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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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促、清晰,卻讓她怔了片刻。

  這個人究竟……是怎樣的存在呢?

  疑問沉在心底,沒有問出口。

  指腹壓平紙張最後一道摺痕,他將紙頁仔細疊好收進衣袋。

  那些密密麻麻的記號很快會轉移到另一本冊子裡——在那之後,便是收割的時刻了。

  「很順利。」

  他朝角落裡模糊的人影點了點頭,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沒等對方回應,他已經握著一疊紙站起來,徑直走向門口。

  這就結束了?

  橙發的少女和藍發的女人同時怔住。

  等她們回過神,那個身影已經拉開了門。

  「餵——」

  娜美的聲音追過去,門板卻在眼前合攏。

  腳步聲迅速消失在走廊盡頭,快得像是從未停留過。

  屋子裡靜下來。

  娜美盯著門縫漏進的光線,嘴唇動了動:「那個人……到底想做什麼?」

  諾琪高沒有接話。

  她垂著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沿。

  最初以為他是來追究那場偷竊的受害者,可他緊接著就點破了橘林深處的秘密——那個連夜晚做夢都要壓低聲響的秘密。

  心臟懸到半空時,他又亮出了海軍的身份。

  最後呢?情報到手,對錢隻字不提,轉身就走。

  一連串動作乾脆得讓人發懵。

  他究竟在盤算什麼?

  「今天……」

  諾琪高忽然抬起眼睛,「是該繳費的日子了。」

  娜美猛地站起來,牽動了手臂的繃帶也顧不上,幾步衝到門前拉開門。

  「你的傷——」

  「沒事。」

  門外空蕩蕩的。

  小路向兩端延伸,盡頭只有被風吹動的草葉。

  人去哪了?

  諾琪高跟出來,手搭在門框上。

  兩姐妹不約而同地望向村莊的方向,某種熟悉的沉重感順著視線爬回胸口。

  就在這個時刻。

  村口出現了魚人的身影。

  ***

  惡龍海賊團的統治覆蓋整座島嶼。

  二十幾個村莊,每月都要按時交出那份「活命錢」

  。

  交不出的人會消失,敢反抗的村子會化為廢墟。

  這樣的日子已經碾過六年光陰。

  今天又到了收款的日子。

  魚人的隊伍沿著村道推進,鱗片在午後的光線里泛著濕漉漉的暗澤。

  走在最前面的是兩個幹部:一個梳著兩根細辮子,藍色道服裹著魁梧身軀;另一個頂著茶色短髮,厚嘴唇像兩條風乾的香腸疊在一起。

  可可西亞村是最後一站。

  隊伍停在村道 ** 的崗亭前。

  村民們瑟縮著從門後挪出,每隻手裡都攥著皺巴巴的紙幣。

  沒人催促,他們自己排成了歪扭的隊伍,將錢遞向那個面無表情的魚人。

  克羅歐比只是站著,像一尊石像。

  他身旁那個叫阿啾的魚人把雙手插在兜里,仰臉望著天空飄過的雲,似乎對眼前的一切感到厭倦。

  二十多個魚人散在他們身後,鱗片在日光下泛著濕冷的光。

  空氣里只有紙幣摩擦的窸窣聲,以及粗重的呼吸。

  「磨蹭什麼?」

  一個魚人突然吼了一聲。

  隊伍最前頭的男人手抖了一下,硬幣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慌忙彎腰去撿,卻被收錢的魚人用蹼掌猛地推開。

