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112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拉斐特低笑一聲,也跟著登船。

  等所有人都上船後,吉姆收起沉重的鐵錨,拉斐特扯下帆索。

  船身緩緩離開岸邊。

  庫洛卡斯抱臂站在那兒,目送船隻遠去。

  「年輕真不錯啊……」

  他喃喃自語。

  隨後,他縱身跳進海中,朝著那片不斷傳來撞擊聲的方向潛游而去。

  …………

  桅杆船破開海浪,朝著雙子島駛去。

  一天過去。

  他們遇上了暴風雨。

  幸虧拉斐特及時降下船帆,才避免了船體傾覆。

  但接踵而至的巨浪,讓船上的每一個人都切身感受到了這條航道的可怕。

  有好幾次,船身發出不堪重負的 ** ,仿佛下一秒就會散架。

  最終,他們總算有驚無險地穿出了風暴圈。

  「這就是偉大航道……」

  脫離險境後,末鎝心口仍怦怦直跳。

  以旁觀者的視角看待它是一回事,親身經歷又是另一回事。

  若是在那種天氣里翻船,活下去的希望微乎其微。

  他脫下被雨水浸透的上衣,走到船頭望向遠處。

  「雙子島。」

  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

  賈雅走到他身旁,聲音很輕:「只是一座島,卻同時存在著春天和冬天兩種氣候,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

  「是啊。」

  末鎝彎了彎嘴角。

  他們對那座島嶼的了解全部來自庫洛卡斯提供的信息。

  正如賈雅所說,那是一座頗為特殊的島,同時擁有春島與冬島的氣候特徵。

  十二天過去。

  船上的淡水桶快要見底時,桅杆頂端的瞭望哨才傳來嘶啞的呼喊。

  末鎝扶著船舷站起身,視野盡頭終於浮起一道深色的線。

  「到了。」

  他吐出兩個字,聲音里壓著十二個日夜積攢下的疲憊。

  這十三天不像航行,倒像一連串劫難。

  海面會毫無徵兆裂開巨大的漩渦,黑漆漆的洞口仿佛直通海底;天空砸下過冰雹,每一顆都沉得像錢袋,在甲板上撞出悶響;還有裹著海水旋轉的龍捲,電光在翻騰的水牆裡扭動如銀蛇。

  每一次都以為船要散了,掌舵的那個人卻總能在最後關頭把船頭擰回來。

  末鎝看著拉斐特繃緊的後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在海上,一個老練的領航者意味著什麼。

  「酒……」

  船頭傳來含糊的嘟囔。

  貝利像塊濕透的麻布癱在那裡,臉頰貼著木頭。

  食物還有,但裝酒的桶幾天前就空了。

  「看見岸了,再忍忍。」

  末鎝沒轉頭。

  賈雅扶著桅杆,手指微微用力。

  遠處的輪廓正逐漸清晰。

  拉斐特仍站在舵輪後,指尖感受著風繩的顫動,目光在海面與羅盤間游移,離岸越近,他的神色越沉靜。

  兩座島。

  它們對稱得如同鏡像,大小、山勢,甚至海岸線的弧度都幾乎一致,只是被一道狹窄的水道分隔。

  左邊那座,漫山遍野是濃得化不開的綠意,甚至能隱約看見綴在枝葉間的繁花;右邊那座,卻覆著厚厚的、刺眼的白,那是終年不化的雪。

  一道洋流安靜地從兩島之間穿過,水色深藍。

  而在水道 ** ——或許不能完全稱之為「 ** 」

  ,更靠近那分界線的上方——懸著一棵樹。

  巨大的、難以想像的樹。

  它的根,粗壯如遠古巨獸的筋絡,分別深深扎進左右兩岸的黑色岩層里,將整棵樹的軀幹凌空托舉在水流之上。

  更令人屏息的是樹冠:朝向春島的那一半,枝葉蓊鬱,層層疊疊的綠蔭幾乎要滴下水來;朝向冬島的那一半,卻只剩下無數伸向天空的、瘦硬枯槁的枝杈,沒有一片葉子。


  仿佛季節的界限不僅劃開了土地,也在這棵樹上劈下了鋒利的一刀。

  從他們這個角度,還看不見樹幹底部的模樣。

  「真是……不可思議。」

  賈雅輕聲說,瞳孔里映著那奇異的景象。

  五百米,一步之隔,便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那棵樹沉默地立在分界線上,一半生機勃發,一半沉眠於死寂。

