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魔鬼
第78章 魔鬼
瑞亞的問題羅蘭無法回答，因為他暫時還沒有把自己當成所謂的英雄。
他雖然的確是出於本心想要拯救洛桑的人，也的確拯救了洛桑的那些人。
但是假如他真切地詢問自己的話，他這份心並不純粹，其中摻雜了別的東西。
所以他並不能心安理得地自認為是一個英雄。
當然，他不太能理解瑞亞話里的深意，也是另一個原因。
羅蘭並不想給出自己無法實現的承諾，假如瑞亞有什麼要他去拯救霜巨人的打算，他暫時只能敬謝不敏。
所以羅蘭只是很誠實地回答了瑞亞。
「我不知道，我只能對具體的事情做出自己的決斷。」
這樣的回答並不能讓瑞亞滿意，然而她也沒有將需要拯救的人告訴羅蘭的打算。
他們之間的交情或許還沒有到達那個地步。
不過，摩根倒是很有眼色地給他遞了一把雨傘。
「天色這麼陰沉了，羅蘭哥哥，要小心淋濕哦！順便幫我向琉娜姐問好，她找我預備的材料已經有眉目了。」
「好的，謝謝。」
將長柄雨傘當成文明棍一樣握在手裡，羅蘭終手是離開了瑞亞工坊。
天幕已經迫近到昏暗無光的地步，將都澤上空都已經吞噬了。
鉛灰色的雲層厚重而滯悶，整體似乎預示著某種不祥的預兆即將到來。
風也似乎已經消失了蹤跡。
街道上的行人步履匆匆，帶著一種被天色催促的惶急。
不一會兒，街道上已經沒有什麼人了。
遠處建築的輪廓變得模糊而陰鬱，窗欞間透出的零星燈火在昏暗中顯得格外微弱，如同被濃霧包裹的螢火。
羅蘭也和其他人一樣加快了自己的腳步，雖然摩根送了把傘給他，但是看著現在的天氣，恐怕會是一場雨傘也沒有辦法完全遮擋的大暴雨。
「這天氣不太對勁。」
同一時間，議政廳里的威爾傑娜眺望了一下尚未封頂的天空，也看到了那非常鮮明的極端天氣。
「有著禁魔區法術陣列，都澤不應該會出現這樣的天氣。是那邊的法術陣列出現什麼問題了嗎？」
老拜倫也是神色複雜地看著天空，他已經指揮一些負責基礎工作的文員們將議政廳的文件收拾好，以免因為尚未封閉的穹頂而損壞。
默多克剛被殺死沒多久就出現了這樣的情況，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不太清楚，我已經派遣庫茲涅去偵查了，假如有什麼問題，她應該能夠處理。」
威爾傑娜當然清楚自己祖父的擔憂，所以她已經做出了一些應對。
只是她現在手下真正能夠信任並且處理這些事情的人，也不算很多。
庫茲涅的確是很好用的人，但是很可惜她只有一個。
「議長。」
剛剛從密探晉升為公開監督部門的長官的霍特忽然走進了議政廳，他恭敬地行禮。
「怎麼了？」
「有些奇怪的異聞可能需要議長過目。」
完全忽略一旁的其他大貴族，霍特依舊保持著密探時期的作風。
老拜倫神色有些陰沉地看著這一幕，本能有些不滿，但是隨即他又醒悟。
這本就是威爾傑娜抓在手裡的部門，他根本沒有插手的理由。
而威爾傑娜則是接過霍特遞過來的報告，稍微審閱了一下。
事情其實並不是很複雜，就是有人在都澤的某處看到了類似魔鬼的虛影，所以向霍特舉報了。
只是魔鬼這類和神只一樣不生活在現實位面的生物出現本來就是一件很不尋常的事情。
禁魔區可不單單是封禁魔物的地方，那裡存在的法術陣列是巫師們數十年的心血結晶。
可以隔絕魔力氣息，束縛巨型魔物，也可以隔絕那些不屬於現實位面的生物，讓他們無法真正在都澤城內顯化自己的力量。
這本來是都澤應對超出一般意義的災難的最後手段的。
現在似乎真的出現了不小的問題了。
霍特的報告裡描述得很詳細，他不僅對於舉報人所敘述的地方進行了調查，也順道搜集了一下是否存在共性的舉報。
結果則是有些觸目驚心，從十二月上旬開始，就不斷有類似的事件發生。
