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同行
「所以你們兩個是什麼情況？」
騎著駝獸的琉娜和一身遊俠打扮的克里斯都帶著有些可憐的神色看著眉頭緊鎖的羅蘭。
這件事的確讓羅蘭有些始料未及。
琉娜倒是可以理解，畢竟她很清楚羅蘭的行程。
克里斯？
「行會的申請是發給海倫家的，我當然可以看到。」
「不管你去做什麼，算我一個。」
面對羅蘭的凝視，克里斯顯然沒有任何阻礙就理解了他的疑惑。
只是他這過於自來熟的性格，實在讓羅蘭覺得自己有些頭疼。
「不要拒絕。」
「就算你拒絕了，我一樣會自己去洛桑和黑石的。議長在議政廳答應過讓海倫家組織人手偵查的。」
這下，更頭疼了。
「庫茲涅？」
「議長說了，你自己決定。我們不干涉你的決定。」
想要藉助庫茲涅的想法被她輕巧地推了回來，只是羅蘭沒有察覺，暹羅在庫茲涅說這話的時候猛然看了她一眼。
那表情似乎是在詫異。
只是暹羅就算非常意外也很難看清庫茲涅現在的表情，因為庫茲涅不光全身上下都裹得嚴嚴實實的，那張從不離身的鴉嘴面具也戴在了臉上。
暫且不理會這邊奇奇怪怪的兩個金徽巫師，羅蘭現在確實有些撓頭。
他很清楚自己的目的和想法，但是他不太清楚威爾傑娜放任這兩個人跟著自己到底是什麼打算？
將克里斯和議長搭上聯繫可能還有些牽強，但是他可以完全肯定琉娜一定是其導師威爾傑娜的安排。
那麼……
威爾傑娜到底在想什麼？
夏洛蒂和他簡述的那些情報里根本無從分析，雖然他清楚女僕小姐的告密大概率也是威爾傑娜的放任。
高強度思考稍微讓羅蘭的腦子有些過熱，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他大概還是頭一次這樣超頻使用自己的腦子。
這無疑也算是威爾傑娜給他出的考題。
她是個喜歡給自己培養對手的人，但是她所培養的對手也一定要能夠完成她的考驗。
儘管這條規矩只是羅蘭自己的猜測，但是他覺得自己應該已經貼近了整個事件的底層邏輯了。
索性閉上了眼睛。
將一切外在的干擾都排除到思緒之外，無論是琉娜的撒嬌還是克里斯的嘀咕都不再理會。
羅蘭重新開始梳理起了自己所知的情報以及威爾傑娜在更高位置可能選擇的做法。
世界或許會有不少意外干擾著事件的邏輯，但是人類的行事邏輯總是符合某種潛在規律的。
那麼事件的開端……
是洛桑和黑石遭遇的神國降臨的危機。
這個災難有可能危害到都澤，這就是所有人行動的開端之處。
那麼之後呢？
議政廳的交涉羅蘭只是從庫茲涅那裡聽到了隻言片語，而後續庫茲涅所知的，只有城主和議長進行私下商議，而且這個商議火藥味很濃。
但是羅蘭那天晚上所見的威爾傑娜的狀態，只是有些下意識的恐懼，並沒有真正動過手的跡象。
所以可以推定，即使默多克大師和威爾傑娜之間發生了衝突，也沒有到達立即就要分出生死的地步。
大概率是要到這次都澤的災難解決之後。
而羅蘭自己選擇的切入點正在於此處，他發覺了神祇降臨的異常，並且選擇利用這份異常。
他此行最好的可能性就是能夠說服那位神祇，並且藉助其力量削弱默多克大師。
是的，他不單單是想要看能不能拯救一下可能沒有徹底覆滅的洛桑，他想做的事情更加可怕也更危險。
因為威爾傑娜所面臨的處境很可怕也很危險。
羅蘭對於都澤其實沒什麼感情，面對默多克大師自然也是一樣。
