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71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瞥了眼地上氣息漸弱的男人,末鎝從書脊抽出一支羽毛筆,翻開內頁寫下「羅比」

  。

  最後一刀他刻意偏了半寸避開要害,就為了留出這幾秒書寫的時間。

  纏繞霸氣的攻擊能破開鐵塊,卻也帶來了更深的創傷。

  血正從傷口汩汩湧出,浸濕了身下的泥土。

  刀刃避開了致命處,卻依然撕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創口。

  羅比仰面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的嘶響。

  末鎝蹲在不遠處,紙頁鋪在膝頭,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快得幾乎連成一片。

  他必須趕在那具身體徹底停止起伏之前寫完最後幾個字——那些關於六式的記錄,每一個筆畫都意味著即將到手的回報。

  指尖傳來的觸感有些潮濕,是夜露浸透了紙頁。

  墨跡在昏暗中暈開,像正在擴散的血泊。

  末鎝寫字的動作又快又穩,但眼角餘光始終鎖著那個逐漸微弱起伏的胸膛。

  快了,還差三行。

  他在心裡默數,筆尖幾乎要劃破紙張。

  羅比已經看不見任何東西了。

  視野邊緣開始泛起灰白,像冬日清晨的霧氣。

  霧氣深處有什麼在晃動——是金色的肩章,是披風在風中展開的弧度,是高處才能望見的風景。

  他嘴唇動了動,想喊出一個稱謂,卻只吐出一口溫熱的液體。

  如果當時選擇更穩妥的方式就好了。

  如果當時沒有聽從那個女人的警告。

  如果當時……沒有讓那種灼燒胸腔的情緒左右判斷。

  可惜沒有如果。

  霧氣吞沒了最後一點光亮。

  筆尖在紙面重重一頓,末鎝終於寫完了最後一個字。

  幾乎同時,他感覺到某種無形的東西從羅比身上剝離,像風一樣湧向自己。

  獵人筆記在掌心消散的瞬間,暖流從脊椎底部升起,迅速漫過每一寸骨骼與肌肉。

  那感覺像是浸泡在溫度恰好的水中,又像有無數細小的手指從內部按摩著疲憊的關節。

  連續使用霸氣後的酸痛感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某種輕盈的飽滿。

  他閉了下眼睛。

  黑暗中有微光勾勒出的輪廓:代表體質的兩顆星辰已經完整點亮,第三顆的虛影正在凝聚成型;刀術與霸氣的星芒雖然微弱,卻比之前清晰了許多。

  整個過程只持續了兩次心跳的時間。

  再睜開眼時,末鎝伸手握住插在一旁的長刀。

  刀身離開地面時帶起幾粒碎土,血珠順著弧形的刃口滑落,在草葉上濺開暗色的斑點。

  收刀入鞘的咔嗒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夜風吹過林間,捲走了最後一絲血腥氣。

  末鎝的目光從羅比失去焦點的瞳孔上移開,轉身奔向桑妮的方向。

  障礙已經清除,時間依然緊迫。

  豬廠是必須抵達的目的地。

  牆山另一側,目睹全程的海賊們交換著困惑的眼神。

  那少年展現的能力如同罩在霧裡,看不真切。

  但羅比的死無疑令他們暗自叫好。

  「幹得利落。」

  不少人在心中默念,隨即更加用力地擠向牆上的缺口。

  歡呼與喧譁在此刻毫無意義,逃離才是唯一要緊的事。

  他在桑妮面前蹲下,背脊朝向對方。

  桑妮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環過他的脖頸。