只是那時候密探還屬於是城主府的侍者，主要任務還是關注監視各個貴族，所以默多克大師也一直並不清楚這件事。
「上旬？」
這個時間節點讓威爾傑娜有些印象，因為正是七號上午的時候，她將羅蘭回都澤的。
而當時她之所以發現羅蘭和琉娜則是因為琉娜對于禁魔區法術陣列的轟擊。
但是一個學徒級別的火球術就能破壞巫師們數十年的努力？
這顯然是無稽之談。
除非————
稍微沉吟了一會兒，威爾傑娜開口向霍特下達了任務。
「仔細檢查一下禁魔區周圍是否有被攻擊過的痕跡，順便護送彼得去維護一下禁魔區的法術陣列。」
「這是我的手令，你直接去找彼得。」
「遵命，議長。」
作為密探霍特當然很熟悉彼得和禁魔區，他在來之前也思考過議長可能繼續委派他來處理這件事。
事實證明，他想得沒有錯。
這無疑是議長對他的倚重和信任。
而當霍特志得意滿地離開，老拜倫才摩掌著自己的權杖，看著他的背影詢問。
「出了什麼事？」
威爾傑娜將自己手裡的報告遞了過去，這並不是什麼需要隱瞞的事情，她也想聽聽自己祖父的意見。
「事情竟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嗎？會不會是這些密探編造出來的？雖然報告裡描述的魔鬼的確符合那些生物的模樣，但是至今還沒有出現人員傷亡和更加具體的證據。」
仔仔細細讀了一遍那篇報告，老拜倫皺了皺眉。他並非是因為厭惡霍特而指出其中的問題，而是這篇報告裡充斥著密探們那種充斥著個人想法的主觀臆斷。
雖然這的確可以體現出警示的態度，但是這對於事態發展無疑是有問題的。
老拜倫並不認可這樣的做法。
而當他將報告遞給庫克之後，這位海倫家的家主也表示了相同的意見。
「這些密探們並不正直，他們趨利避害的行徑說明他們的內心更多在意的是他們自己的利益和權柄。」
「所以並不能完全相信這樣的報告。」
「您的意思？」
「我們也是您的力量，城主。既然現在您已經坐在了執政官的位置上，應該更加全面地考慮。」
看著庫克非常嚴肅的表情，威爾傑娜不禁在心裡感嘆，這個老傢伙比自己的祖父要有心機多了。
她當然清楚霍特一定是帶著某種想法才提交這份報告的，這位倒戈的密探總是很有自主性。
因為最近還在改組密探們的階段，她並沒有將那些密探的管理者確定下來，霍特或許就是出於這個自的而提交了這個報告。
只要自己給予了他行駛具體事務的權力，他就有了管理新部門的正當性。
作為第一個倒戈的密探，他本身在這個群體裡就有威望，等他做出功績，這個位置除了他之外就沒有別人有資格爭奪了。
這一點威爾傑娜看得很清楚，但是對她而言，這其實不算是什麼壞事。
畢竟威爾傑娜也不可能自己成為新部門的管理者，她需要一個足夠上進且好用的人來作為她和新部門之間的聯繫。
授權給霍特，並且提供一部分支持，這就是她的表態。
她願意給予自己的屬下一些超額的信任，並且支持他們的自主性。
至於海倫家的庫克家主，威爾傑娜覺得，這個狡猾的貴族家主應該是別有目的。
老拜倫的規勸更多是出於親緣關係，但是庫克和她之間並沒有那麼親近的關係。
這樣直白地表達願意為她做事的想法，恐怕是想要交換些什麼。
思慮再三，威爾傑娜還是打算聽一聽這個老狐狸的想法。
他們三個現在作為議政廳最核心的三個掌權者，最好還是保持一些明面上的統一。
這樣也能夠稍微促進一下都澤的穩定。
「您有什麼想法？」
「最近有位名為浮士德的商人找到我，說是他有件和魔鬼有關的寶物要向我出售。」
「事實上，海倫家雖然以收購各類魔法製品作為家族的主要行當之一，但是我們只接受熟客。」
「這位浮士德先生就顯得很奇怪。我原本不太清楚他到底是出於什麼手段什麼目的才找到了海倫家。」
「但是現在，似乎事情就已經有答案了。」
手指敲了敲那份被自己否定的報告，庫克將兩者聯繫了起來。
