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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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風卷過街面,帶起塵灰。

  老人忽然動了。

  沒有預兆,身形在視野中拉成一道模糊的線,還是同樣的招式,還是同樣的吼聲——那名字被拖長了調子,在寂靜中顯得格外突兀。

  拳頭再度轟向腹部。

  這次他看見了軌跡。

  腳跟先落地,再猛地一蹬,身體如被線拉扯般向後飄去。

  殘影留在原處,被拳風攪散。

  「明知我會躲開……」

  他落在三丈外,刀尖斜指地面,「卻仍用同樣的方式?」

  老人不答,筋脈又鼓脹幾分。

  緊身衣發出細微的撕裂聲。

  月光照在兩人之間的溝痕上,像一道劃開的傷口。

  拉奧·G的拳頭慢了半拍,只擊中那道殘影。

  空氣炸裂的悶響中,虛影消散。

  一同消失的還有末鎝。

  老人眼神驟然收緊。

  見聞色的感知網在瞬間張開,捕捉到了那縷氣息的軌跡——在背後!

  身體比視線轉得更快。

  扭腰,沉肩,蓄勢已久的刻印第三次轟出。

  從落空到收力,從轉身到出擊,所有動作像齒輪咬合般精準,沒有一絲震顫,沒有半分多餘。

  這副身軀歷經千錘百鍊的協調性,在此刻展露無遺。

  末鎝沒料到對方的反擊會來得這樣迅猛。

  更意外的是,面對身後的威脅,這老人的第一選擇竟不是防禦,而是進攻。

  第三記刻印,毫無預兆。

  倉促間格擋的架勢只完成了一半。

  末鎝被那股力量推得向後滑退,鞋底擦過石板,卻仍被後續湧來的勁道黏上。

  砰!

  他整個人向後拋飛。

  幾滴鮮紅濺落在空中。

  匆忙構築的防線終究沒能完全化解衝擊,內臟傳來隱約的鈍痛。

  還在半空倒飛時,末鎝已經強行擰轉腰身,右手探向腰側。

  姿勢彆扭得像折斷的樹枝,可暗鴉的槍口還是穩穩指向了那個保持出拳姿態的身影。

  扳機扣下。

  槍焰炸裂的瞬間,裹著黑光的彈頭已逼近拉奧·G的腹部。

  老人鼻腔里擠出一聲短促的疑問。

  經驗再豐富,也料不到有人能在失衡狀態下完成這樣的射擊。

  但身體比思緒動得更快。

  腰肢猛地向左一旋——像晨間公園裡活動筋骨的老者那樣自然——彈頭便擦著衣角斜飛過去。

  避開這一擊的同時,拉奧·G足底發力,石板在腳下綻出細紋,他要趁對手尚未落地時補上決定性的一擊。

  可那顆被躲過的彈頭並未落空。

  黑光沒入石板的剎那, ** 的氣浪混著碎石向後噴發,重重拍在老人背心。

  衝擊讓他向前踉蹌了兩步。

  這點力道傷不了他,卻足夠打斷追擊的節奏。

  煙塵散開時,末鎝已單膝跪地穩住身形。

  左手填彈的動作快得只剩殘影,暗鴉滑入槍套的摩擦聲短促而清晰。

  「比預想的棘手啊。」

  他低語道,喉間還殘留著鐵鏽味。

  指腹擦過唇角,抹開一道溫熱的濕痕。

  他慣用的步法融合了兩種流派的精髓——先以虛影擾亂視線,再借對手前沖的慣性繞至背脊死角。

  時機必須精確到毫秒,唯有在對方全力出手的瞬間,那片由高速移動留下的殘像才能騙過瞳孔。

  就像剛才那樣。

  當那個刻著G字的掌印撕裂空氣時,他留在原地的幻影恰好扭曲了光線。

  趁著力道用老的間隙,足踝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擰轉,身影如融化的蠟般滑向敵人後方。

