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第190章
某些埋藏已久的畫面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他曾經在新世界掙扎過，最終卻狼狽逃了回來。
比起身邊這些連偉大航路後半段都沒踏足過的傢伙，他至少見識過一些場面；哪怕只是拿出來當談資，也能換幾杯像樣的酒。
「那是……不需要動手就能讓對手倒下的力量。」
他聲音有些發乾，「有人說，擁有這種資質的人，生來就註定與眾不同。
一百萬人里也未必能出一個。」
周圍頓時安靜了。
原本他們以為，那個被稱作末鎝的年輕人不過是個賞金高些的新人海賊罷了。
人多勢眾的話，或許能撈到些好處。
但現在看來……
幾個人不約而同向後退了半步。
這種剛冒頭就顯露出怪物般資質的傢伙，根本不是他們能碰的。
為什麼非要盯著他不放呢？最近陸續抵達這座島的其他幾個賞金過億的新人，難道不是更好的目標嗎？
惠特曼的視線死死釘在場中那個身影上。
他眼角泛黃，目光里混雜著不甘與酸澀。
如果自己當年也有這樣的天賦，又怎麼會從新世界灰溜溜地逃回來，淪落到隱姓埋名躲在這座島上，靠追捕些不入流的海賊換點酒肉度日？
更讓人惱火的是，那小子不僅天賦驚人，還自帶話題，偏偏又生得一副好皮相。
前途簡直亮得刺眼。
想到這裡，他胸口那股鬱結之氣幾乎要破體而出。
某一刻，他甚至恍惚覺得站在那片空地上的人應該是自己。
「惠特曼！還發什麼呆？快走！」
同伴的喊聲將他扯回現實。
其他人已經退出一段距離，見他仍站著不動，急忙催促。
惠特曼緩緩吐出一口氣，最後瞥了一眼場中那個仿佛被無形光芒籠罩的年輕人，轉身跟上同伴的腳步。
今年備受矚目的新人海賊共有九位，時常出現在報紙版面上。
而從這一刻起，賞金五億的末鎝和賞金一億兩千萬的拉斐特，已經被惠特曼他們劃入了絕不去招惹的名單。
至於其他賞金過億的新星，倒還能再盤算盤算。
這幾人迅速消失在街巷轉角。
但周圍陰影里仍藏著不少身影。
他們心有餘悸地望著那些橫七豎八倒在地上的同行，暗自慶幸自己沒有沖在最前面。
否則現在躺在那裡的，恐怕就要多添一個了。
場中，布魯克的下頜骨微微張開，空洞的眼窩裡似乎殘留著某種難以言說的情緒。
布魯克剛握住劍柄，那群闖入者便毫無徵兆地癱倒在地。
麻煩自行消散本是好事，可這情形未免太過突兀。
他嘆了口氣，收起架勢。
拉斐特與賈雅同時轉向右側，目光沉凝。
他們的視線盡頭，一截粗壯的亞爾其蔓紅樹根脈隆起於地面。
就在賞金獵人倒下的剎那，兩人都捕捉到一股壓迫感極強的氣息從那個方向掠過——但抬眼望去時，那裡空無一人。
是誰？
拉斐特抿緊嘴唇，賈雅的手指無意識擦過衣角。
能在這種距離瞬間瓦解上千人的意識，絕非尋常的霸氣所能做到。
末鎝同樣望著樹根的方向。
他也感受到了那一閃即逝的波動。
不同的是，他心裡已浮現出一個名字。
「雷利……」
他唇角掠過一絲極淡的弧度。
此刻會在香波地群島出手替他們清理雜兵的，只可能是那位在此隱居的老者。
看來，當初在惡龍領地故意放走的那隻章魚人，確實找到了該找的人。
烏迪爾站在末鎝身側，完全沒明白髮生了什麼。
他茫然四顧，最終瞥見末鎝臉上那抹似有若無的笑意，心臟猛地一縮。
「剛踏入這片海域的新人……竟然強到這種地步？」
他將剛才的一切歸功於末鎝，後背滲出冷汗。
