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地獄
第80章 地獄
群鳥伴隨著電光倏忽而至！
縱然有這樣那樣的不便，但是庫茲涅專精的變形術的確有著尋常法術難以想像的優勢。
法印的輝光從她的鴉嘴面具溢散著，那些圍繞著她的群鳥也同她一樣環繞著刺目雷霆。
周圍的環境並不算協調。
滂沱的雨聲順著黑羽滑落，雙視角下庫茲涅也能感受到流經自己身上的雨水節奏和撞擊羅蘭傘面的觸感存在微妙的割裂，風中夾雜著其他群鳥的方位也顯得飄忽不定。
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個結論，羅蘭眼前的「浮士德」並非是實體，更像是個幻境中的人偶。
然而周遭的建築物卻讓時常環繞都澤飛行的她掌握了大致方位。
沒有半分猶豫，共享了視野的庫茲涅直接定位了大致的位置開始降臨處決。
而羅蘭也終於看見了雨幕之中溢散著電光的她。
「轟咔！」
那是一道遠比之前任何一道都更近、更刺目、更暴烈的閃電，並非來自天際，而是自羅蘭斜上方的虛空猛地炸裂！
它如同神罰之矛，精準到極致地貫穿了雨幕，撕裂了幻境的虛假帷幕，帶著焚盡一切的毀滅氣息，悍然劈落在浮士德那佝僂污穢的身軀之上！
威力時機精準得令人室息！
而這道閃電降臨之後，群鳥環繞著庫茲涅，似乎是在讚頌它們首領恢宏的神威。
雨水在她周身蒸騰起一片朦朧的白霧，卻無法沾染她分毫。
她正在微微屈膝卸去衝擊力，鴉嘴面具冰冷地朝向地面那團焦炭，面具的縫隙間仍有細小的、不安分的電弧在跳躍閃爍，發出細微的「滋滋」的聲響，映襯得那金屬鴉喙更顯森然。
那似乎並非只是裝飾，而是某種力量的具象，是審判的象徵。
而群鳥核心中的數十隻漆黑的渡鴉並未因暴雨而散亂，它們如同訓練有素的士兵。
在她落地的瞬間，就以她為核心，在低空盤旋出一道道迅捷而精準的黑色軌跡，像一張無形的警戒網，封鎖了這片空間。
鴉羽在雨水中泛著濕冷的光澤，喙中發出短促而喜悅的鳴叫，它們不僅在布防，還在讚頌。
她周身尚未散盡的電弧在空氣中拉伸出細密的青白色光絲，纏繞著她緊束的黑色獵裝和冰冷的金屬護甲，勾勒出她高挑矯健而充滿爆發力的身形輪廓。
雨水落在她周圍半尺之地，便被無形的力場或蒸騰或彈開，形成一圈朦朧的乾燥地帶。
她站在那裡，周身瀰漫著一種混合著雷霆威勢與死亡寂靜的冷冽氣場，與周遭濕冷壓抑的環境形成鮮明對比，仿佛一尊自雷雲中走出的、掌控毀滅與秩序的女武神。
「沒事吧。」
熾熱的白氣從鴉嘴面具的鳥喙的位置飄出，不過轉瞬就消失在雨幕之中，庫茲涅看著被自己烤成焦炭的那個老乞丐。
她的聲音透過鴉嘴面具傳出，低沉、沙啞，帶著一絲因施法而殘留的電流嗡鳴感，如同金屬摩擦。
那聲音在嘩嘩的雨聲中異常清晰，雖然冷淡，但也帶著些許多餘的關切情緒。
庫茲涅此刻忽然有些恍惚。
按照她的觀察，剛才在她視野里的，應該是個身著精緻燕尾服的年輕男人才對。
她也的的確確精準地處決了他。
為什麼會變成一具老乞丐的屍骸？是那個人欺騙了她的視野，還是說這是某種替身的法術？
羅蘭撐著傘，幫這位救星隔絕了那厚重的雨幕，他也盯著庫茲涅解決掉的這個明擺著的替身，靜靜地思考著。