他很清楚威爾傑娜的那個狀態一定是因為默多克會在解決都澤此次的危機之後立刻就出手處決她。
而且她深知她沒辦法正面戰勝默多克，才會無法抑制自己的恐懼，顯露出那種軟弱的姿態。
羅蘭絕對不願意看到這件事的發生，所以當他理清楚自己的想法之後，他就毫不猶豫做出了行動。
那麼威爾傑娜的想法呢？
最起碼明面上她選擇了支持自己，但是羅蘭覺得，威爾傑娜不會選擇依靠自己的這個荒謬的想法。
她絕對不會這麼做。
她不是坐以待斃的囚徒，哪怕是在絕境裡，她也會選擇更勇敢更加自救的方案。
那麼她會怎麼做？
或者說她做了什麼？
睜開了自己的眼睛，羅蘭將周遭所有人的神色和表情環顧了一遍，略過了琉娜和克里斯，然後落在了庫茲涅和暹羅的身上。
位階很重要。
這一點是庫茲涅曾經提醒過他的，因為有些事只有擁有足夠的實力，才有資格去做。
那麼庫茲涅和暹羅有沒有可能知道其中的內情？
不可能。
幾乎是轉瞬就回答了自己的疑問，因為這場爭端，就算是金徽巫師也不可能影響其中的結果。
相比於庫茲涅那種外化的在抉擇上還有反覆餘地的性格，威爾傑娜更自我也更果斷。
所以當她認定金徽沒有資格參與的時候，庫茲涅和暹羅就算是再忠心的屬下，也不可能知道一絲一毫的內情。
她誰都不會透露。
那麼她做的事情就是唯一的線索了。
威爾傑娜放任了一切和自己親近的人支持他的那個荒謬的想法，但是唯獨只有一個人沒有來。
「萊恩·弗蘭克·瑟雅。」
咀嚼著這個給他極深印象的執行官的姓名，羅蘭覺得自己可能已經摸到了線索的邊緣。
但是這個時候，他卻放棄了繼續深入分析的打算。
「你們確定已經準備好了？」
面對還在等待自己的回覆的琉娜和克里斯，羅蘭問出了這樣的問題。
這樣陡然轉變的態度，多少有些奇怪。
但是除了暹羅好奇地眨了眨眼睛，試圖看穿他的想法以外，其他人並沒有想要深入詢問的想法。
或許本就沒有什麼必要吧。
羅蘭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擁有遠勝他人的智慧，也不會因為擅長一些視角分析就覺得自己一定可以窺探到別人的全部想法。
全知全能，那是神祇才能掌握的領域。
他所有的推論都只是為了驗證威爾傑娜是否延續著一條完整的邏輯在行動。
畢竟他唯一可以為這位傳奇位階的議長所擔憂的，只有她是否因為一時的恐懼和軟弱陷入情緒的牢籠。
事實上，他被如此精密地看護著，就已經證明了議長將所有想傳達的訊息都已經通過這些和他有所聯繫的人傳達到他這裡了。
人力所能達到的，大概也就到這裡了。
剩下能夠影響最終的結果的，無非是命運的機率而已。
「當然。你在小看我嗎？羅蘭。」
「去洛桑的路我可比你熟悉太多了，我早就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那麼你呢？克里斯？」
雖然克里斯這個朋友很新，但是羅蘭仍舊詢問了他的想法。
雖然看著他整理遊俠帽子後面的尾羽，一副「我隨時都可以出發」的樣子。
也不會有什麼別的答案。
「嗯哼！」
果然。
「那麼就出發吧。」
秘書官其實是有薪酬的，雖然這些薪資在威爾傑娜眼中或許微不足道，但是支取了首月工資作為路費的羅蘭還是覺得都澤的薪資水平還是太高了。
特別是他在城裡租賃了一輛非常豪華巨大的馬車之後。
「暹羅，雖然議長和我介紹過你，但是想來你應該還不認識我。」
