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劍師
作為都澤的統治者，默多克常年都在議政廳里工作。
為了都澤的繁榮，他已經拋卻了大半的個人生活。不過到了他這個年紀，其實也沒有多少個人生活需要享受。
從都澤城出生，成為騎士的扈從，走上職業者的道路。
默多克大師的過去和許許多多的都澤人一樣，但是不一樣的，是他所擁有的劍術天賦。
他一開始也不理解，但是當他站上屬於他的戰場的時候，某種潛在的決心就已經啟動了他的命運。
從「斬鐵」到「破軍」，西格戰場劍術的十二種奧義讓他成為了王國戰場最閃耀的那個人。
也正因為如此，他得到了上一代桑切斯侯爵的賞識，成為了桑切斯侯爵家族的世系的庭臣。
他為侯爵培養了不少優秀的年輕人，其中最為得意的，當然是那個叛逆的凱恩。
他原本以為凱恩和自己是一樣的，只會專注在劍術修行上，想要成為一個榮耀的都澤人，為都澤的繁榮奉獻自己的全部。
但是後來，默多克覺得自己好像想錯了。
不是所有人都願意臣服於某種既定的命運，也不是所有人都願意為某種崇高的信念奉獻一切。
於是，他決定用律令來約束所有人，甚至因為要推行這種想法而主動用律令先約束自己。
這樣的做的效果正如他所想的那樣，非常顯著地推動了都澤的發展。
但是後來他又發現，似乎有很多人不喜歡這麼做。
被嚴苛的規矩所束縛的人生在那些人的眼中看來是不對的，是必須反抗的。
默多克大師一開始很難共情這些人，當然他現在也很難共情這些人。
但是他現在不得不面對這些人，因為這些人就站在他的面前，以那位他曾經無比看好的小姑娘作為旗幟，準備推翻他的統治。
他們如此孱弱，他們如此紛亂。
他們只是一群烏合之眾，唯一亮眼的，只有為首的威爾傑娜。
哪怕是有著「穿刺之王」名號的扎克家家主也不過只是一個可以被他隨手碾碎的大騎士而已。
傳奇位階的人眼中理應只有同樣的傳奇。
就好像作為桑切斯侯爵的庭臣他就應該效忠桑切斯一樣，這是天然的法理，無可辯駁的律令。
「我不理解，人為什麼要做自己做不到的事情？」
蒼老的聲音迴蕩在議政廳，那股藏在平靜語調里的腐朽氣味是如此濃烈，讓人皺眉。
「你難道不明白嗎？威爾傑娜，你不是我的對手。哪怕加上瑟雅，你們也毫無勝算。」
但是默多克的威勢彌補了所有的衰敗，威爾傑娜恭敬地行禮，這不僅僅是敬畏他的力量，也是敬畏他的地位和功績。
「當然，我明白，默多克大師。」
不過接下來，威爾傑娜就不再保持這樣的態度了，她既然帶著所有人來到了這裡，自然已經做好了準備。
「但是你應該也清楚，坐以待斃不是我的風格。」
「是啊，你是如此的閃耀，哪怕在我那個年代，也很少有你這樣的年輕人。正因為如此，我才認為你可以帶領都澤走進新的繁榮。」
「但是你現在不這麼認為了。」
「當然，帶領都澤走進新的繁榮是可以的，但是想要脫離桑切斯侯爵的統治，這是我沒辦法接受的事情。」
「你在挑戰都澤存在的根基。」
默多克的臉上全是遺憾的褶皺，他是真的想要將威爾傑娜當成自己的接班人來培養的。
只要她願意成為桑切斯侯爵的庭臣，他甚至願意放棄自己這風燭殘年的生命，為這位新的太陽鋪路。
但是他沒有想到，這位新的太陽過於熾熱了，她的野心已經超越了她的命運。
這是不被允許的事情，是默多克大師絕對不會讓其發生的事情。
可是威爾傑娜當然不這麼認為，她仍舊直面這份生死之間的威嚇，沒有半分猶豫。
「都澤從來都不因為某個人而存在，它是所有人的聚合，是我們的家。」
「我會為它帶來繁榮，但是我的道路絕對不會止步於此。」
這樣張狂的發言並沒有讓任何人側目，畢竟願意站在威爾傑娜的身後這些人，其實早就已經知曉了她的想法。