群鳥遵從庫茲涅的意志給羅蘭讓開了道路，也將他也保護在那紛飛的羽翼之下。
但是兩人似乎都在思考自己問題，一時之間都沒有什麼話好說。
最後還是羅蘭先開口。
「幸好你來得及時，謝謝。」
「這是我的職責，就是精神印記可能要重新再刻印了。」
作為威爾傑娜的最忠實的心腹，保護羅蘭的任務其實也交給了庫茲涅，她在羅蘭身上刻下了精神印記，只要羅蘭觸發印記，就能呼喚她。
而察覺自己被堵住的羅蘭，也是第一時間通知了她，只是這位浮士德所營造的幻境隔絕了內外，庫茲涅在天空中巡迴了很久，才通過徹底激發印記共享視角發現了一點端倪。
只是很顯然，她的動作麻利迅捷，法術精準強力，卻依舊沒有抓到並處決那個浮士德。
怎麼也想不明白的她只能求助羅蘭，或許當事人能夠獲得一些線索。
「所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怎麼會知道？」
面對庫茲涅的問題，羅蘭只能攤手，他現在也是覺得很莫名其妙。
他承認自己或許是有些特殊的，否則為什麼這些奇怪的人都會找上他？
「不過，這位自稱浮士德的男人打算邀請我參與一場遊戲，看他的樣子，應該是不會輕易放過我了。」
「很狂熱？」
庫茲涅也通過共享視角看到了一部分浮士德的表演，她覺得這個人似乎有些無端的瘋狂。
的確是個相當危險的人。
但是沒有羅蘭危險。
庫茲涅知道羅蘭似乎有種不知來由的勇氣，但是她也沒有想到羅蘭竟然會那麼平靜地對待那種孤立無援的處境。
這的確為她爭取了很寶貴的營救時間。
只是此刻。
儘管紛紛的雨幕正在沖刷一切痕跡，但是空氣中還殘留著某種略顯刺鼻的硫磺味。
而羅蘭則是在這個時候聽到了一些詭異的笑聲，那明顯是浮士德的聲音。
「我能做到，羅蘭，我能做到！」
狂怒、怨毒、欣喜、貪婪！
那其中幾乎是飽含所有愛恨的複雜。
這一次浮士德並沒有選擇再對羅蘭動手，因為他已經明白自己並不能影響到羅蘭的意志。
他的低語如毒蛇般鑽入庫茲涅的腦海。
「這是劇作的第一幕，是愛欲的序曲，讓冷冽的女武神融化在愛戀中。」
庫茲涅有些無措。
她的意志在告訴她必須要抵抗，但是她金徽巫師的意志竟然也不能完全抵抗這充斥著蠱惑味道的低語。
她摘下鴉嘴面具，露出素來冷若冰霜的臉龐，但此刻那雙灰眸卻蒙上異樣的迷霧。
浮士德的蓋惑當然是虛假的，但是其中也並非全然是虛假的東西。
那份對於羅蘭勇氣的欣賞和認同，此刻就像是煙花一樣隨著浮士德低語被點燃，然後一瞬間就在庫茲涅的腦海里爆炸開來。
她想要否認，因為她是議長最忠誠的下屬。
然而那條毒蛇卻好像在對她引誘。
「去嘗一嘗吧，那是屬於威爾傑娜的愛的果實。」
「那完美的果實的氣味是如此甜美，你竟然不好奇其中味道會有多麼幸福嗎？」
「你對威爾傑娜如此忠誠，這應是對於你忠誠的讚許和獎勵。」
「這是應許之物。」
「這是應許之物。」
庫茲涅喃喃自語，她看著一旁的羅蘭，氣息忽然有些急促。
「羅蘭·卡洛，羅蘭··」
庫茲涅的聲音不再是以往的冷硬，反而帶著一絲顫抖的柔軟。
她向前一步，無視地上的焦屍，伸手輕撫羅蘭的臉頰。
雨水順著她的指尖滑落，觸感冰涼，但她的動作卻異常溫柔，充滿了柔軟的溫暖。
「清醒一點，庫茲涅。」
羅蘭沒有拒絕她的觸碰和撫摸，他只是呼喚著她的名字，試圖讓她從這種狀態里解脫出來。