  男人踉蹌著摔倒在泥地上,手掌擦破了皮,滲出血絲。

  他低著頭爬起來,重新站回隊伍末尾,一聲不吭。


  周圍的人都別開了視線,盯著自己腳前那一小塊被踩實的土地。

  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動。

  風穿過村道,捲起幾片枯葉。

  布袋漸漸鼓脹起來,撐出紙幣堅硬的稜角。

  負責清點的魚人朝克羅歐比點了點頭——除了橘子林那邊還缺一份,其餘的都在這裡了。

  克羅歐比轉身,朝著東邊那片果林的方向邁開步子。

  魚人們跟了上去,沉重的腳步聲在土路上拖出雜亂的節奏。

  等收完最後那一份,今天的工作就算結束了。

  路兩旁的窗戶後,隱約能看見半張臉,又很快縮回陰影里。

  他們走出村子沒多遠,就看見一個人影從對面走來。

  是個年輕人類,步子很快,幾乎像在趕路。

  那是剛從橘子林出來的末鎝。

  他把該記的東西都記在了本子上,現在正要去該去的地方。

  魚人們停了下來。

  克羅歐比側過頭,看向提著布袋的那個同伴:「漏數了?」

  「沒有。」

  魚人掂了掂手裡的重量,「除了橘子林那個女人,全齊了。」

  克羅歐比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個越走越近的人類身上。

  不是島上的人,那就沒有留著的必要。」處理掉。」

  他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末鎝也看見了擋在路中間的這群魚人。

  他腳步沒停,反而走得更快了,嘴角甚至浮起一點很淡的弧度。」正好。」

  他低聲說了一句,視線從克羅歐比那張方闊的臉移到阿啾仰著的下巴上。

  特徵太明顯了,他一眼就認了出來。

  路邊的屋檐下,幾個村民屏住了呼吸。

  他們看著這個陌生的少年徑直朝魚人走去,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衣角。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舊制服的身影突然衝到了路中間,擋在了末鎝面前。

  是村裡的治安官阿健。

  他喘著氣,張開手臂攔在那裡,額頭上全是汗。

  阿健的目光只在那少年身上停留了一瞬,便斷定這是個陌生的面孔。

  魚人正在村道那頭聚集,他不能任由一個不知深淺的外來者撞上去。

  念頭閃過,他橫跨一步,擋在了對方面前。

  「離開這兒。」

  阿健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這裡不接待訪客。」

  肩膀卻忽然被輕輕一拍。

  那少年不知何時已從他身旁掠過,步伐快得只留下一陣微不可察的風聲。

  阿健的手僵在半空,連衣角都沒能碰到。

  他愣在原地,幾乎沒明白髮生了什麼——那分明是驅逐,為何對方卻像接受了某種邀請?

  「站住!」

  他猛地轉身,喊聲里摻進了一絲慌亂。

  已經遲了。

  十幾步的距離被那身影輕易抹去,魚人猙獰的輪廓就在前方不遠。

  阿健的心往下一沉。

  「別過去!回來!」

  「閉嘴。」

  呵斥聲來自魚人之中。

  阿啾的嘴唇腫脹如怪異的喇叭,他早已看穿阿健的意圖。

  腮幫一鼓,一股凝實的水流便從他口中激射而出,瞄準的是阿健的腿——弄殘就好,沒必要斷絕一份長久的「貢品」

  。

  金屬出鞘的銳響劃破空氣。

  一道寒光斜劈而下,精準地切入水流 ** 。

  水炮應聲裂成兩半,無力地濺落在阿健腳邊的塵土裡,砸出兩個淺坑。

  直到這時,阿健才後知後覺地瞪大眼睛,望向那個持刀的背影。

  魚人那側,克羅歐比的瞳孔驟然收縮。

  斬開水炮的動作乾淨利落,絕非尋常人所能為。


  戰鬥的本能驅使他搶先出手,絕不能給對手調整姿態的間隙。

  他龐大的身軀爆發出不相稱的速度,瞬間欺近,肘側那鐮刀般的堅硬鰭骨撕裂空氣,直取少年的咽喉。

  風聲尖嘯。

  刀仍斜指地面,少年卻仿佛早有預料。

  空著的左手向上一抬,五指不偏不倚,扣住了襲至頸邊的鰭刃。

  攻勢戛然而止,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克羅歐比臉上的肌肉猛地抽搐。

  他低吼一聲,全身力量向手臂奔涌,虬結的筋脈在皮膚下凸起、跳動。

  可那隻手紋絲不動,仿佛捏住的不是致命的兇器,而是一截枯枝。

  難以置信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這怎麼可能?