「嗯，羅蘭·卡洛。」
坐上馬車的暹羅披散著半遮額頭的短髮，另一半則是輝光流動的排夾固定著，顯露出不羈的氣質。
相比於庫茲涅對於什麼時候都毫不關心的姿態，這位金徽巫師顯然就是那種對於什麼新奇的東西都會很好奇的那種人。
羅蘭當然對這位金徽巫師也有些好奇，畢竟他見過不少純色頭髮的人，卻頭一次見到發色有三色混雜的人。
「恕我冒昧，你的頭髮？」
「啊，你說這個？魔力染色，雖然是因為實驗事故，但是看起來還不錯。」
笑眯眯地給羅蘭解釋了一下，甚至於暹羅還湊過來示意羅蘭用手摸一摸。
羅蘭倒也沒有客氣，在琉娜和克里斯艷羨的目光中，就這樣直接用手摸了摸那雜色的頭髮和固定那些頭髮的閃爍著輝光的排夾。
質地倒是和普通的頭髮沒什麼區別，暹羅的頭髮顯然也經過一些打理，摸起來的手感微微有些發硬，但是還是那種頗為順滑的感覺。
「你對於魔力氣息應該確實是具有極高的親和力。」
捻動著自己垂落的那縷綁好了的淺紅色的小辮，暹羅似乎通過這個舉動驗證了什麼。
「實驗事故很常見，一般來說銀徽以上的巫師也不能很好地掌控自己所操縱的魔力氣息。」
「成為優秀巫師所需要的天賦，大概就像你這樣，必須和魔力氣息特別親和。」
「議長說你是巫師的天才，我原本是不太相信的，但是現在我覺得她可能還不了解你的天賦究竟好到了什麼地步。」
隨著暹羅捻動的動作，那縷被特別綁好的小辮子也漸漸彌散出輝光來。
原本只是從冷色調的青色轉為暖色調的淺紅，現在竟然像是熔融的岩漿一樣甚至開始散發出光和熱來。
「因為實驗事故，我的頭髮積蓄了太多無主的魔力氣息。雖然這其實並不太影響我的身體，但是它們對於其他巫師的精神非常敏感。」
「我主動切斷了它們和我的大部分聯繫，在平常沒有使用法術的時候，它們就會因為沉眠而顯露出冷色。」
「而一旦有其他的巫師或者我自己的精神接觸它們，它們就會甦醒，並且隨著所感知到的精神強度而不斷活躍。」
「甚至於主動配合施法。」
「魔力氣息的活性研究？」
相比於一無所知的羅蘭和懵懂的琉娜，反倒是克里斯率先說出了暹羅的研究項目。
「穆薩先生的理論你們都聽過吧。」
「魔力瀰漫在世界之中，巫師因為呼吸而攝取，與所有生物等同。」
對著背出這段理論的琉娜點點頭，克里斯繼續解釋。
「是的，既然魔力氣息可以存在所有生物的呼吸之中，那麼有沒有可能它們或許也是一類生物。」
「它們也有自己的喜好，自己的想法意志，以及自己的精神實體？」
「就像巫師一樣？」
「是的，就像巫師一樣。所謂魔力氣息的活性研究就是在研究這個理論。我暫時還沒有足夠的證據可以證明這一點，但是我覺得我可能離這個答案不會太遠了。」
「海倫家的小少爺，你倒是對我的研究挺關注的。」
暹羅往後靠了靠，在馬車內的軟墊上蹭了蹭，她的目光審視著克里斯，似乎在等待他的回答。
「嗯哼！我當然很關注這個，因為我已經決定好了，我成為正式巫師之後的研究課題。」
「通過魔力氣息的自主性開啟儀式劍的自動施法的時代。」
「異想天開。」
算是給了克里斯非常冰冷的一記重錘，暹羅小巧的臉上充滿了遺憾的神色。
「知道為什麼我到現在還沒有證明魔力氣息的生物性嗎？」
「它們根本沒有集體的統一意識，過於細碎的精神根本連一個完整的想法，都不能體現出來。」
指著那段特意綁住的髮辮有些斑駁的青色和蔚藍，暹羅說明了一下她的理由和證據。