這時候的庫茲涅雖然依舊身形高挑，但是卻忽然顯得沒有那麼高大了，她順從地俯就著羅蘭的胸口，目光痴纏地盯著他的嘴唇。
軟糯的喘息像是在渴求什麼。
她的手指在他下頜停留，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仿佛在確認，這是否就是威爾傑娜珍藏的果實。如果她也咬上一口，議長會怪罪她的肆意妄為嗎？
「你不該淋濕的。」
她低語，身體不自覺地更加貼近。
群鳥帶起的風讓羅蘭的氣息拂過他的耳際，帶著雨水的清冷和她慣有的、如風暴前夕的緊縛的壓抑感。
浮士德的遊戲正如他所預想的那樣在操控一切。
儘管他沒辦法控制羅蘭的意志，但是其他人可沒有那麼容易反抗他的蠱惑。
他是地獄裡逃逸而來的魔鬼，要讓一切人都陷入罪惡的泥潭和旋渦。
庫茲涅的手臂環上羅蘭的腰，力道卻在猶豫不決，浮士德的蠱惑在驅使她完成愛人的擁抱，但她自己的意志里所蘊含的那些真實的情感讓她動作生澀，像在觸碰易碎的琉璃。
她的臉頰貼上他的肩，呢喃道。
「你會代替議長獎勵我的忠誠嗎？」
群鳥開始焦躁地發出警告的哀鳴，生物的本能讓它們更早察覺到了浮士德的可怕氣息，所以它們開始向自己的首領示警。
然而天空之中，浮士德的嘲弄的笑容一閃而過，他正在欣賞著他所構建的劇目。
就是要有掙扎才顯得有趣。
只是當他的目光投向那位男主角的時候，卻開始皺起了眉頭。
羅蘭的確如他所想的那樣擁抱住了貼著他的庫茲涅，然而這位男主角卻對「愛人」的求愛無動於衷，反倒比面容冷艷的庫茲涅更加像塊不為所動的石頭。
獨角戲可不是他的目的。
「能聽到我說話嗎？庫茲涅。」
「我——聽得到。」
庫茲涅相當努力地克制著自己的衝動，試圖和羅蘭交流。
她也很清楚自己現在的狀態不太對，但是她又很難找到一條可以讓自己解脫的出路。
「你相信我嗎？
39
「當然，我信。」
這句話沒有任何掙扎，羅蘭似乎早就已經進入她能夠完全信任的人的名單里。
「那麼就把自己完全交給我。」
「啊？」
這句話暖昧又危險，但是當庫茲涅看到羅蘭的眼睛的時候，她卻感受到了某種從容不迫的堅定。
「我明白了。」
徹底放棄了所有的抵抗的想法，庫茲涅放任了心中那煙花一樣此起彼伏的愛意開始蔓延。她將自己身體的控制權完全交給了羅蘭。
十指相抵，羅蘭的下頜也順勢搭在庫茲涅的肩窩上，他細嗅著這位金徽巫師的發香，貼在她的耳際呢喃低語。
「太棒了！原來你也不是完美的啊！英雄羅蘭！」
「越接近完美的東西就會有越明顯的缺憾，你的弱點就是愛啊！」
「拒絕不了愛，你就沒辦法抵抗我的劇目！」
浮士德放肆大笑，笑聲迴蕩在陰鬱的積雨雲之中。
只是在他萬分得意的時候，卻突然察覺到了某種奇怪的威脅。
「原來在這裡。」
青白色的雷霆電光在羅蘭和庫茲涅相抵的指尖泛起，雖然羅蘭並沒有完全理解獅鷲學派的基礎法術「雷霆」。
但是他已經觀察過兩次庫茲涅施展法術時所構建的模型，基本上可以進行模仿。
迴旋的基礎架構，其中閃電狀的符文已然開始閃爍。
「雷霆！」
群鳥隨著箴言開始共鳴迴旋，原本羅蘭並不太理解為什麼庫茲涅總是會帶著這些鳥類行動。
現在看著那些群鳥組成的陣列將法術威力共鳴到極致的樣子。
終於稍微理解了其中的原因。
青白電光隨著共鳴撕裂鉛灰天幕，雷柱如倒懸的蒼白巨樹根系貫穿雲層，將雨幕下的天空劈開一條無比巨大的傷痕。