回想起自己先前毫不猶豫丟下武器的舉動，烏迪爾只覺得慶幸——那恐怕是他人生中最明智的選擇。
否則，此刻他大概已是一具 ** 。
末鎝並未在意周圍投來的各色目光。
障礙既除，便沒必要停留。
「繼續帶路。」
「是、是！」
烏迪爾慌忙躬身，快步走到隊伍前方。
或許是因為方才的場面太過詭異，前往13號樹島的途中再無人阻攔。
路過一間酒館時，末鎝進去買光了所有窖藏的好酒。
之後一路平靜，他們很快抵達了目的地。
夏奇的酒吧獨自矗立在一段突出地面的巨大樹根上。
樹根高出地面約三層樓，表面釘著一道傾斜的木梯，直通上方建築。
周圍再沒有其他房屋，只有這段樹根孤零零占據著整片區域。
而其他樹根上，總是擠滿密密麻麻的棚屋與店鋪。
能在無法地帶獨占這樣一塊地方，本身已說明了主人的能耐。
樓梯板在腳下發出輕微的 ** 。
一個老人坐在那裡，背靠著斑駁的牆壁。
他戴著眼鏡，右眼瞼上那道豎直的舊疤在昏暗光線里並不顯眼。
手裡握著的酒瓶已經空了一半，濃烈的酒氣混著木頭陳腐的味道，絲絲縷縷飄散在空氣里。
他的頭髮和鬍子都白了，蓬亂地糾在一起，像一團未經打理的枯草。
這副模樣，扔進任何一條後巷都不會引人多看一眼。
然而，當末鎝這一行人停在樓梯下方時，老人抬起了頭。
「到了啊。」
聲音是沙啞的，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
他的目光掃過拉斐特，掠過布魯克那副高大的骨架，最後，穩穩地落在了並肩站著的兩人身上——末鎝，以及他身旁那個扎著黑色馬尾的女人。
看到那束熟悉的發尾時，老人眼底有什麼東西極快地掠過，快得像是錯覺。
「雷利。」
末鎝嘴角彎了起來。
就在剛才，那陣毫無徵兆席捲而來的壓迫感，此刻終於有了確切的答案。
果然是這個人。
賈雅微微睜大了眼睛。
這就是……故事裡的那個人？她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對方，試圖從那副邋遢的外表下，找出賈巴口中那些「不靠譜」
事跡的影子。
拉斐特的嘴角咧得更開了，帽檐下的眼睛一眨不眨，像要將樓梯上那個身影刻進瞳孔里。
冥王。
這個稱謂在他舌尖無聲滾過，帶著金屬般的重量。
另一邊，烏迪爾和他的手下們僵住了。
他們的腦子像是被重錘敲了一下，嗡嗡作響。
冥王？那個名字，那個只存在於傳說和懸賞令最頂端的名號，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坐在一家破酒吧的樓梯上？更讓他們喉嚨發緊的是，這位傳說中的人物，似乎正用熟稔的語氣，同他們一路跟隨的這位年輕船長打著招呼。
烏迪爾感到自己的呼吸變得困難起來。
如果……如果這真的是那位大人，那麼剛才路上，末鎝執意要「收集」
那些頂級美酒的舉動，此刻便有了完全不同的意味。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飄向雷利手中的酒瓶，又觸電般縮回，恨不得把自己縮進牆壁的陰影里。
這裡的空氣仿佛都變得粘稠而昂貴，他一個靠追捕海賊換取賞金的捕奴人，連多吸一口都覺得是僭越。
他的手下們就沒這份克制了。
他們死死盯著樓梯上方，眼珠幾乎要奪眶而出，臉上的肌肉扭曲出震驚到極致的表情，只是憑著最後一點本能，死死捂住了差點驚叫出聲的嘴。
雷利似乎注意到了他們手中提著的、那些包裝精美的酒。
他嘴角的弧度深了些，眼中那抹一閃而逝的微光徹底隱去。