  這本該是致命的一擊,刀刃本該從肩胛骨縫隙刺入胸腔。


  可那具錘鍊數十年的軀體比意識反應更快。

  肌肉記憶讓對手在刀刃觸及皮膚前擰轉了半寸,金屬只劃開一道淺口。

  一次性的戰術。

  他垂下刀刃。

  真正的體術大師根本不需要依賴見聞色預判——他們的骨骼記得每場戰鬥,肌腱能在電光石火間自行應對。

  歲月把戰鬥刻進了身體裡。

  但沒關係。

  只要避開那些帶著古怪名字的招式,壓力就還在可控範圍內。

  「喂,光頭。」

  刀尖遙指那個青筋暴起的身影,「你只會那一招嗎?什麼G印的。」

  「是G之刻印!!!」

  怒吼在街道上炸開,對方頭頂的血管突突跳動。

  「知道了知道了,G什麼印嘛。」

  他聳聳肩,刀刃在掌中轉了個圈。

  沒有更多對話。

  旋轉開始了。

  那不是普通的突進——整個身體化作鑽頭,空氣被擰出螺旋狀的波紋,速度快到視網膜來不及成像。

  他閉上眼又睜開,瞳孔深處泛起暗紅色的微光。

  腳步輕踏。

  身影如滴入水中的墨跡般消散。

  另一道身影也在旋轉中失去輪廓。

  空蕩的街道突然響起悶響。

  一聲,兩聲,像是有看不見的巨錘在捶打鐵砧。

  磚縫裡的灰塵被震得跳躍起來,遠處晾曬的床單無風自動。

  「人在哪?」

  圍觀的海賊們伸長脖子。

  他們能聽見碰撞聲,能看見牆壁上憑空出現的裂痕,能感受到腳下傳來的震動,卻找不到交戰雙方的蹤跡。

  有人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突然瞎了。

  裂縫在石牆上蔓延,像是有透明的巨獸在巷道里撕咬。

  海風裹挾著硝煙的氣味,刮過看客們僵硬的臉。

  有人抬手揉了揉眼眶,仿佛想確認視網膜是否還完好。」簡直……不像人類。」

  嘶啞的嗓音從齒縫裡擠出來。

  另一人盯著遠處那片模糊的殘影,喉嚨里滾出含混的咕噥:「連影子都抓不住。」

  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廝殺。

  兩道快到只剩輪廓的影子,被理所當然地歸入了「怪物」

  的範疇。

  場地邊緣,鐵靴踏地的聲音由遠及近,整齊得令人心悸。

  亞哈的士兵們列陣完畢,盔甲在昏沉天光下泛著冷鐵色。

  三個人影立在陣前,像三塊礁石攔住了潮水。

  拉斐特的手指搭上了細長劍柄的雕花。

  吉姆一言不發,身軀開始膨脹——布料下的肌肉鼓脹、撐裂,深綠色的角質層從皮下翻湧而出,覆蓋了脖頸、手臂、臉頰。

  他的鼻樑向前突起,硬化成一道銳利的錐刺,額角也頂出了兩段彎曲的硬角。

  羅的視線在那副非人的軀體上停留了一瞬。

  認不出。

  他後退半步,看著那道覆滿硬皮的身影像投石車彈出的巨石,砸進了士兵的陣列。

  金屬碰撞聲、骨骼碎裂聲、壓抑的痛呼瞬間炸開。

  拉斐特的劍光則在另一側亮起,細密如雨,所過之處人仰馬翻。

  兩道缺口被蠻橫地撕開。

  羅輕輕吸了口氣,指尖微動,無形的領域悄然張開。

  沖入範圍的幾十名士兵像被抽掉了骨頭,軟綿綿癱倒在地。

  他額角滲出細汗。

  這並不輕鬆。

  軍隊的陣型晃了晃,卻沒有潰散。

  更多的士兵填了上來,矛尖齊指,卻有意無意地繞開了更遠處那片塵土飛揚的戰場。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先解決眼前這三個。