這道傷痕理所當然地貫穿了被羅蘭鎖定的浮士德，一如被庫茲涅最初處決時一樣，掉下來的焦炭依舊不是浮士德曾展現在羅蘭面前的模樣。
雖然焦炭看不出什麼明顯的細節，但是羅蘭可以肯定，這依舊不是那個狡猾詭詐的浮士德。
「沒打中？」
庫茲涅的聲音有些細微，她的臉頰藏在羅蘭的耳側，並不打算讓羅蘭察覺到她的羞怯。
羅蘭並沒有回答，當群鳥共鳴的時候，他忽然察覺到他和庫茲涅共同施展的法術模型竟然還能二次變化。
雷霆凝聚成獅巨爪的形態，爪尖纏繞高頻震顫的符文鎖鏈，所掠之處雨水瞬間汽化。
然而這樣的法術在雨幕中轟鳴了一會兒，卻一無所獲。
群鳥嘶鳴中，青白色的雷霆巨爪在鉛灰色的雨幕中徒勞地撕扯、咆哮了一會兒，最終也只能不甘地消散。
只留下被瞬間蒸騰又迅速被雨水填補的空洞。
庫茲涅緊貼著羅蘭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平穩的心跳和自己胸腔里那與之截然不同的、如同被群鳥振翅攪亂的鼓點。
她微微抬眼，視線掠過羅蘭專注而冷靜的側臉，落在那片被雷霆撕裂又歸於沉寂的雨雲。
那裡似乎除了殘留的焦糊味和硫磺氣息，再無他物。
似乎那個狂熱的浮士德已經徹底逃走了。
「真漂亮的煙火，可惜。」
「下次我會做到的，羅蘭。」
細碎的低語斷續著隨著風飄進羅蘭的耳朵里，就算遭遇了意想不到的失敗，浮士德也沒有徹底放棄。
群鳥伴隨著電光倏忽而至！
縱然有這樣那樣的不便，但是庫茲涅專精的變形術的確有著尋常法術難以想像的優勢。
法印的輝光從她的鴉嘴面具溢散著，那些圍繞著她的群鳥也同她一樣環繞著刺目雷霆。
周圍的環境並不算協調。
滂沱的雨聲順著黑羽滑落，雙視角下庫茲涅也能感受到流經自己身上的雨水節奏和撞擊羅蘭傘面的觸感存在微妙的割裂，風中夾雜著其他群鳥的方位也顯得飄忽不定。
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個結論，羅蘭眼前的「浮士德」並非是實體，更像是個幻境中的人偶。
然而周遭的建築物卻讓時常環繞都澤飛行的她掌握了大致方位。
沒有半分猶豫，共享了視野的庫茲涅直接定位了大致的位置開始降臨處決。
而羅蘭也終於看見了雨幕之中溢散著電光的她。
「轟咔！」
那是一道遠比之前任何一道都更近、更刺目、更暴烈的閃電，並非來自天際，而是自羅蘭斜上方的虛空猛地炸裂！
它如同神罰之矛，精準到極致地貫穿了雨幕，撕裂了幻境的虛假帷幕，帶著焚盡一切的毀滅氣息，悍然劈落在浮士德那佝僂污穢的身軀之上！
威力時機精準得令人室息！
而這道閃電降臨之後，群鳥環繞著庫茲涅，似乎是在讚頌它們首領恢宏的神威。
雨水在她周身蒸騰起一片朦朧的白霧，卻無法沾染她分毫。
她正在微微屈膝卸去衝擊力，鴉嘴面具冰冷地朝向地面那團焦炭，面具的縫隙間仍有細小的、不安分的電弧在跳躍閃爍，發出細微的「滋滋」的聲響，映襯得那金屬鴉喙更顯森然。
那似乎並非只是裝飾，而是某種力量的具象，是審判的象徵。
而群鳥核心中的數十隻漆黑的渡鴉並未因暴雨而散亂，它們如同訓練有素的士兵。
在她落地的瞬間，就以她為核心，在低空盤旋出一道道迅捷而精準的黑色軌跡，像一張無形的警戒網，封鎖了這片空間。