他朝末鎝和賈雅隨意地擺了擺手。
「別在下面杵著，上來吧。」
「這就來。」
末鎝應道，抬步踏上第一級台階。
末鎝與賈雅走在最前。
拉斐特神情肅穆，布魯克微微偏著頭顱，仿佛陷入某種沉思，兩人緊隨其後。
樓梯下方，烏迪爾和他的手下們僵在原地，目光追隨著那幾道登上階梯的背影。
沒有指令，他們連呼吸都放輕了。
腳步聲在木梯上響了一段，忽然停了。
末鎝回過頭，看著底下那群呆立不動的人影，眉毛挑了一下。」愣著做什麼？」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解，「都上來， ** 搬進店裡。」
「啊、是！馬上！」
烏迪爾如夢初醒，慌忙揮手示意。
一行人抱起沉重的木箱，幾乎是跌撞著衝上樓梯。
雷利已經推開了酒吧的門。
陳舊的門軸發出綿長的吱呀聲，他率先走了進去。
末鎝一行人也跟著踏入室內。
迎面是一個毫無裝飾的吧檯，木頭表面被歲月磨出了溫潤的色澤，簡單得近乎粗糲。
台後立著一個女人，身形高而挺拔，面容仍殘留著精緻的輪廓。
她是夏奇，這間酒吧的主人——也是許多年前，與那位海軍傳奇卡普中將的名字一同在海上響起過的舊時代海賊。
如今她和雷利一樣，選擇了隱匿。
她在這裡賣酒，雷利則在幾條街外經營他的鍍膜鋪子。
夏奇左肘隨意地搭在檯面上，右手指間夾著一支細長的煙。
看見雷利領著人進來，她嘴角彎起一個微妙的弧度。
「說是去接人，結果倒讓客人們自己找上門來。」
她的聲音有些沙，像被煙燻過。
「哈哈哈。」
雷利仰頭笑了幾聲，走到吧檯邊，拉開一張高腳凳坐下，「本來是接到了，可那地方人多眼雜，熱鬧得讓我這老頭子渾身不自在，只好先溜回來。」
夏奇輕輕彈了彈菸灰，一縷灰白飄落。」這話從一個成天泡在 ** 里的傢伙嘴裡說出來，可沒什麼說服力。」
雷利又笑了，沒接話，只是側過身朝末鎝他們招手。」都坐吧，想吃什么喝什麼儘管點，老闆娘請客。」
「那我們就不推辭了。」
末鎝笑了笑，在雷利身旁落座。
其他人也依次坐下。
夏奇的視線在末鎝臉上停留了片刻，帶著審視的意味。
而雷利的目光，則落在了賈雅身上。
「剛才那股氣勢……」
賈雅迎上他的注視。
雷利點了點頭。」是我放的。」
「真驚人。」
賈雅輕聲說，語氣里沒有恭維，只有純粹的感嘆。
雷利只是又笑了笑，那態度仿佛在說這不算什麼。
他看著賈雅的眼神，隱約透著長輩看待親近晚輩的溫和。
就在這時，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木箱磕碰的悶響從門口傳來。
烏迪爾和他的手下們提著酒箱，有些侷促地挪進店裡。
「末鎝先生，這些酒……」
烏迪爾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像在耳語。
他渾身緊繃，目光不敢在夏奇身上多停留一秒——他深知這位老闆娘的實力，更別提剛剛知曉了雷利那駭人的來歷。
即便拋開那層身份，在他有限的認知里，雷利本身就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怪物。
「放桌上就行。」
末鎝頭也沒回，隨口應道。
「是、是。」
烏迪爾連忙應聲，示意手下們將箱子輕手輕腳地堆到一旁的空桌上。
烏迪爾抬起兩根手指，朝身後晃了晃。
靠窗的木桌上很快擺滿了十幾瓶貼著舊標籤的酒瓶。
瓶身蒙著薄灰，在午後斜射的光線里浮起一層朦朧的暈。