  拉斐特終於鬆開了握著舵輪的手,吉姆也走到了船舷邊,兩人望著前方,眼底有同樣的光掠過。

  他們都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地方。

  末鎝看了很久,目光最後落在那棵樹上。」你們說,」

  他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點認真的探究,「這樹會不會有個名字,比如……『兩界木』?」

  甲板上安靜了一瞬。

  貝利把臉從木板上抬起來一點,賈雅眨了眨眼,拉斐特轉過頭,吉姆的嘴角似乎抽動了一下。

  先前籠罩著眾人的、那種面對自然偉力的肅然氣氛,悄然裂開了一道細縫。

  末鎝沒理會那些投來的視線。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兩座島嶼相連的輪廓上,某種熟悉的形狀突然從記憶深處浮現出來。

  「你們看,」

  他抬起手指,「那像不像兩片肺葉,中間還連著氣管?」

  甲板上安靜了片刻。

  賈雅和拉斐特交換了一個眼神,誰都沒接話。

  吉姆只是抱著胳膊望向海面。

  趴在船頭邊緣的貝利卻扭過頭,表情認真得像在思考什麼重大發現。」我見過肺的圖,」

  它說,「聽您這麼一提——」

  「別說了。」

  賈雅的聲音很輕,但貝利立刻把後半句咽了回去,默默轉回頭,下巴重新擱在木頭上。

  那兩座島被當地人分別稱作春島與冬島。

  左邊那座籠罩在暖色光暈里,右邊則灰濛濛的,連海浪拍上去都顯得遲緩。

  大多數船隻都會選擇左邊——誰會主動駛向一片寒冷的水域呢?末鎝他們的帆船也跟著前人的軌跡,緩緩調轉方向。

  春島沿岸散布著許多天然港灣。

  此刻,那些水灣里已經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船,桅杆像一片凌亂的樹林。

  而對岸的冬島,沿著海岸線望過去,只有空蕩蕩的岩石與浪花。

  在春島一處隆起的高坡上,大約五十個人影聚在一起。

  金屬的冷光在他們腰間或肩上偶爾閃動。

  「又來了一艘。」

  有人咧開嘴,露出參差的牙齒。

  他盯著那艘逐漸靠近的帆船,舌尖舔了舔嘴角。

  「埃米,認認旗子。」

  被叫到名字的是個矮個子男人。

  他從隨身挎包里掏出一沓紙,紙張邊緣已經磨損捲曲。

  這些懸賞令有些特殊——每張上面都被人用筆額外畫了圖案。

  埃米眯起眼睛,望向帆船主桅頂端飄揚的旗幟:交叉的刀與槍。

  他快速翻動手裡的紙張,手指划過一張又一張面孔與標誌。

  沒有匹配的。

  「查不到。」

  他合上那疊紙,朝領頭的人搖了搖頭。

  「連個賞金都沒有?」

  領頭的男人嘖了一聲,失望像潮水般掠過他的臉。

  但很快,那表情又變得尖銳起來。」算了,總比空手強。」

  他轉過身,卻發現身後那群人還呆呆站著,槍都垂在手裡。」發什麼愣!」

  他吼起來,「把傢伙舉起來!瞄準!」

  人群這才慌亂地動作起來,金屬碰撞聲叮噹作響。

  蠢貨。

  領頭男人在心裡罵了一句,重新將視線投向海面。

  那艘帆船正不緊不慢地駛向港灣。

  在這條航線上,春島往往是第一站,也是每個新面孔必須經過的地方。


  對他們這些人來說,從別人手裡直接拿走東西,永遠是最省力的活法。

  山坡上聚集著一群人,目光緊盯著海面那艘逐漸靠近的舊船。

  他們曾是懷揣夢想駛向偉大航道的海賊,可僅僅十五天的航程就磨盡了銳氣,如今只能盤踞在春子島,靠劫掠新出海的同行維持生計。

  桅杆船緩緩駛入射程範圍。

  為首的男人咧開嘴,露出森然笑意,手指已搭上扳機。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另一伙人正朝這邊趕來,領頭者那頭紅髮在日光下格外刺眼。