鴉羽在雨水中泛著濕冷的光澤，喙中發出短促而喜悅的鳴叫，它們不僅在布防，還在讚頌。
她周身尚未散盡的電弧在空氣中拉伸出細密的青白色光絲，纏繞著她緊束的黑色獵裝和冰冷的金屬護甲，勾勒出她高挑矯健而充滿爆發力的身形輪廓。
雨水落在她周圍半尺之地，便被無形的力場或蒸騰或彈開，形成一圈朦朧的乾燥地帶。
她站在那裡，周身瀰漫著一種混合著雷霆威勢與死亡寂靜的冷冽氣場，與周遭濕冷壓抑的環境形成鮮明對比，仿佛一尊自雷雲中走出的、掌控毀滅與秩序的女武神。
「沒事吧。」
熾熱的白氣從鴉嘴面具的鳥喙的位置飄出，不過轉瞬就消失在雨幕之中，庫茲涅看著被自己烤成焦炭的那個老乞丐。
她的聲音透過鴉嘴面具傳出，低沉、沙啞，帶著一絲因施法而殘留的電流嗡鳴感，如同金屬摩擦。
那聲音在嘩嘩的雨聲中異常清晰，雖然冷淡，但也帶著些許多餘的關切情緒。
庫茲涅此刻忽然有些恍惚。
按照她的觀察，剛才在她視野里的，應該是個身著精緻燕尾服的年輕男人才對。
她也的的確確精準地處決了他。
為什麼會變成一具老乞丐的屍骸？是那個人欺騙了她的視野，還是說這是某種替身的法術？
羅蘭撐著傘，幫這位救星隔絕了那厚重的雨幕，他也盯著庫茲涅解決掉的這個明擺著的替身，靜靜地思考著。
群鳥遵從庫茲涅的意志給羅蘭讓開了道路，也將他也保護在那紛飛的羽翼之下。
但是兩人似乎都在思考自己問題，一時之間都沒有什麼話好說。
最後還是羅蘭先開口。
「幸好你來得及時，謝謝。」
「這是我的職責，就是精神印記可能要重新再刻印了。」
作為威爾傑娜的最忠實的心腹，保護羅蘭的任務其實也交給了庫茲涅，她在羅蘭身上刻下了精神印記，只要羅蘭觸發印記，就能呼喚她。
而察覺自己被堵住的羅蘭，也是第一時間通知了她，只是這位浮士德所營造的幻境隔絕了內外，庫茲涅在天空中巡迴了很久，才通過徹底激發印記共享視角發現了一點端倪。
只是很顯然，她的動作麻利迅捷，法術精準強力，卻依舊沒有抓到並處決那個浮士德。
怎麼也想不明白的她只能求助羅蘭，或許當事人能夠獲得一些線索。
「所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怎麼會知道？」
面對庫茲涅的問題，羅蘭只能攤手，他現在也是覺得很莫名其妙。
他承認自己或許是有些特殊的，否則為什麼這些奇怪的人都會找上他？
「不過，這位自稱浮士德的男人打算邀請我參與一場遊戲，看他的樣子，應該是不會輕易放過我了。」
「很狂熱？」
庫茲涅也通過共享視角看到了一部分浮士德的表演，她覺得這個人似乎有些無端的瘋狂。
的確是個相當危險的人。
但是沒有羅蘭危險。
庫茲涅知道羅蘭似乎有種不知來由的勇氣，但是她也沒有想到羅蘭竟然會那麼平靜地對待那種孤立無援的處境。
這的確為她爭取了很寶貴的營救時間。
只是此刻。
儘管紛紛的雨幕正在沖刷一切痕跡，但是空氣中還殘留著某種略顯刺鼻的硫磺味。
而羅蘭則是在這個時候聽到了一些詭異的笑聲，那明顯是浮士德的聲音。
「我能做到，羅蘭，我能做到！」
狂怒、怨毒、欣喜、貪婪！
那其中幾乎是飽含所有愛恨的複雜。
這一次浮士德並沒有選擇再對羅蘭動手，因為他已經明白自己並不能影響到羅蘭的意志。
他的低語如毒蛇般鑽入庫茲涅的腦海。