「或許這也是一條可以找到魔鬼存在蹤跡的具體線索。」
「所以，實際上你也沒有什麼實際的證據？」
威爾傑娜對此不以為意，只是宣稱是魔鬼有關的話，並不代表這會是真的和魔鬼相關的東西。
庫克雖然將自家生意美其名曰是收購各類魔法製品，實際上就是壟斷性質的黑市拍賣行。
這算是默多克大師生前和貴族們互相妥協的結果，就算是默多克大師也不能徹底禁絕這種違反律令的交易。
「城主不妨親自來看一看，或許能有所發現也說不定。」
「庫克先生，黑市是違禁的。」
眯了眯眼睛，威爾傑娜看到了庫克略顯尷尬的神色。
她現在大概能猜測到讓違禁的黑市合法化可能就是這頭老狐狸的目的之一。
威爾傑娜的態度則是很明確，雖然是她謀奪了默多克大師的性命和位置，但是她仍舊推崇默多克大師的律令，短時間內也不打算對此進行什麼修改。
原本違禁的生意依舊是違禁的。
「啊，是的，城主說的是，是我欠考慮了。」
雖然有些猝不及防，但是庫克作為老傢伙，臉皮還是很厚實的。
他在得到了試探的結果之後，也很快就調整了自己的計劃。
「只是有時候為了一些正義的目的不得不行使變化的手段。」
「想來城主應該不會因為手段不光彩而責罰我吧。」
「我可沒有這麼說過。」
庫克登時力竭。
他原本想說些什麼，這個時候也全然忘卻了。
他當然沒有想到威爾傑娜竟然會這麼果斷，似乎是真的打算把黑鍋全都丟在他頭上。
「威爾傑娜。」
老拜倫念了一句，算是提醒自家孫女稍微注意一下影響，現在畢竟還在露天公開的議政廳。
但他也沒有多說什麼，畢竟庫克這些話術的確非常拙劣。
而威爾傑娜則是很平靜地看著庫克，像是在欣賞這位老狐狸的侷促。
議政廳里因為之前的大戰已經被破壞一空，到現在也還沒有徹底恢復，所以所有人的視線投射過來，就顯得有些過於空曠了。
「別把我當成傻子，庫克。」
「這不是警告。」
「當然我或許沒有默多克大師那麼嚴苛，並不會因此懲戒你或者海倫家。」
「但是，你得明白，我們之間的立場。」
話已經不能說得更明白了，威爾傑娜原本以為這頭老狐狸在這裡提起那些事情會有什麼高論，結果發現是自己高估他了。
她或許本不該對這些貴族抱有什麼期待的才對。
這位庫克先生看起來還行，實則遇到他自己切身的利益也是過於貪心和愚蠢了。
想要利用威爾傑娜推翻默多克大師之後必須維持穩定溫和的執政環境的想法，多為海倫家爭取一些利益。
相比於霍特藏在報告裡的小心思，威爾傑娜可不會包容這種想法。
最起碼霍特是真的想要為她做事，而庫克這個利慾薰心的老狐狸是打算把她也拖下水。
傳奇的警告當然很有分量，而庫克也是大致明白了威爾傑娜的底線。
他承認自己看到了一些機會之後確實產生了某些貪婪的想法，但是老拜倫沒有跟投也讓他明白了他和這位老友之間也有著根本的分歧。
在庫克看來，哪怕知道威爾傑娜打算針對貴族們，老拜倫也是心存幻想地想要退讓和綏靖。
根本不會因為威爾傑娜的一家獨大而和他站在一邊。
「他跟你根本就不是一夥的，威爾傑娜是他的孫女。」
宛如從心底響起的聲音。
庫克愣神間似乎又聽到了那位名為浮士德的商人的話，但是這句話的確很有道理。
他們之間的利益並不一致，威爾傑娜重用那些密探，最後還是會像默多克一樣對付他們。
這兩個執政者之間並沒有什麼本質的差別。
「庫克先生？」
威爾傑娜此刻也稍微察覺到一些不太對勁的地方了，這位海倫家的家主庫克似乎比平常時候更加遲鈍一些。
按照她對於這隻老狐狸的了解，他應當不會是因為這些不輕不重的警告而覺得難堪的人。
為什麼現在會是這樣的表現？
但是隱晦的探查術根本沒有任何反應，威爾傑娜只好認為可能的確是自己過於嚴苛地對待這些老頭子了。
而在她不曾注意到的時候，庫克身上閃過了一絲微弱的氣息，就像是陰鬱的硫磺味從他身上飄散出來了一樣。