「哪怕我已經將這些魔力氣息施加了喚醒，直接賦予了它們一定的活性意識。它們甚至都不能將完整地感應到外界的變化，做出統一的被動反應。」
「這無疑是個失敗的實驗，甚至，它最好的表現就是在羅蘭用手觸碰的這一瞬間。」
「這件事結束之後做我的助手吧。」
暹羅正打算招攬一下羅蘭，馬車外正在駕車的庫茲涅卻突然敲了敲車廂，咳嗽了一下。
「怎麼了？」
不爽的眼神從門帘下掀開，而駕駛著四匹駿馬的庫茲涅因為帶著鴉嘴面具看不清表情，她的回應卻也非常強硬。
「別誘惑他，他是議長的人。」
「那你呢？議長的狗腿子？好好駕車。」
雖然暹羅以同樣強硬的態度回懟了庫茲涅，但是現在庫茲涅的警告也起到了效果。
她沒有繼續招攬羅蘭的話題了。
「你是議長的人？羅蘭你這麼厲害的嗎？」
克里斯顯然是這個車廂里唯一不知道這件事的人，或者說他其實是不知道羅蘭和議長之間關係究竟走到了哪一步的人。
所以羅蘭主動告訴了他。
「是的，我在議長的臥室里睡了兩晚。」
「哦，這樣啊。」
「什麼！你在議長的臥室？！睡了兩晚？！」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和炸毛了一樣的克里斯不同的是，琉娜聽到這個只是面色古怪地戳了戳他。
「導師不在的那晚也算嗎？」
「你就說我是不是睡了兩晚吧。」
騎著駝獸的琉娜和一身遊俠打扮的克里斯都帶著有些可憐的神色看著眉頭緊鎖的羅蘭。
這件事的確讓羅蘭有些始料未及。
琉娜倒是可以理解，畢竟她很清楚羅蘭的行程。
克里斯？
「行會的申請是發給海倫家的，我當然可以看到。」
「不管你去做什麼，算我一個。」
面對羅蘭的凝視，克里斯顯然沒有任何阻礙就理解了他的疑惑。
只是他這過於自來熟的性格，實在讓羅蘭覺得自己有些頭疼。
「不要拒絕。」
「就算你拒絕了，我一樣會自己去洛桑和黑石的。議長在議政廳答應過讓海倫家組織人手偵查的。」
這下，更頭疼了。
「庫茲涅？」
「議長說了，你自己決定。我們不干涉你的決定。」
想要藉助庫茲涅的想法被她輕巧地推了回來，只是羅蘭沒有察覺，暹羅在庫茲涅說這話的時候猛然看了她一眼。
那表情似乎是在詫異。
只是暹羅就算非常意外也很難看清庫茲涅現在的表情，因為庫茲涅不光全身上下都裹得嚴嚴實實的，那張從不離身的鴉嘴面具也戴在了臉上。
暫且不理會這邊奇奇怪怪的兩個金徽巫師，羅蘭現在確實有些撓頭。
他很清楚自己的目的和想法，但是他不太清楚威爾傑娜放任這兩個人跟著自己到底是什麼打算？
將克里斯和議長搭上聯繫可能還有些牽強，但是他可以完全肯定琉娜一定是其導師威爾傑娜的安排。
那麼……
威爾傑娜到底在想什麼？
夏洛蒂和他簡述的那些情報里根本無從分析，雖然他清楚女僕小姐的告密大概率也是威爾傑娜的放任。
高強度思考稍微讓羅蘭的腦子有些過熱，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他大概還是頭一次這樣超頻使用自己的腦子。
這無疑也算是威爾傑娜給他出的考題。
她是個喜歡給自己培養對手的人，但是她所培養的對手也一定要能夠完成她的考驗。
儘管這條規矩只是羅蘭自己的猜測，但是他覺得自己應該已經貼近了整個事件的底層邏輯了。
索性閉上了眼睛。
將一切外在的干擾都排除到思緒之外，無論是琉娜的撒嬌還是克里斯的嘀咕都不再理會。
羅蘭重新開始梳理起了自己所知的情報以及威爾傑娜在更高位置可能選擇的做法。