  那身影分明屬於深海種族。

  沒有留給對手任何喘息的機會,五指收攏扣住那片鰭狀突起,驟然向下一扯。

  弧光掠過空氣。

  碎裂聲炸響。

  曾被主人誇耀堅逾鋼鐵的鰭翼應聲斷開。

  沛然巨力拽著那具前傾的身體懸空旋轉,如同被無形絲線牽引的陀螺在低處疾轉。

  時間似乎不被允許浪費。

  經過旋轉軀體的瞬間,刃尖遞出又收回,動作簡潔得沒有多餘震顫。

  腳步繼續向前,朝著剩餘那些非人的輪廓走去。

  三步之內,身後傳來重物墜地的悶響。

  沒有回頭。

  所有動作乾淨得像裁紙刀划過絹布。

  在他身後的地面上,失去生機的軀體仰面躺著。

  額骨 ** ,一個穿透性的創口正在滲出深色液體。

  「克羅歐比!」

  同樣身為頭目的阿啾面容驟然扭曲。

  道路兩旁,村民們睜大的眼睛裡映出難以置信的景象。

  「惡龍海賊團的幹部……只用了……」

  阿健的視線釘在那個持刀的背影上。

  就在這時,娜美與諾琪高踏入了可可西亞村的道路。

  她們首先看見的是橫陳在地的克羅歐比,接著是那把仍在滴落的刀,以及正朝魚人群走去的持刀者。

  「那個男人……」

  「剛才……究竟?」

  兩位少女的臉上同時浮起驚愕。

  那個生物——分明是人類——不僅輕易化解了克羅歐比的致命攻擊,甚至只用一擊就終結了戰鬥?

  以阿啾為首的魚人們,胸腔里翻湧著憤怒與懷疑。

  自從踏入這片被稱為東海的水域,遭遇的人類幾乎都不堪一擊。

  即便是那些打著正義旗號前來討伐的海軍,也總在幾個回合內潰敗。

  時間讓橫行無忌成為習慣,也讓輕視在骨血里紮根。

  在這些深海住民眼中,陸上種族不過是劣等而愚鈍的存在。

  曾經的傲慢有多深,此刻克羅歐比的死亡帶來的衝擊就有多劇烈。

  「你這……竟敢!」

  阿啾盯著逐漸逼近的身影,眼球表面爬滿血絲。

  「困在淺窪里的眼睛。」

  持刀者嘴角扯出冰冷的弧度。

  那種對人類毫無緣由的蔑視,在他看來荒謬得令人發笑。

  在最遙遠的那片海域,存在著多少超越常識的人類怪物?阿龍——那個曾經的太陽海賊團成員——本應對此有清醒的認知。

  可事實卻是,他培養出了一群對陸地種族毫無敬畏的蠢物。

  暴怒在阿啾體內炸開。

  「百發水鐵炮!」

  肥厚的嘴唇開始高速震顫,如同失控的機簧。

  一連串高壓水彈從口腔中噴射而出,撕裂空氣,朝著目標疾射而去。

  末鎝沒有選擇閃避。

  他迎著那些激射而來的水柱向前邁步,右手在移動中驟然抬起,燧發槍管在空氣中劃出一道短促的弧線。

  他甚至沒有去瞄準那個被稱為阿啾的魚人,指節扣下扳機的動作流暢得像呼吸。

  槍聲炸裂。

  金屬彈丸旋轉著脫離槍口,擦過熱浪與硝煙,以某種難以言喻的精準角度,從數道交錯的水柱縫隙間穿過。

  它筆直地飛向目標大張的嘴。

  同一時刻,末鎝持槍的手臂保持著平舉的姿態,身體卻向左微側,又向右輕轉,每一次移動都恰好讓呼嘯的水團擦著衣角掠過。

  他的步伐看起來不像在戰鬥,倒像某個閒適的午後穿過一片忽然落下的急雨,衣擺未濕。

  密集的水彈攻勢在幾秒內突兀地停歇。

  阿啾倒了下去。

  那顆 ** 貫入他的口腔,從後腦下方穿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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