他做完這些，腳步停在原地，目光投向吧檯邊那個背對他的身影。
他曾經在新世界掙扎過，最終卻狼狽逃了回來。
比起身邊這些連偉大航路後半段都沒踏足過的傢伙，他至少見識過一些場面；哪怕只是拿出來當談資，也能換幾杯像樣的酒。
「那是……不需要動手就能讓對手倒下的力量。」
他聲音有些發乾，「有人說，擁有這種資質的人，生來就註定與眾不同。
一百萬人里也未必能出一個。」
周圍頓時安靜了。
原本他們以為，那個被稱作末鎝的年輕人不過是個賞金高些的新人海賊罷了。
人多勢眾的話，或許能撈到些好處。
但現在看來……
幾個人不約而同向後退了半步。
這種剛冒頭就顯露出怪物般資質的傢伙，根本不是他們能碰的。
為什麼非要盯著他不放呢？最近陸續抵達這座島的其他幾個賞金過億的新人，難道不是更好的目標嗎？
惠特曼的視線死死釘在場中那個身影上。
他眼角泛黃，目光里混雜著不甘與酸澀。
如果自己當年也有這樣的天賦，又怎麼會從新世界灰溜溜地逃回來，淪落到隱姓埋名躲在這座島上，靠追捕些不入流的海賊換點酒肉度日？
更讓人惱火的是，那小子不僅天賦驚人，還自帶話題，偏偏又生得一副好皮相。
前途簡直亮得刺眼。
想到這裡，他胸口那股鬱結之氣幾乎要破體而出。
某一刻，他甚至恍惚覺得站在那片空地上的人應該是自己。
「惠特曼！還發什麼呆？快走！」
同伴的喊聲將他扯回現實。
其他人已經退出一段距離，見他仍站著不動，急忙催促。
惠特曼緩緩吐出一口氣，最後瞥了一眼場中那個仿佛被無形光芒籠罩的年輕人，轉身跟上同伴的腳步。
今年備受矚目的新人海賊共有九位，時常出現在報紙版面上。
而從這一刻起，賞金五億的末鎝和賞金一億兩千萬的拉斐特，已經被惠特曼他們劃入了絕不去招惹的名單。
至於其他賞金過億的新星，倒還能再盤算盤算。
這幾人迅速消失在街巷轉角。
但周圍陰影里仍藏著不少身影。
他們心有餘悸地望著那些橫七豎八倒在地上的同行，暗自慶幸自己沒有沖在最前面。
否則現在躺在那裡的，恐怕就要多添一個了。
場中，布魯克的下頜骨微微張開，空洞的眼窩裡似乎殘留著某種難以言說的情緒。
布魯克剛握住劍柄，那群闖入者便毫無徵兆地癱倒在地。
麻煩自行消散本是好事，可這情形未免太過突兀。
他嘆了口氣，收起架勢。
拉斐特與賈雅同時轉向右側，目光沉凝。
他們的視線盡頭，一截粗壯的亞爾其蔓紅樹根脈隆起於地面。
就在賞金獵人倒下的剎那，兩人都捕捉到一股壓迫感極強的氣息從那個方向掠過——但抬眼望去時，那裡空無一人。
是誰？
拉斐特抿緊嘴唇，賈雅的手指無意識擦過衣角。
能在這種距離瞬間瓦解上千人的意識，絕非尋常的霸氣所能做到。
末鎝同樣望著樹根的方向。
他也感受到了那一閃即逝的波動。
不同的是，他心裡已浮現出一個名字。
「雷利……」
他唇角掠過一絲極淡的弧度。
此刻會在香波地群島出手替他們清理雜兵的，只可能是那位在此隱居的老者。
看來，當初在惡龍領地故意放走的那隻章魚人，確實找到了該找的人。
烏迪爾站在末鎝身側，完全沒明白髮生了什麼。
他茫然四顧，最終瞥見末鎝臉上那抹似有若無的笑意，心臟猛地一縮。
「剛踏入這片海域的新人……竟然強到這種地步？」
他將剛才的一切歸功於末鎝，後背滲出冷汗。
回想起自己先前毫不猶豫丟下武器的舉動，烏迪爾只覺得慶幸——那恐怕是他人生中最明智的選擇。
否則，此刻他大概已是一具 ** 。
末鎝並未在意周圍投來的各色目光。
障礙既除，便沒必要停留。
「繼續帶路。」