瑞亞的問題羅蘭無法回答，因為他暫時還沒有把自己當成所謂的英雄。
他雖然的確是出於本心想要拯救洛桑的人，也的確拯救了洛桑的那些人。
但是假如他真切地詢問自己的話，他這份心並不純粹，其中摻雜了別的東西。
所以他並不能心安理得地自認為是一個英雄。
當然，他不太能理解瑞亞話里的深意，也是另一個原因。
羅蘭並不想給出自己無法實現的承諾，假如瑞亞有什麼要他去拯救霜巨人的打算，他暫時只能敬謝不敏。
所以羅蘭只是很誠實地回答了瑞亞。
「我不知道，我只能對具體的事情做出自己的決斷。」
這樣的回答並不能讓瑞亞滿意，然而她也沒有將需要拯救的人告訴羅蘭的打算。
他們之間的交情或許還沒有到達那個地步。
不過，摩根倒是很有眼色地給他遞了一把雨傘。
「天色這麼陰沉了，羅蘭哥哥，要小心淋濕哦！順便幫我向琉娜姐問好，她找我預備的材料已經有眉目了。」
「好的，謝謝。」
將長柄雨傘當成文明棍一樣握在手裡，羅蘭終手是離開了瑞亞工坊。
天幕已經迫近到昏暗無光的地步，將都澤上空都已經吞噬了。
鉛灰色的雲層厚重而滯悶，整體似乎預示著某種不祥的預兆即將到來。
風也似乎已經消失了蹤跡。
街道上的行人步履匆匆，帶著一種被天色催促的惶急。
不一會兒，街道上已經沒有什麼人了。
遠處建築的輪廓變得模糊而陰鬱，窗欞間透出的零星燈火在昏暗中顯得格外微弱，如同被濃霧包裹的螢火。
羅蘭也和其他人一樣加快了自己的腳步，雖然摩根送了把傘給他，但是看著現在的天氣，恐怕會是一場雨傘也沒有辦法完全遮擋的大暴雨。
「這天氣不太對勁。」
同一時間，議政廳里的威爾傑娜眺望了一下尚未封頂的天空，也看到了那非常鮮明的極端天氣。
「有著禁魔區法術陣列，都澤不應該會出現這樣的天氣。是那邊的法術陣列出現什麼問題了嗎？」
老拜倫也是神色複雜地看著天空，他已經指揮一些負責基礎工作的文員們將議政廳的文件收拾好，以免因為尚未封閉的穹頂而損壞。
默多克剛被殺死沒多久就出現了這樣的情況，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不太清楚，我已經派遣庫茲涅去偵查了，假如有什麼問題，她應該能夠處理。」
威爾傑娜當然清楚自己祖父的擔憂，所以她已經做出了一些應對。
只是她現在手下真正能夠信任並且處理這些事情的人，也不算很多。
庫茲涅的確是很好用的人，但是很可惜她只有一個。
「議長。」
剛剛從密探晉升為公開監督部門的長官的霍特忽然走進了議政廳，他恭敬地行禮。
「怎麼了？」
「有些奇怪的異聞可能需要議長過目。」
完全忽略一旁的其他大貴族，霍特依舊保持著密探時期的作風。
老拜倫神色有些陰沉地看著這一幕，本能有些不滿，但是隨即他又醒悟。
這本就是威爾傑娜抓在手裡的部門，他根本沒有插手的理由。
而威爾傑娜則是接過霍特遞過來的報告，稍微審閱了一下。
事情其實並不是很複雜，就是有人在都澤的某處看到了類似魔鬼的虛影，所以向霍特舉報了。
只是魔鬼這類和神只一樣不生活在現實位面的生物出現本來就是一件很不尋常的事情。
禁魔區可不單單是封禁魔物的地方，那裡存在的法術陣列是巫師們數十年的心血結晶。
可以隔絕魔力氣息，束縛巨型魔物，也可以隔絕那些不屬於現實位面的生物，讓他們無法真正在都澤城內顯化自己的力量。
這本來是都澤應對超出一般意義的災難的最後手段的。
現在似乎真的出現了不小的問題了。
霍特的報告裡描述得很詳細，他不僅對於舉報人所敘述的地方進行了調查，也順道搜集了一下是否存在共性的舉報。
結果則是有些觸目驚心，從十二月上旬開始，就不斷有類似的事件發生。
只是那時候密探還屬於是城主府的侍者，主要任務還是關注監視各個貴族，所以默多克大師也一直並不清楚這件事。
「上旬？」