甚至於他們更加深切地知道，一旦威爾傑娜成功達成了最後的目標，第一個清算的就是他們。
但是他們願意站在威爾傑娜身後，正是因為威爾傑娜有著達成成功的可能。
她是如此完美的太陽，理應站在最高的天空之上。而她描繪的前景也是如此光明，特別是她願意緩和那些令人深惡痛絕的律令。
相比於從不妥協，甚至推行密探制度進行高壓統治的默多克大師，他們覺得威爾傑娜真的是無比完美的統治者。
更何況，那兩個站在威爾傑娜身後最為沉默的支柱，也是那些人不得不考慮的一環。
「我知道我已經沒有辦法說服你了，但是我想知道你到底有什麼底氣來面對我。」
蒼老的身軀瑟縮在高背的座椅之上，默多克大師的目光審視著面前的威爾傑娜，他是很認真地在詢問這個問題。
這並不會影響他的最終決定，但是他很好奇這一點。
是的，默多克也會感到好奇。
就像他其實並不是完全的律令的傀儡，也會選擇執行的強度一樣。
雖然很少，但是也會時不時出現。
那副蒼老的身軀哪怕只是抬頭，都仿佛是用盡了所有的氣力。
但是當他質疑威爾傑娜的底氣何在的時候，卻沒有人敢在此刻替議長閣下發聲。
「我當然很恐懼，是的，我從來都沒有那麼恐懼過。」
「哪怕跟著祖父在戰場上，我都沒有感受過那種源自本能的壓迫感。」
「但是我從某個人身上獲得了力量，他讓我認清了一件最基本的事情。」
「哪怕您已經可以做到許多令人難以想像的事情，你也只是個凡人而已，默多克大師。」
「羅蘭·卡洛。」
嘆息聲似乎是從那腐朽的風箱裡硬生生鼓動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極為複雜的情緒。
「他原本該是我的人。」
「但是現在他是我的。」
驕陽似火，烈日當空。
正面申飭默多克大師的威爾傑娜似乎就是這樣的意氣風發，她從羅蘭身上汲取了那份近乎愚蠢的無畏。
傳奇與傳奇之間的距離再怎麼長，都不可能長過學徒和神祇。
但是當命運給出指引的時候，那個被她選擇的少年卻以一種比頑石更加堅定的姿態誠摯地踐行著他的想法。
是的，就像威爾傑娜和默多克大師所坦誠的那樣。
在議政廳的那次交鋒，就算沒有真正交手，卻幾乎挫敗了她所有的驕傲和自信。
她甚至在懷疑，自己至今所做的一切，是否真的是可以被稱之為正確的東西。
直到她和羅蘭的交談之後，她似乎才找到了那份可以支撐著她繼續前進的力量。
哪怕猜到了她和默多克大師的決裂，但是羅蘭第一時間所思考的，卻仍舊是怎麼為了她解決這個看上去根本沒有解法的難題。
甚至不惜為了她而直面必死的道路，這是何等可怖的勇氣。
所以哪怕羅蘭的想法再荒謬，那種計劃的可能性再低微，也讓威爾傑娜可以毫無保留地支持他。
因為是羅蘭先邁出的那一步，是他先給予的那份無畏的勇氣。
「但是他不會成功。」
默多克大師似乎被威爾傑娜的朝氣所震懾，半晌都沒有說出什麼話來。但是他也不願意就此認輸，或者說他本就沒有認輸的必要。
現在他才是那個占據上風的人。
不是什麼事情都能用堅決的意志來跨越的，當威爾傑娜把那個荒謬的計劃告訴他的時候，默多克大師的想法就是如此。
但是他仍舊存在著一份想要教化威爾傑娜的心。
在他看來，也許見識到羅蘭這飛蛾撲火的舉動會招致的失敗，對於威爾傑娜也是一件好事。
或許，這就可以讓她放棄那些荒謬的念頭和野心，真真切切成為桑切斯侯爵的臂助。
所以默多克大師選擇了放任，他有足夠的底氣來等待最後的結果。
時光雖然讓他無可避免地衰朽，但是也給予了他豐富的閱歷和耐心，他當然可以等待，這是他作為最強之人的權力。
「我並不這麼認為，這個世界上是否能夠成功，並不完全取決於眼前所看到的東西。」
「我一直覺得能夠遇到羅蘭，是我的幸運。」
「世界如此眷顧我，總是會在最為關鍵的時候將他送到我的身邊。」