世界或許會有不少意外干擾著事件的邏輯，但是人類的行事邏輯總是符合某種潛在規律的。
那麼事件的開端……
是洛桑和黑石遭遇的神國降臨的危機。
這個災難有可能危害到都澤，這就是所有人行動的開端之處。
那麼之後呢？
議政廳的交涉羅蘭只是從庫茲涅那裡聽到了隻言片語，而後續庫茲涅所知的，只有城主和議長進行私下商議，而且這個商議火藥味很濃。
但是羅蘭那天晚上所見的威爾傑娜的狀態，只是有些下意識的恐懼，並沒有真正動過手的跡象。
所以可以推定，即使默多克大師和威爾傑娜之間發生了衝突，也沒有到達立即就要分出生死的地步。
大概率是要到這次都澤的災難解決之後。
而羅蘭自己選擇的切入點正在於此處，他發覺了神祇降臨的異常，並且選擇利用這份異常。
他此行最好的可能性就是能夠說服那位神祇，並且藉助其力量削弱默多克大師。
是的，他不單單是想要看能不能拯救一下可能沒有徹底覆滅的洛桑，他想做的事情更加可怕也更危險。
因為威爾傑娜所面臨的處境很可怕也很危險。
羅蘭對於都澤其實沒什麼感情，面對默多克大師自然也是一樣。
他很清楚威爾傑娜的那個狀態一定是因為默多克會在解決都澤此次的危機之後立刻就出手處決她。
而且她深知她沒辦法正面戰勝默多克，才會無法抑制自己的恐懼，顯露出那種軟弱的姿態。
羅蘭絕對不願意看到這件事的發生，所以當他理清楚自己的想法之後，他就毫不猶豫做出了行動。
那麼威爾傑娜的想法呢？
最起碼明面上她選擇了支持自己，但是羅蘭覺得，威爾傑娜不會選擇依靠自己的這個荒謬的想法。
她絕對不會這麼做。
她不是坐以待斃的囚徒，哪怕是在絕境裡，她也會選擇更勇敢更加自救的方案。
那麼她會怎麼做？
或者說她做了什麼？
睜開了自己的眼睛，羅蘭將周遭所有人的神色和表情環顧了一遍，略過了琉娜和克里斯，然後落在了庫茲涅和暹羅的身上。
位階很重要。
這一點是庫茲涅曾經提醒過他的，因為有些事只有擁有足夠的實力，才有資格去做。
那麼庫茲涅和暹羅有沒有可能知道其中的內情？
不可能。
幾乎是轉瞬就回答了自己的疑問，因為這場爭端，就算是金徽巫師也不可能影響其中的結果。
相比於庫茲涅那種外化的在抉擇上還有反覆餘地的性格，威爾傑娜更自我也更果斷。
所以當她認定金徽沒有資格參與的時候，庫茲涅和暹羅就算是再忠心的屬下，也不可能知道一絲一毫的內情。
她誰都不會透露。
那麼她做的事情就是唯一的線索了。
威爾傑娜放任了一切和自己親近的人支持他的那個荒謬的想法，但是唯獨只有一個人沒有來。
「萊恩·弗蘭克·瑟雅。」
咀嚼著這個給他極深印象的執行官的姓名，羅蘭覺得自己可能已經摸到了線索的邊緣。
但是這個時候，他卻放棄了繼續深入分析的打算。
「你們確定已經準備好了？」
面對還在等待自己的回覆的琉娜和克里斯，羅蘭問出了這樣的問題。
這樣陡然轉變的態度，多少有些奇怪。
但是除了暹羅好奇地眨了眨眼睛，試圖看穿他的想法以外，其他人並沒有想要深入詢問的想法。
或許本就沒有什麼必要吧。
羅蘭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擁有遠勝他人的智慧，也不會因為擅長一些視角分析就覺得自己一定可以窺探到別人的全部想法。
全知全能，那是神祇才能掌握的領域。
他所有的推論都只是為了驗證威爾傑娜是否延續著一條完整的邏輯在行動。