「這是劇作的第一幕，是愛欲的序曲，讓冷冽的女武神融化在愛戀中。」
庫茲涅有些無措。
她的意志在告訴她必須要抵抗，但是她金徽巫師的意志竟然也不能完全抵抗這充斥著蠱惑味道的低語。
她摘下鴉嘴面具，露出素來冷若冰霜的臉龐，但此刻那雙灰眸卻蒙上異樣的迷霧。
浮士德的蓋惑當然是虛假的，但是其中也並非全然是虛假的東西。
那份對於羅蘭勇氣的欣賞和認同，此刻就像是煙花一樣隨著浮士德低語被點燃，然後一瞬間就在庫茲涅的腦海里爆炸開來。
她想要否認，因為她是議長最忠誠的下屬。
然而那條毒蛇卻好像在對她引誘。
「去嘗一嘗吧，那是屬於威爾傑娜的愛的果實。」
「那完美的果實的氣味是如此甜美，你竟然不好奇其中味道會有多麼幸福嗎？」
「你對威爾傑娜如此忠誠，這應是對於你忠誠的讚許和獎勵。」
「這是應許之物。」
「這是應許之物。」
庫茲涅喃喃自語，她看著一旁的羅蘭，氣息忽然有些急促。
「羅蘭·卡洛，羅蘭··」
庫茲涅的聲音不再是以往的冷硬，反而帶著一絲顫抖的柔軟。
她向前一步，無視地上的焦屍，伸手輕撫羅蘭的臉頰。
雨水順著她的指尖滑落，觸感冰涼，但她的動作卻異常溫柔，充滿了柔軟的溫暖。
「清醒一點，庫茲涅。」
羅蘭沒有拒絕她的觸碰和撫摸，他只是呼喚著她的名字，試圖讓她從這種狀態里解脫出來。
這時候的庫茲涅雖然依舊身形高挑，但是卻忽然顯得沒有那麼高大了，她順從地俯就著羅蘭的胸口，目光痴纏地盯著他的嘴唇。
軟糯的喘息像是在渴求什麼。
她的手指在他下頜停留，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仿佛在確認，這是否就是威爾傑娜珍藏的果實。如果她也咬上一口，議長會怪罪她的肆意妄為嗎？
「你不該淋濕的。」
她低語，身體不自覺地更加貼近。
群鳥帶起的風讓羅蘭的氣息拂過他的耳際，帶著雨水的清冷和她慣有的、如風暴前夕的緊縛的壓抑感。
浮士德的遊戲正如他所預想的那樣在操控一切。
儘管他沒辦法控制羅蘭的意志，但是其他人可沒有那麼容易反抗他的蠱惑。
他是地獄裡逃逸而來的魔鬼，要讓一切人都陷入罪惡的泥潭和旋渦。
庫茲涅的手臂環上羅蘭的腰，力道卻在猶豫不決，浮士德的蠱惑在驅使她完成愛人的擁抱，但她自己的意志里所蘊含的那些真實的情感讓她動作生澀，像在觸碰易碎的琉璃。
她的臉頰貼上他的肩，呢喃道。
「你會代替議長獎勵我的忠誠嗎？」
群鳥開始焦躁地發出警告的哀鳴，生物的本能讓它們更早察覺到了浮士德的可怕氣息，所以它們開始向自己的首領示警。
然而天空之中，浮士德的嘲弄的笑容一閃而過，他正在欣賞著他所構建的劇目。
就是要有掙扎才顯得有趣。
只是當他的目光投向那位男主角的時候，卻開始皺起了眉頭。
羅蘭的確如他所想的那樣擁抱住了貼著他的庫茲涅，然而這位男主角卻對「愛人」的求愛無動於衷，反倒比面容冷艷的庫茲涅更加像塊不為所動的石頭。
獨角戲可不是他的目的。
「能聽到我說話嗎？庫茲涅。」
「我——聽得到。」
庫茲涅相當努力地克制著自己的衝動，試圖和羅蘭交流。
她也很清楚自己現在的狀態不太對，但是她又很難找到一條可以讓自己解脫的出路。