這個時間節點讓威爾傑娜有些印象，因為正是七號上午的時候，她將羅蘭回都澤的。
而當時她之所以發現羅蘭和琉娜則是因為琉娜對于禁魔區法術陣列的轟擊。
但是一個學徒級別的火球術就能破壞巫師們數十年的努力？
這顯然是無稽之談。
除非————
稍微沉吟了一會兒，威爾傑娜開口向霍特下達了任務。
「仔細檢查一下禁魔區周圍是否有被攻擊過的痕跡，順便護送彼得去維護一下禁魔區的法術陣列。」
「這是我的手令，你直接去找彼得。」
「遵命，議長。」
作為密探霍特當然很熟悉彼得和禁魔區，他在來之前也思考過議長可能繼續委派他來處理這件事。
事實證明，他想得沒有錯。
這無疑是議長對他的倚重和信任。
而當霍特志得意滿地離開，老拜倫才摩掌著自己的權杖，看著他的背影詢問。
「出了什麼事？」
威爾傑娜將自己手裡的報告遞了過去，這並不是什麼需要隱瞞的事情，她也想聽聽自己祖父的意見。
「事情竟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嗎？會不會是這些密探編造出來的？雖然報告裡描述的魔鬼的確符合那些生物的模樣，但是至今還沒有出現人員傷亡和更加具體的證據。」
仔仔細細讀了一遍那篇報告，老拜倫皺了皺眉。他並非是因為厭惡霍特而指出其中的問題，而是這篇報告裡充斥著密探們那種充斥著個人想法的主觀臆斷。
雖然這的確可以體現出警示的態度，但是這對於事態發展無疑是有問題的。
老拜倫並不認可這樣的做法。
而當他將報告遞給庫克之後，這位海倫家的家主也表示了相同的意見。
「這些密探們並不正直，他們趨利避害的行徑說明他們的內心更多在意的是他們自己的利益和權柄。」
「所以並不能完全相信這樣的報告。」
「您的意思？」
「我們也是您的力量，城主。既然現在您已經坐在了執政官的位置上，應該更加全面地考慮。」
看著庫克非常嚴肅的表情，威爾傑娜不禁在心裡感嘆，這個老傢伙比自己的祖父要有心機多了。
她當然清楚霍特一定是帶著某種想法才提交這份報告的，這位倒戈的密探總是很有自主性。
因為最近還在改組密探們的階段，她並沒有將那些密探的管理者確定下來，霍特或許就是出於這個自的而提交了這個報告。
只要自己給予了他行駛具體事務的權力，他就有了管理新部門的正當性。
作為第一個倒戈的密探，他本身在這個群體裡就有威望，等他做出功績，這個位置除了他之外就沒有別人有資格爭奪了。
這一點威爾傑娜看得很清楚，但是對她而言，這其實不算是什麼壞事。
畢竟威爾傑娜也不可能自己成為新部門的管理者，她需要一個足夠上進且好用的人來作為她和新部門之間的聯繫。
授權給霍特，並且提供一部分支持，這就是她的表態。
她願意給予自己的屬下一些超額的信任，並且支持他們的自主性。
至於海倫家的庫克家主，威爾傑娜覺得，這個狡猾的貴族家主應該是別有目的。
老拜倫的規勸更多是出於親緣關係，但是庫克和她之間並沒有那麼親近的關係。
這樣直白地表達願意為她做事的想法，恐怕是想要交換些什麼。
思慮再三，威爾傑娜還是打算聽一聽這個老狐狸的想法。
他們三個現在作為議政廳最核心的三個掌權者，最好還是保持一些明面上的統一。
這樣也能夠稍微促進一下都澤的穩定。
「您有什麼想法？」
「最近有位名為浮士德的商人找到我，說是他有件和魔鬼有關的寶物要向我出售。」
「事實上，海倫家雖然以收購各類魔法製品作為家族的主要行當之一，但是我們只接受熟客。」
「這位浮士德先生就顯得很奇怪。我原本不太清楚他到底是出於什麼手段什麼目的才找到了海倫家。」
「但是現在，似乎事情就已經有答案了。」
手指敲了敲那份被自己否定的報告，庫克將兩者聯繫了起來。
「或許這也是一條可以找到魔鬼存在蹤跡的具體線索。」
「所以，實際上你也沒有什麼實際的證據？」