「情話可以留在你和他共處一室的時候再說。」
這些話在默多克大師面前多少有些刺耳，他倒不是嫉妒年輕男女們火熱的愛情，他只是覺得假如威爾傑娜陷落得如此之深，可能就算是羅蘭的失敗也不一定能夠讓她清醒過來了。
他在惋惜，一個已經泥足深陷無法挽救的後輩。
他所看好的後輩似乎都是這般的倔強，也都是因為感情而無法被拯救。
凱恩如此，威爾傑娜也是如此。
不知道以後他能不能遇到一個能夠將自己的情感歸於正途的人。
不過，默多克大師似乎已經做出了自己的決定。
握住那柄隨身長劍的手掌已經合攏，就像是握住了他那顆仍在跳動的心臟，也像是握住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臟。
窒息的感覺從此刻開始就降臨了。
那是一種堪比神祇的威壓，猶如實質的氣勢從默多克那腐朽的身軀上擴散開來。
哪怕已經骨瘦如柴，皮膚乾涸地貼在骨架之上，但是所有人的眼中似乎仍舊看見了那個曾經揮劍殺戮一切敵人的強者。
他起身，
步履蹣跚，卻一步步堅定地跨過了台階和其他可見的阻礙，走到了威爾傑娜的面前。
火焰如同浪潮一樣瞬間湧現，威爾傑娜當然反應得很快，幾乎在那道身影降臨的第一時間就拔出了自己的儀式劍。
但是那些熾熱的浪潮卻被無形的氣浪所阻隔，根本前進不了半分。
天與地的差距如此鮮明，也如此絕望。
而面對這樣差距的威爾傑娜卻沒有任何絕望的神色，她當然不是全無準備地前來。
雖然默多克大師下定決心的時間比她預料的要早一些，但是她既然敢於面對他，當然也有自己的底氣。
儀軌的光芒依次亮起，魔力氣息在議政廳的寬闊房間裡颳起了不息的風暴。
源自獅學派所傳承的法印在威爾傑娜的額頭亮起，一時之間竟然抵抗住了默多克大師的氣勢。
「這就是你的底氣？」
既然並沒有看到什麼值得注意的意料之外的東西，默多克大師也就沒有著急動手。
他這一輪的試探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結果，無論是威爾傑娜，還是她身後站著的那些人，都沒有什麼更加新奇的東西能夠給他見識。
「我還是那句話，羅蘭不可能成功。」
「回去吧，威爾傑娜，我可以饒恕你這次冒犯。」
「但是我的耐心僅僅也只限於這一次。」
就默多克大師個人而言，他其實也不能完全保證自己能夠將威爾傑娜擊殺在這裡。
這才是他一直忍耐的緣由。
傳奇與傳奇之間的差距的確沒有氣勢上所展現的那麼大，他可以輕易擊敗威爾傑娜，但是如此蒼老的他沒有絕對的把握能夠把一位傳奇巫師留在這裡。
只要威爾傑娜敢於放棄一切追隨她的人逃跑，默多克大師當然抓不住她。
所以默多克大師仍然願意等待，他要徹底擊潰威爾傑娜寄放在羅蘭那裡的信心。
既然威爾傑娜自己已經承認了這份無畏的勇氣是從別人的身上借來的，那麼只要那個人失敗，威爾傑娜就仍舊是可以挽救的。
就像···凱恩一樣。
當他最喜歡的弟子凱恩被熊學派的那個女人所蠱惑的時候，也是他派遣密探暗中下手處決了那個女巫師。
而現在看來，他的做法還是有用的。
凱恩並沒有因此而沉淪下去，沒有察覺到這一點的他仍舊是可以挽救的弟子。
為了驗證自己的想法，默多克大師特意親自去見了這位弟子的原因就在這裡。
對於默多克大師來說，他並非是傳統意義上的騎士，也不需要什麼道德框架來約束自己。
他是專注於殺戮的劍師，他可以通過擊破弱點的方式來打敗一切敵人，當然這其中也可以包括打算反抗自己的弟子。
感情會遲滯劍鋒，讓原本鋒利無比的劍變得遲鈍，無法再無所顧忌地揮舞下去。
這並不是他想要看到的東西。
作為劍師，就應該像剔除盆栽不完美的枝丫一樣修剪自己所見到的所有不完美的東西，讓其趨於完美。
