要能把青鬼東利的腦袋帶走……」

  所有人的視線不約而同地飄向遠處,那裡躺著末鎝尚未來得及處理的戰利品。

  巨大的利益往往藏在刀尖之下。

  以末鎝此刻疲憊的狀態,即便他們奪走首級,對方也未必能及時追上。

  至於另外兩個女人——他們的目光掃過菲洛和賈雅,眼底掠過一絲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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