威爾傑娜對此不以為意，只是宣稱是魔鬼有關的話，並不代表這會是真的和魔鬼相關的東西。
庫克雖然將自家生意美其名曰是收購各類魔法製品，實際上就是壟斷性質的黑市拍賣行。
這算是默多克大師生前和貴族們互相妥協的結果，就算是默多克大師也不能徹底禁絕這種違反律令的交易。
「城主不妨親自來看一看，或許能有所發現也說不定。」
「庫克先生，黑市是違禁的。」
眯了眯眼睛，威爾傑娜看到了庫克略顯尷尬的神色。
她現在大概能猜測到讓違禁的黑市合法化可能就是這頭老狐狸的目的之一。
威爾傑娜的態度則是很明確，雖然是她謀奪了默多克大師的性命和位置，但是她仍舊推崇默多克大師的律令，短時間內也不打算對此進行什麼修改。
原本違禁的生意依舊是違禁的。
「啊，是的，城主說的是，是我欠考慮了。」
雖然有些猝不及防，但是庫克作為老傢伙，臉皮還是很厚實的。
他在得到了試探的結果之後，也很快就調整了自己的計劃。
「只是有時候為了一些正義的目的不得不行使變化的手段。」
「想來城主應該不會因為手段不光彩而責罰我吧。」
「我可沒有這麼說過。」
庫克登時力竭。
他原本想說些什麼，這個時候也全然忘卻了。
他當然沒有想到威爾傑娜竟然會這麼果斷，似乎是真的打算把黑鍋全都丟在他頭上。
「威爾傑娜。」
老拜倫念了一句，算是提醒自家孫女稍微注意一下影響，現在畢竟還在露天公開的議政廳。
但他也沒有多說什麼，畢竟庫克這些話術的確非常拙劣。
而威爾傑娜則是很平靜地看著庫克，像是在欣賞這位老狐狸的侷促。
議政廳里因為之前的大戰已經被破壞一空，到現在也還沒有徹底恢復，所以所有人的視線投射過來，就顯得有些過於空曠了。
「別把我當成傻子，庫克。」
「這不是警告。」
「當然我或許沒有默多克大師那麼嚴苛，並不會因此懲戒你或者海倫家。」
「但是，你得明白，我們之間的立場。」
話已經不能說得更明白了，威爾傑娜原本以為這頭老狐狸在這裡提起那些事情會有什麼高論，結果發現是自己高估他了。
她或許本不該對這些貴族抱有什麼期待的才對。
這位庫克先生看起來還行，實則遇到他自己切身的利益也是過於貪心和愚蠢了。
想要利用威爾傑娜推翻默多克大師之後必須維持穩定溫和的執政環境的想法，多為海倫家爭取一些利益。
相比於霍特藏在報告裡的小心思，威爾傑娜可不會包容這種想法。
最起碼霍特是真的想要為她做事，而庫克這個利慾薰心的老狐狸是打算把她也拖下水。
傳奇的警告當然很有分量，而庫克也是大致明白了威爾傑娜的底線。
他承認自己看到了一些機會之後確實產生了某些貪婪的想法，但是老拜倫沒有跟投也讓他明白了他和這位老友之間也有著根本的分歧。
在庫克看來，哪怕知道威爾傑娜打算針對貴族們，老拜倫也是心存幻想地想要退讓和綏靖。
根本不會因為威爾傑娜的一家獨大而和他站在一邊。
「他跟你根本就不是一夥的，威爾傑娜是他的孫女。」
宛如從心底響起的聲音。
庫克愣神間似乎又聽到了那位名為浮士德的商人的話，但是這句話的確很有道理。
他們之間的利益並不一致，威爾傑娜重用那些密探，最後還是會像默多克一樣對付他們。
這兩個執政者之間並沒有什麼本質的差別。
「庫克先生？」
威爾傑娜此刻也稍微察覺到一些不太對勁的地方了，這位海倫家的家主庫克似乎比平常時候更加遲鈍一些。
按照她對於這隻老狐狸的了解，他應當不會是因為這些不輕不重的警告而覺得難堪的人。
為什麼現在會是這樣的表現？
但是隱晦的探查術根本沒有任何反應，威爾傑娜只好認為可能的確是自己過於嚴苛地對待這些老頭子了。
而在她不曾注意到的時候，庫克身上閃過了一絲微弱的氣息，就像是陰鬱的硫磺味從他身上飄散出來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