「是、是！」
烏迪爾慌忙躬身，快步走到隊伍前方。
或許是因為方才的場面太過詭異，前往13號樹島的途中再無人阻攔。
路過一間酒館時，末鎝進去買光了所有窖藏的好酒。
之後一路平靜，他們很快抵達了目的地。
夏奇的酒吧獨自矗立在一段突出地面的巨大樹根上。
樹根高出地面約三層樓，表面釘著一道傾斜的木梯，直通上方建築。
周圍再沒有其他房屋，只有這段樹根孤零零占據著整片區域。
而其他樹根上，總是擠滿密密麻麻的棚屋與店鋪。
能在無法地帶獨占這樣一塊地方，本身已說明了主人的能耐。
樓梯板在腳下發出輕微的 ** 。
一個老人坐在那裡，背靠著斑駁的牆壁。
他戴著眼鏡，右眼瞼上那道豎直的舊疤在昏暗光線里並不顯眼。
手裡握著的酒瓶已經空了一半，濃烈的酒氣混著木頭陳腐的味道，絲絲縷縷飄散在空氣里。
他的頭髮和鬍子都白了，蓬亂地糾在一起，像一團未經打理的枯草。
這副模樣，扔進任何一條後巷都不會引人多看一眼。
然而，當末鎝這一行人停在樓梯下方時，老人抬起了頭。
「到了啊。」
聲音是沙啞的，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
他的目光掃過拉斐特，掠過布魯克那副高大的骨架，最後，穩穩地落在了並肩站著的兩人身上——末鎝，以及他身旁那個扎著黑色馬尾的女人。
看到那束熟悉的發尾時，老人眼底有什麼東西極快地掠過，快得像是錯覺。
「雷利。」
末鎝嘴角彎了起來。
就在剛才，那陣毫無徵兆席捲而來的壓迫感，此刻終於有了確切的答案。
果然是這個人。
賈雅微微睜大了眼睛。
這就是……故事裡的那個人？她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對方，試圖從那副邋遢的外表下，找出賈巴口中那些「不靠譜」
事跡的影子。
拉斐特的嘴角咧得更開了，帽檐下的眼睛一眨不眨，像要將樓梯上那個身影刻進瞳孔里。
冥王。
這個稱謂在他舌尖無聲滾過，帶著金屬般的重量。
另一邊，烏迪爾和他的手下們僵住了。
他們的腦子像是被重錘敲了一下，嗡嗡作響。
冥王？那個名字，那個只存在於傳說和懸賞令最頂端的名號，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坐在一家破酒吧的樓梯上？更讓他們喉嚨發緊的是，這位傳說中的人物，似乎正用熟稔的語氣，同他們一路跟隨的這位年輕船長打著招呼。
烏迪爾感到自己的呼吸變得困難起來。
如果……如果這真的是那位大人，那麼剛才路上，末鎝執意要「收集」
那些頂級美酒的舉動，此刻便有了完全不同的意味。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飄向雷利手中的酒瓶，又觸電般縮回，恨不得把自己縮進牆壁的陰影里。
這裡的空氣仿佛都變得粘稠而昂貴，他一個靠追捕海賊換取賞金的捕奴人，連多吸一口都覺得是僭越。
他的手下們就沒這份克制了。
他們死死盯著樓梯上方，眼珠幾乎要奪眶而出，臉上的肌肉扭曲出震驚到極致的表情，只是憑著最後一點本能，死死捂住了差點驚叫出聲的嘴。
雷利似乎注意到了他們手中提著的、那些包裝精美的酒。
他嘴角的弧度深了些，眼中那抹一閃而逝的微光徹底隱去。
他朝末鎝和賈雅隨意地擺了擺手。
「別在下面杵著，上來吧。」
「這就來。」
末鎝應道，抬步踏上第一級台階。
末鎝與賈雅走在最前。