  末鎝穩穩托起她,朝著那片擁擠的缺口衝刺。

  「剛才出現的……是什麼?」

  她的下頜輕抵在他肩頭,側過臉時能看見他線條清晰的頜角。

  「什麼?」

  「那本黑色的簿子。」

  「能不說嗎?」

  「可以。」

  「嗯。」


  話題就此止住,簡短得像從未開始。

  末鎝回頭望了一眼瘋帽鎮的方向,聲音壓得很低:「不知道索爾現在如何。」

  桑妮靜了片刻。」他不會有問題。

  那雙腿雖然不長,但逃起來很快。

  沒有我這樣的負擔,他隨時都能脫身。」

  末鎝瞥了她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的嘆服:「你諷刺起人來,連自己也不留情面。」

  「只是陳述事實。」

  「……」

  他接不上話,只是加快了腳步。

  距離牆洞僅剩三百米左右。

  山腳處的缺口只有三處:一大,兩小。

  較大的那個尚可容人通過,較小的兩處卻狹窄得如同門縫。

  逃至此處的海賊與地下世界的人,從來不懂什麼叫秩序。

  於是洞口前永遠塞滿推搡的身體。

  不斷有人擠進去,也不斷有新的逃亡者從鎮內湧來。

  人群的規模始終不見縮減。

  末鎝盯著那片混亂,指尖無意識動了動——仿佛想朝那裡扔點什麼。

  「棘手了。」

  他低聲說。

  殺出一條路並非不可行,或許還能順手收割一些早已標記在冊的「養分」

  。

  但一旦動手,立刻會成為所有目光的焦點。

  這種時候,才格外感受到某種威懾性力量的價值。

  當他抵達人群外圍時,附近的海賊紛紛轉頭望來。

  那是弱者對強者下意識的注視,在這片海上並不罕見。

  末鎝無視了那些視線,眉頭緊鎖地看著眼前密不透風的人牆。

  這樣等下去毫無意義。

  末鎝的手指在刀柄上停頓了一瞬,終究沒有抽出。

  他仰起臉,視線沿著那道陡峭的岩壁向上攀爬。

  或許該翻過去?

  這個念頭剛在腦中成形,身後便炸開一道聲響——尖銳得像是鐵釘反覆刮擦著石板,從瘋帽鎮的方位直刺過來。

  他猛地扭過頭。

  鎮口湧出的幾十個身影,被一道弧光攔腰掃過。

  那光芒足有五六步長,掠過之後,人影便如同被鐮刀割倒的麥稈般紛紛倒下。

  是斬擊。

  末鎝感到自己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誰?

  即便他的感知並不敏銳,此刻渾身的汗毛也根根倒豎起來。

  一種粘稠的危機感裹住了他,比面對庫贊時更加直接,更加不留餘地。

  面對那位海軍大將,壓力固然沉重如海潮,卻總還留有一絲喘息的縫隙。

  可這道斬擊不同——人還未見,那股要將周遭空氣都擠壓殆盡的鋒銳,已經先一步抵達。

  皮膚表面泛起細密的顆粒。

  這個人比庫贊更強?

  不。

  是意圖。

  一種全神貫注、毫無雜念的殺意,與庫贊那種漫不經心的姿態截然不同。

  短暫的感知反饋回零碎的信息,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勾勒出一個持刀而立、神色冷峻的劍客輪廓。

  然後,他看見一道披著白色大衣的修長身影從鎮子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剛剛拼湊出的畫面瞬間碎裂。

  是個女人。

  末鎝眯起眼睛。

  距離太遠,面容模糊不清,但那股危險的氣息卻隨著她的每一步靠近而愈發鮮明。

  記憶里,海軍中劍術出眾者不少,女性卻寥寥無幾。

  達斯琪算一個,此外便再難想起。

  那麼,眼前這位又是誰?