「這是最後的警告，威爾傑娜。」
為了都澤的繁榮，他已經拋卻了大半的個人生活。不過到了他這個年紀，其實也沒有多少個人生活需要享受。
從都澤城出生，成為騎士的扈從，走上職業者的道路。
默多克大師的過去和許許多多的都澤人一樣，但是不一樣的，是他所擁有的劍術天賦。
他一開始也不理解，但是當他站上屬於他的戰場的時候，某種潛在的決心就已經啟動了他的命運。
從「斬鐵」到「破軍」，西格戰場劍術的十二種奧義讓他成為了王國戰場最閃耀的那個人。
也正因為如此，他得到了上一代桑切斯侯爵的賞識，成為了桑切斯侯爵家族的世系的庭臣。
他為侯爵培養了不少優秀的年輕人，其中最為得意的，當然是那個叛逆的凱恩。
他原本以為凱恩和自己是一樣的，只會專注在劍術修行上，想要成為一個榮耀的都澤人，為都澤的繁榮奉獻自己的全部。
但是後來，默多克覺得自己好像想錯了。
不是所有人都願意臣服於某種既定的命運，也不是所有人都願意為某種崇高的信念奉獻一切。
於是，他決定用律令來約束所有人，甚至因為要推行這種想法而主動用律令先約束自己。
這樣的做的效果正如他所想的那樣，非常顯著地推動了都澤的發展。
但是後來他又發現，似乎有很多人不喜歡這麼做。
被嚴苛的規矩所束縛的人生在那些人的眼中看來是不對的，是必須反抗的。
默多克大師一開始很難共情這些人，當然他現在也很難共情這些人。
但是他現在不得不面對這些人，因為這些人就站在他的面前，以那位他曾經無比看好的小姑娘作為旗幟，準備推翻他的統治。
他們如此孱弱，他們如此紛亂。
他們只是一群烏合之眾，唯一亮眼的，只有為首的威爾傑娜。
哪怕是有著「穿刺之王」名號的扎克家家主也不過只是一個可以被他隨手碾碎的大騎士而已。
傳奇位階的人眼中理應只有同樣的傳奇。
就好像作為桑切斯侯爵的庭臣他就應該效忠桑切斯一樣，這是天然的法理，無可辯駁的律令。
「我不理解，人為什麼要做自己做不到的事情？」
蒼老的聲音迴蕩在議政廳，那股藏在平靜語調里的腐朽氣味是如此濃烈，讓人皺眉。
「你難道不明白嗎？威爾傑娜，你不是我的對手。哪怕加上瑟雅，你們也毫無勝算。」
但是默多克的威勢彌補了所有的衰敗，威爾傑娜恭敬地行禮，這不僅僅是敬畏他的力量，也是敬畏他的地位和功績。
「當然，我明白，默多克大師。」
不過接下來，威爾傑娜就不再保持這樣的態度了，她既然帶著所有人來到了這裡，自然已經做好了準備。
「但是你應該也清楚，坐以待斃不是我的風格。」
「是啊，你是如此的閃耀，哪怕在我那個年代，也很少有你這樣的年輕人。正因為如此，我才認為你可以帶領都澤走進新的繁榮。」
「但是你現在不這麼認為了。」
「當然，帶領都澤走進新的繁榮是可以的，但是想要脫離桑切斯侯爵的統治，這是我沒辦法接受的事情。」
「你在挑戰都澤存在的根基。」
默多克的臉上全是遺憾的褶皺，他是真的想要將威爾傑娜當成自己的接班人來培養的。
只要她願意成為桑切斯侯爵的庭臣，他甚至願意放棄自己這風燭殘年的生命，為這位新的太陽鋪路。
但是他沒有想到，這位新的太陽過於熾熱了，她的野心已經超越了她的命運。
這是不被允許的事情，是默多克大師絕對不會讓其發生的事情。
可是威爾傑娜當然不這麼認為，她仍舊直面這份生死之間的威嚇，沒有半分猶豫。
「都澤從來都不因為某個人而存在，它是所有人的聚合，是我們的家。」
「我會為它帶來繁榮，但是我的道路絕對不會止步於此。」
這樣張狂的發言並沒有讓任何人側目，畢竟願意站在威爾傑娜的身後這些人，其實早就已經知曉了她的想法。
甚至於他們更加深切地知道，一旦威爾傑娜成功達成了最後的目標，第一個清算的就是他們。
但是他們願意站在威爾傑娜身後，正是因為威爾傑娜有著達成成功的可能。