  塵土 ** ,連續不斷的爆鳴聲戛然而止。


  拉奧.G的身影率先凝實,雙腳在地面犁出兩道淺溝。

  幾十步外,末鎝也從模糊的殘像中顯現,靴底蹭著粗礪的地面,穩住身形。

  剛才那一連串的交鋒,誰也沒占到決定性的便宜。

  末鎝咧開嘴,胸腔里騰起一股灼熱的戰意。

  他清楚對方那種狀態維持不了多久。

  只要不被一擊擊垮,時間就站在他這邊。」繼續。」

  他抬了抬下巴,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奮,「讓我看看你還能變出什麼花樣。」

  「你覺得我不配做你的對手?」

  那蓄著鬍鬚的男人額角血管突突直跳,連呼吸都帶著顫音。

  先前那記迅如電光的突刺竟連對方的衣角都沒沾到。

  這年輕人……比他預想的更難對付。

  末鎝將刀尖穩穩指向對方,聲音里聽不出波瀾:「翻來覆去就這幾式,看輕你難道不是理所當然?」

  「混帳——!」

  拉奧·G猛然揚起青筋盤虬的雙臂,吼聲幾乎震得空氣發顫:「地翁拳最終奧義·戰鬥保拳的恐怖……這就讓你親身體會!」

  「哦,又是那個什麼G印記?」

  「是G之刻印!!!」

  「哦,G印記。」

  怒意如沸油般炸開。

  拉奧·G像一頭被長矛刺傷的野牛,踏著沉重的步伐直衝而來。

  「冰型!」

  「疾電Z!」

  「旋梯肢!」

  「彈步!」

  「滾石擊!」

  地翁拳的招式如潮水般連綿湧向末鎝。

  攻勢洶湧不絕,末鎝卻微微勾起嘴角。

  見聞色感知如細網張開,配合無聲步的挪移,總在最後一剎避開拳風。

  同時,他默默記下每一個招式的名稱。

  「老當益壯啊……」

  在幾乎貼身的距離下閃避狂攻,末鎝能感到壓迫感如實質般撲面。

  在那些令人眼花繚亂的招式間,拉奧·G總會突然穿插一記沉重的「G之刻印」

  。

  那才是真正的殺招。

  末鎝始終維持著見聞色的全神貫注,每一次都堪堪躲過致命一擊。

  即便如此,也有如行走於懸崖邊緣的錯覺。

  只要稍有失誤,結局便將截然不同。

  漸漸地,在風險中周旋的末鎝敏銳地察覺到——對方的攻勢正在變慢。

  「該落幕了,拉奧·G。」

  末鎝的笑意深了些。

  從這一刻起,勝負的天平已徹底傾斜。

  喀啦!

  一道清晰的骨裂聲炸響。

  拉奧·G的動作驟然僵住。

  「我的腰——!」

  「不可原諒!!!」

  在嘶啞的怒吼聲中,末鎝的刀鋒劃出一道冷光。

  嗤——

  一道血箭從拉奧·G胸前飆射而出。

  ***

  拉奧·G最強之處,在於那套地翁拳的破壞力。

  常人隨著年歲增長而氣力衰退,他卻反其道而行之,愈老愈顯剛猛。

  幸好末鎝選擇的是槍與劍的路子,憑藉「千鳥」

  與「暗鴉」

  這類外物提升了防禦與容錯的空間。

  倘若他走的是純粹體術的道路,即便不至於被徹底壓制,也很難在對方手中占到便宜。

  尤其是在防禦層面——若沒有「千鳥」

  這類外物的加持,正面格擋攻擊難免會承受不小的損傷。

  拉奧·G的實力確實強悍,但他身上存在一個無法掩蓋的破綻。

  煙塵尚未完全落定。

  石板碎裂的紋路在腳下延伸,像一張驟然張開的網。


  指尖殘留著觸碰顱骨的堅硬觸感——那種透過武裝色傳來的、近乎金屬的涼意,還在皮膚下隱隱震動。

  他甩了甩左手,幾滴暗色液體從指縫間飛濺出去,落在石屑上,迅速洇開。

  遠處傳來壓低的抽氣聲。

  那些視線黏在背上,帶著重量。

  但他先做的是另一件事。

  一本厚重的冊子毫無徵兆地出現在掌心。

  書脊泛著舊皮革特有的暗啞光澤。

  他抽出夾在其中的筆——筆尖在稀薄的日光下閃過一瞬的冷白——然後,幾乎沒有停頓地,翻開了某一頁。

  筆尖摩擦紙面的聲音很輕,沙沙的,像春蠶啃食葉脈。

  幾個名字被逐一寫下。

  第一個是剛才倒下的那個光頭男人的全稱。

  接著是他在戰鬥過程中高聲喊出的那些招式稱謂,每一個音節都對應著特定的發力方式與攻擊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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