拉斐特神情肅穆，布魯克微微偏著頭顱，仿佛陷入某種沉思，兩人緊隨其後。
樓梯下方，烏迪爾和他的手下們僵在原地，目光追隨著那幾道登上階梯的背影。
沒有指令，他們連呼吸都放輕了。
腳步聲在木梯上響了一段，忽然停了。
末鎝回過頭，看著底下那群呆立不動的人影，眉毛挑了一下。」愣著做什麼？」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解，「都上來， ** 搬進店裡。」
「啊、是！馬上！」
烏迪爾如夢初醒，慌忙揮手示意。
一行人抱起沉重的木箱，幾乎是跌撞著衝上樓梯。
雷利已經推開了酒吧的門。
陳舊的門軸發出綿長的吱呀聲，他率先走了進去。
末鎝一行人也跟著踏入室內。
迎面是一個毫無裝飾的吧檯，木頭表面被歲月磨出了溫潤的色澤，簡單得近乎粗糲。
台後立著一個女人，身形高而挺拔，面容仍殘留著精緻的輪廓。
她是夏奇，這間酒吧的主人——也是許多年前，與那位海軍傳奇卡普中將的名字一同在海上響起過的舊時代海賊。
如今她和雷利一樣，選擇了隱匿。
她在這裡賣酒，雷利則在幾條街外經營他的鍍膜鋪子。
夏奇左肘隨意地搭在檯面上，右手指間夾著一支細長的煙。
看見雷利領著人進來，她嘴角彎起一個微妙的弧度。
「說是去接人，結果倒讓客人們自己找上門來。」
她的聲音有些沙，像被煙燻過。
「哈哈哈。」
雷利仰頭笑了幾聲，走到吧檯邊，拉開一張高腳凳坐下，「本來是接到了，可那地方人多眼雜，熱鬧得讓我這老頭子渾身不自在，只好先溜回來。」
夏奇輕輕彈了彈菸灰，一縷灰白飄落。」這話從一個成天泡在 ** 里的傢伙嘴裡說出來，可沒什麼說服力。」
雷利又笑了，沒接話，只是側過身朝末鎝他們招手。」都坐吧，想吃什么喝什麼儘管點，老闆娘請客。」
「那我們就不推辭了。」
末鎝笑了笑，在雷利身旁落座。
其他人也依次坐下。
夏奇的視線在末鎝臉上停留了片刻，帶著審視的意味。
而雷利的目光，則落在了賈雅身上。
「剛才那股氣勢……」
賈雅迎上他的注視。
雷利點了點頭。」是我放的。」
「真驚人。」
賈雅輕聲說，語氣里沒有恭維，只有純粹的感嘆。
雷利只是又笑了笑，那態度仿佛在說這不算什麼。
他看著賈雅的眼神，隱約透著長輩看待親近晚輩的溫和。
就在這時，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木箱磕碰的悶響從門口傳來。
烏迪爾和他的手下們提著酒箱，有些侷促地挪進店裡。
「末鎝先生，這些酒……」
烏迪爾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像在耳語。
他渾身緊繃，目光不敢在夏奇身上多停留一秒——他深知這位老闆娘的實力，更別提剛剛知曉了雷利那駭人的來歷。
即便拋開那層身份，在他有限的認知里，雷利本身就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怪物。
「放桌上就行。」
末鎝頭也沒回，隨口應道。
「是、是。」
烏迪爾連忙應聲，示意手下們將箱子輕手輕腳地堆到一旁的空桌上。
烏迪爾抬起兩根手指，朝身後晃了晃。
靠窗的木桌上很快擺滿了十幾瓶貼著舊標籤的酒瓶。
瓶身蒙著薄灰，在午後斜射的光線里浮起一層朦朧的暈。
他做完這些，腳步停在原地，目光投向吧檯邊那個背對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