  「末鎝,」

  身旁傳來桑妮壓低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緊繃,「這個人……很危險。」

  她的感知才剛剛起步,卻已足夠捕捉到那股壓迫感。


  「嗯。」

  末鎝沒有移開視線,聲音沉了下去:「不是普通程度的強。

  被這種人盯上可就麻煩了,得儘快走。」

  即便拋開感知帶來的警示,單是那道斬擊的規模與速度,已足夠說明問題。

  岩壁之下,攢動的人頭黑壓壓一片,喧譁與叫罵混作一團。

  那女海軍攜著劍氣登場,到底在後方激起了一陣不安的騷動。

  擠在前面的人尚能強作鎮定,落在後面的則已開始惶惶四顧。

  如此陣勢,她即便實力超群,總也該有所顧忌。

  人潮如海,一人一口唾沫也足以形成阻礙。

  但末鎝不想賭。

  他的目光從那個白色身影上收回,重新投向面前擁擠的脊背與後腦勺。

  謾罵聲、催促聲、身體碰撞的悶響交織成一片渾濁的聲浪。

  必須離開,立刻。

  羅比橫在身前,末鎝與桑妮被擋在人潮末尾。

  硬闖只會激起眾怒。

  但那名女海軍步步逼近的壓迫感,讓末鎝脊背發麻。

  顧不上別的了。

  他十指 ** 人牆縫隙,猛然向兩側撕開一道缺口。

  前排幾個面目猙獰的漢子被這股力道帶得踉蹌歪倒。

  他們一倒,又絆倒了身後一片。

  「哪個瞎了眼的——」

  摔倒的人瞪著眼扭頭就罵,話到一半卻卡在喉嚨里。

  罵聲咽了回去。

  幾道視線匆匆移開,裝作無事發生。

  末鎝瞥見他們的反應,心裡清楚。

  在這片海上,名聲或力量從來都是最硬的通行證。

  時間緊迫。

  他索性更往前擠,借著不差的力氣,將擋路的人一個個撥到兩旁,朝著牆洞方向挪動。

  人群因此越 ** 亂。

  幾個海賊腳下失衡倒地,轉眼就被無數隻腳踩過。

  好在他們體質異於常人,這般踩踏還不至於要命,但一時半會兒是別想站起來了。

  望角街外側。

  祗園垂著刀,目光掃過地上那幾十具被劍氣撕開的海賊殘軀。

  確認沒有活口後,她抬起眼,望向牆山前喧騰湧動的人潮。

  不必費神細數,粗粗一眼,至少上千。

  逃到牆另一頭的人,此刻不在她考量之內。

  她踏過滿地黏膩的猩紅,朝牆山走去。

  這趟行動雖因「詭槍」

  而起,她卻並非為他而來。

  目標是瘋帽鎮。

  倒也不是刻意挑選——只不過詭槍藏身之處,恰好是這座海賊盤踞的法外之地罷了。

  既然來了,便沒有放過的道理。

  在卡普對付詭槍的同時,她要將這座罪惡巢穴連根剷除。

  對待海賊,若可不論生死,她會毫不猶豫選擇後者。

  這才是她在鎮中大開殺戒的緣由。

  踏過血泊與殘肢,她面容如冰,周身瀰漫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正是這份對罪惡的毫不容情,讓末鎝與桑妮感到了致命威脅。

  他們雖無意出海為賊,卻身陷這海賊窩中,難免被那氣場籠罩。

  祗園向牆山逼近。

  人群末尾,不少海賊已注意到她的動向。

  「那女人……」

  海賊們臉上浮出驚疑。

  她強得實在超出常理。

  現場聚集著上千名海賊,誰也沒料到這女人竟敢獨自現身。

  人多勢眾——這便是海賊們心中最直接的倚仗。

  可這份倚仗,在真正的力量面前薄得像張紙。

  祗園腳步忽然停住。

  她瞥見地上那具逐漸被血泊浸透的身體。


  周身那股凜冽的氣息瞬間凝滯,酒紅色的瞳孔微微收縮。

  身影倏忽消失,下一刻已半跪在羅比身側。

  垂眼看去,最先撞進視線的是那雙未能合上的眼睛。

  寒意從祗園眼底浮起。

  她沉默數秒,伸手輕輕覆上那雙瞳孔。

  在158支部時,這人總圍著她打轉,惹人煩擾。

  可他的實力,她從未輕視過。

  如今卻……

  祗園站起身,目光如冰刃般刮向遠處的石牆。

  精通六式之人,即便不敵也該有脫身之法。

  但羅比死了。

  地面殘留的痕跡清晰表明——這不是圍攻所致。

  兇手,很強。

  她將這份判斷壓入心底,邁步向前。

  只幾個呼吸,距離已縮至刀鋒可及之處。

  手腕一振,長刀劃破空氣,一道蒼白弧光撕裂人群。

  血霧噴濺,後方接連倒下大片身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