她是如此完美的太陽，理應站在最高的天空之上。而她描繪的前景也是如此光明，特別是她願意緩和那些令人深惡痛絕的律令。
相比於從不妥協，甚至推行密探制度進行高壓統治的默多克大師，他們覺得威爾傑娜真的是無比完美的統治者。
更何況，那兩個站在威爾傑娜身後最為沉默的支柱，也是那些人不得不考慮的一環。
「我知道我已經沒有辦法說服你了，但是我想知道你到底有什麼底氣來面對我。」
蒼老的身軀瑟縮在高背的座椅之上，默多克大師的目光審視著面前的威爾傑娜，他是很認真地在詢問這個問題。
這並不會影響他的最終決定，但是他很好奇這一點。
是的，默多克也會感到好奇。
就像他其實並不是完全的律令的傀儡，也會選擇執行的強度一樣。
雖然很少，但是也會時不時出現。
那副蒼老的身軀哪怕只是抬頭，都仿佛是用盡了所有的氣力。
但是當他質疑威爾傑娜的底氣何在的時候，卻沒有人敢在此刻替議長閣下發聲。
「我當然很恐懼，是的，我從來都沒有那麼恐懼過。」
「哪怕跟著祖父在戰場上，我都沒有感受過那種源自本能的壓迫感。」
「但是我從某個人身上獲得了力量，他讓我認清了一件最基本的事情。」
「哪怕您已經可以做到許多令人難以想像的事情，你也只是個凡人而已，默多克大師。」
「羅蘭·卡洛。」
嘆息聲似乎是從那腐朽的風箱裡硬生生鼓動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極為複雜的情緒。
「他原本該是我的人。」
「但是現在他是我的。」
驕陽似火，烈日當空。
正面申飭默多克大師的威爾傑娜似乎就是這樣的意氣風發，她從羅蘭身上汲取了那份近乎愚蠢的無畏。
傳奇與傳奇之間的距離再怎麼長，都不可能長過學徒和神祇。
但是當命運給出指引的時候，那個被她選擇的少年卻以一種比頑石更加堅定的姿態誠摯地踐行著他的想法。
是的，就像威爾傑娜和默多克大師所坦誠的那樣。
在議政廳的那次交鋒，就算沒有真正交手，卻幾乎挫敗了她所有的驕傲和自信。
她甚至在懷疑，自己至今所做的一切，是否真的是可以被稱之為正確的東西。
直到她和羅蘭的交談之後，她似乎才找到了那份可以支撐著她繼續前進的力量。
哪怕猜到了她和默多克大師的決裂，但是羅蘭第一時間所思考的，卻仍舊是怎麼為了她解決這個看上去根本沒有解法的難題。
甚至不惜為了她而直面必死的道路，這是何等可怖的勇氣。
所以哪怕羅蘭的想法再荒謬，那種計劃的可能性再低微，也讓威爾傑娜可以毫無保留地支持他。
因為是羅蘭先邁出的那一步，是他先給予的那份無畏的勇氣。
「但是他不會成功。」
默多克大師似乎被威爾傑娜的朝氣所震懾，半晌都沒有說出什麼話來。但是他也不願意就此認輸，或者說他本就沒有認輸的必要。
現在他才是那個占據上風的人。
不是什麼事情都能用堅決的意志來跨越的，當威爾傑娜把那個荒謬的計劃告訴他的時候，默多克大師的想法就是如此。
但是他仍舊存在著一份想要教化威爾傑娜的心。
在他看來，也許見識到羅蘭這飛蛾撲火的舉動會招致的失敗，對於威爾傑娜也是一件好事。
或許，這就可以讓她放棄那些荒謬的念頭和野心，真真切切成為桑切斯侯爵的臂助。
所以默多克大師選擇了放任，他有足夠的底氣來等待最後的結果。
時光雖然讓他無可避免地衰朽，但是也給予了他豐富的閱歷和耐心，他當然可以等待，這是他作為最強之人的權力。
「我並不這麼認為，這個世界上是否能夠成功，並不完全取決於眼前所看到的東西。」
「我一直覺得能夠遇到羅蘭，是我的幸運。」
「世界如此眷顧我，總是會在最為關鍵的時候將他送到我的身邊。」
「情話可以留在你和他共處一室的時候再說。」