「你相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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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信。」
這句話沒有任何掙扎，羅蘭似乎早就已經進入她能夠完全信任的人的名單里。
「那麼就把自己完全交給我。」
「啊？」
這句話暖昧又危險，但是當庫茲涅看到羅蘭的眼睛的時候，她卻感受到了某種從容不迫的堅定。
「我明白了。」
徹底放棄了所有的抵抗的想法，庫茲涅放任了心中那煙花一樣此起彼伏的愛意開始蔓延。她將自己身體的控制權完全交給了羅蘭。
十指相抵，羅蘭的下頜也順勢搭在庫茲涅的肩窩上，他細嗅著這位金徽巫師的發香，貼在她的耳際呢喃低語。
「太棒了！原來你也不是完美的啊！英雄羅蘭！」
「越接近完美的東西就會有越明顯的缺憾，你的弱點就是愛啊！」
「拒絕不了愛，你就沒辦法抵抗我的劇目！」
浮士德放肆大笑，笑聲迴蕩在陰鬱的積雨雲之中。
只是在他萬分得意的時候，卻突然察覺到了某種奇怪的威脅。
「原來在這裡。」
青白色的雷霆電光在羅蘭和庫茲涅相抵的指尖泛起，雖然羅蘭並沒有完全理解獅鷲學派的基礎法術「雷霆」。
但是他已經觀察過兩次庫茲涅施展法術時所構建的模型，基本上可以進行模仿。
迴旋的基礎架構，其中閃電狀的符文已然開始閃爍。
「雷霆！」
群鳥隨著箴言開始共鳴迴旋，原本羅蘭並不太理解為什麼庫茲涅總是會帶著這些鳥類行動。
現在看著那些群鳥組成的陣列將法術威力共鳴到極致的樣子。
終於稍微理解了其中的原因。
青白電光隨著共鳴撕裂鉛灰天幕，雷柱如倒懸的蒼白巨樹根系貫穿雲層，將雨幕下的天空劈開一條無比巨大的傷痕。
這道傷痕理所當然地貫穿了被羅蘭鎖定的浮士德，一如被庫茲涅最初處決時一樣，掉下來的焦炭依舊不是浮士德曾展現在羅蘭面前的模樣。
雖然焦炭看不出什麼明顯的細節，但是羅蘭可以肯定，這依舊不是那個狡猾詭詐的浮士德。
「沒打中？」
庫茲涅的聲音有些細微，她的臉頰藏在羅蘭的耳側，並不打算讓羅蘭察覺到她的羞怯。
羅蘭並沒有回答，當群鳥共鳴的時候，他忽然察覺到他和庫茲涅共同施展的法術模型竟然還能二次變化。
雷霆凝聚成獅巨爪的形態，爪尖纏繞高頻震顫的符文鎖鏈，所掠之處雨水瞬間汽化。
然而這樣的法術在雨幕中轟鳴了一會兒，卻一無所獲。
群鳥嘶鳴中，青白色的雷霆巨爪在鉛灰色的雨幕中徒勞地撕扯、咆哮了一會兒，最終也只能不甘地消散。
只留下被瞬間蒸騰又迅速被雨水填補的空洞。
庫茲涅緊貼著羅蘭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平穩的心跳和自己胸腔里那與之截然不同的、如同被群鳥振翅攪亂的鼓點。
她微微抬眼，視線掠過羅蘭專注而冷靜的側臉，落在那片被雷霆撕裂又歸於沉寂的雨雲。
那裡似乎除了殘留的焦糊味和硫磺氣息，再無他物。
似乎那個狂熱的浮士德已經徹底逃走了。
「真漂亮的煙火，可惜。」
「下次我會做到的，羅蘭。」
細碎的低語斷續著隨著風飄進羅蘭的耳朵里，就算遭遇了意想不到的失敗，浮士德也沒有徹底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