  「老大,是『火雞』他們。」

  身旁有人低聲道。

  「別管。」

  男人冷冷盯著海面,「規矩就是誰先得手歸誰。

  等船一進射程,立刻開火。」

  眾人應聲。

  唯獨一個叫埃米的青年死死盯著甲板上的人影。

  當那張臉在視野中清晰起來的瞬間,他渾身血液仿佛驟然凍結。

  「等等!不能 ** ——」

  槍聲已經炸響。

  ** 如暴雨般傾瀉向海面,徹底淹沒了埃米的嘶喊。

  他癱坐在地,嘴唇顫抖。

  首領揪住他的衣領怒吼:「你剛才想說什麼?!」

  「那艘船……」

  埃米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是百加得·末鎝的船啊。」

  空氣凝固了。

  首領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由紅轉青,又由青轉白。

  他猛地扭頭望向海面——槍聲不知何時已經停歇,所有手下都瞪大眼睛望著天空。

  一道身影正踏著空氣疾步而來。

  「真是……熱情的迎接。」

  話音落下的同時,那人已輕飄飄落在山坡邊緣。

  海風捲起他額前的碎發,露出一雙平靜得令人心悸的眼睛。

  不遠處,紅髮男人和他的同夥齊刷刷剎住腳步。

  「真走運。」

  紅髮男人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緩緩向後退去,「差點就撞上鬼了。」

  埃米話音未落,綽號火雞的男人便從喉嚨里擠出一聲低咒,腳跟已經調轉了方向。

  懸賞金超過一億貝利——這種數字在偉大航路後半段或許不算什麼,但在進入那片海域之前就能達到如此數額的,整片大海上也找不出幾個。

  百加得·末鎝偏偏就是其中之一。

  火雞的脊背竄過一陣寒意。

  他們這種小角色湊上去,恐怕連給對方熱身都不夠。

  「真他娘年輕……」

  他啐了一口,腳步又快了幾分。

  敢在世界會議期間對世界 ** 加盟成員動手的傢伙,絕不是能輕易招惹的類型。

  迪優爾那伙人的好日子,看來是到頭了。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上心頭。

  他忽然想起上次在雙子島瞥見懸賞過億的海賊是什麼時候——那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了。

  ---

  許多人都盯著那個少年的動向。

  海賊、賞金獵人、情報販子……尤其是每條航線起點島嶼的常客們。

  他們心裡清楚,百加得·末鎝遲早會踏入偉大航路。

  於是相貌與名字被反覆傳閱、默記,有人為了避開鐵板,也有人為了摘下那顆價值連城的頭顱。

  起始之島是最理想的 ** 場,也是最具風險的墳場。

  迪優爾和埃米顯然不屬於前者。

  他們撞上這塊鐵板,或許是因為那面突然在雙子岬升起的海賊旗,或許是因為那艘與懸賞金額毫不相稱的破舊船隻,又或許……只是海軍那幫傢伙又一次令人惱火的失職。

  火雞在狹窄的巷子裡狂奔,肺葉燒灼般疼痛。

  他在這個島待了五年,能活得還算滋潤,靠的就是識相和欺軟怕硬。

  幹這行,眼睛不亮的人往往死得很快。

  隊伍寧可精簡,也絕不能收留蠢貨——這是他恪守的原則。

  他手下只有十來個兄弟,個個機靈頂用;哪像迪優爾,養了一群光會吃飯的廢物。

  這下可好,把自己徹底坑進去了吧。

  他一邊逃,一邊在心底為那伙人草草念了句悼詞,隨即湧上一股強烈的慶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