這些話在默多克大師面前多少有些刺耳，他倒不是嫉妒年輕男女們火熱的愛情，他只是覺得假如威爾傑娜陷落得如此之深，可能就算是羅蘭的失敗也不一定能夠讓她清醒過來了。
他在惋惜，一個已經泥足深陷無法挽救的後輩。
他所看好的後輩似乎都是這般的倔強，也都是因為感情而無法被拯救。
凱恩如此，威爾傑娜也是如此。
不知道以後他能不能遇到一個能夠將自己的情感歸於正途的人。
不過，默多克大師似乎已經做出了自己的決定。
握住那柄隨身長劍的手掌已經合攏，就像是握住了他那顆仍在跳動的心臟，也像是握住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臟。
窒息的感覺從此刻開始就降臨了。
那是一種堪比神祇的威壓，猶如實質的氣勢從默多克那腐朽的身軀上擴散開來。
哪怕已經骨瘦如柴，皮膚乾涸地貼在骨架之上，但是所有人的眼中似乎仍舊看見了那個曾經揮劍殺戮一切敵人的強者。
他起身，
步履蹣跚，卻一步步堅定地跨過了台階和其他可見的阻礙，走到了威爾傑娜的面前。
火焰如同浪潮一樣瞬間湧現，威爾傑娜當然反應得很快，幾乎在那道身影降臨的第一時間就拔出了自己的儀式劍。
但是那些熾熱的浪潮卻被無形的氣浪所阻隔，根本前進不了半分。
天與地的差距如此鮮明，也如此絕望。
而面對這樣差距的威爾傑娜卻沒有任何絕望的神色，她當然不是全無準備地前來。
雖然默多克大師下定決心的時間比她預料的要早一些，但是她既然敢於面對他，當然也有自己的底氣。
儀軌的光芒依次亮起，魔力氣息在議政廳的寬闊房間裡颳起了不息的風暴。
源自獅學派所傳承的法印在威爾傑娜的額頭亮起，一時之間竟然抵抗住了默多克大師的氣勢。
「這就是你的底氣？」
既然並沒有看到什麼值得注意的意料之外的東西，默多克大師也就沒有著急動手。
他這一輪的試探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結果，無論是威爾傑娜，還是她身後站著的那些人，都沒有什麼更加新奇的東西能夠給他見識。
「我還是那句話，羅蘭不可能成功。」
「回去吧，威爾傑娜，我可以饒恕你這次冒犯。」
「但是我的耐心僅僅也只限於這一次。」
就默多克大師個人而言，他其實也不能完全保證自己能夠將威爾傑娜擊殺在這裡。
這才是他一直忍耐的緣由。
傳奇與傳奇之間的差距的確沒有氣勢上所展現的那麼大，他可以輕易擊敗威爾傑娜，但是如此蒼老的他沒有絕對的把握能夠把一位傳奇巫師留在這裡。
只要威爾傑娜敢於放棄一切追隨她的人逃跑，默多克大師當然抓不住她。
所以默多克大師仍然願意等待，他要徹底擊潰威爾傑娜寄放在羅蘭那裡的信心。
既然威爾傑娜自己已經承認了這份無畏的勇氣是從別人的身上借來的，那麼只要那個人失敗，威爾傑娜就仍舊是可以挽救的。
就像···凱恩一樣。
當他最喜歡的弟子凱恩被熊學派的那個女人所蠱惑的時候，也是他派遣密探暗中下手處決了那個女巫師。
而現在看來，他的做法還是有用的。
凱恩並沒有因此而沉淪下去，沒有察覺到這一點的他仍舊是可以挽救的弟子。
為了驗證自己的想法，默多克大師特意親自去見了這位弟子的原因就在這裡。
對於默多克大師來說，他並非是傳統意義上的騎士，也不需要什麼道德框架來約束自己。
他是專注於殺戮的劍師，他可以通過擊破弱點的方式來打敗一切敵人，當然這其中也可以包括打算反抗自己的弟子。
感情會遲滯劍鋒，讓原本鋒利無比的劍變得遲鈍，無法再無所顧忌地揮舞下去。
這並不是他想要看到的東西。
作為劍師，就應該像剔除盆栽不完美的枝丫一樣修剪自己所見到的所有不完美的東西，讓其趨於完美。
「這是最後的警告，威爾傑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