畢竟他唯一可以為這位傳奇位階的議長所擔憂的，只有她是否因為一時的恐懼和軟弱陷入情緒的牢籠。
事實上，他被如此精密地看護著，就已經證明了議長將所有想傳達的訊息都已經通過這些和他有所聯繫的人傳達到他這裡了。
人力所能達到的，大概也就到這裡了。
剩下能夠影響最終的結果的，無非是命運的機率而已。
「當然。你在小看我嗎？羅蘭。」
「去洛桑的路我可比你熟悉太多了，我早就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那麼你呢？克里斯？」
雖然克里斯這個朋友很新，但是羅蘭仍舊詢問了他的想法。
雖然看著他整理遊俠帽子後面的尾羽，一副「我隨時都可以出發」的樣子。
也不會有什麼別的答案。
「嗯哼！」
果然。
「那麼就出發吧。」
秘書官其實是有薪酬的，雖然這些薪資在威爾傑娜眼中或許微不足道，但是支取了首月工資作為路費的羅蘭還是覺得都澤的薪資水平還是太高了。
特別是他在城裡租賃了一輛非常豪華巨大的馬車之後。
「暹羅，雖然議長和我介紹過你，但是想來你應該還不認識我。」
「嗯，羅蘭·卡洛。」
坐上馬車的暹羅披散著半遮額頭的短髮，另一半則是輝光流動的排夾固定著，顯露出不羈的氣質。
相比於庫茲涅對於什麼時候都毫不關心的姿態，這位金徽巫師顯然就是那種對於什麼新奇的東西都會很好奇的那種人。
羅蘭當然對這位金徽巫師也有些好奇，畢竟他見過不少純色頭髮的人，卻頭一次見到發色有三色混雜的人。
「恕我冒昧，你的頭髮？」
「啊，你說這個？魔力染色，雖然是因為實驗事故，但是看起來還不錯。」
笑眯眯地給羅蘭解釋了一下，甚至於暹羅還湊過來示意羅蘭用手摸一摸。
羅蘭倒也沒有客氣，在琉娜和克里斯艷羨的目光中，就這樣直接用手摸了摸那雜色的頭髮和固定那些頭髮的閃爍著輝光的排夾。
質地倒是和普通的頭髮沒什麼區別，暹羅的頭髮顯然也經過一些打理，摸起來的手感微微有些發硬，但是還是那種頗為順滑的感覺。
「你對於魔力氣息應該確實是具有極高的親和力。」
捻動著自己垂落的那縷綁好了的淺紅色的小辮，暹羅似乎通過這個舉動驗證了什麼。
「實驗事故很常見，一般來說銀徽以上的巫師也不能很好地掌控自己所操縱的魔力氣息。」
「成為優秀巫師所需要的天賦，大概就像你這樣，必須和魔力氣息特別親和。」
「議長說你是巫師的天才，我原本是不太相信的，但是現在我覺得她可能還不了解你的天賦究竟好到了什麼地步。」
隨著暹羅捻動的動作，那縷被特別綁好的小辮子也漸漸彌散出輝光來。
原本只是從冷色調的青色轉為暖色調的淺紅，現在竟然像是熔融的岩漿一樣甚至開始散發出光和熱來。
「因為實驗事故，我的頭髮積蓄了太多無主的魔力氣息。雖然這其實並不太影響我的身體，但是它們對於其他巫師的精神非常敏感。」
「我主動切斷了它們和我的大部分聯繫，在平常沒有使用法術的時候，它們就會因為沉眠而顯露出冷色。」
「而一旦有其他的巫師或者我自己的精神接觸它們，它們就會甦醒，並且隨著所感知到的精神強度而不斷活躍。」
「甚至於主動配合施法。」
「魔力氣息的活性研究？」
相比於一無所知的羅蘭和懵懂的琉娜，反倒是克里斯率先說出了暹羅的研究項目。
「穆薩先生的理論你們都聽過吧。」
「魔力瀰漫在世界之中，巫師因為呼吸而攝取，與所有生物等同。」
對著背出這段理論的琉娜點點頭，克里斯繼續解釋。
「是的，既然魔力氣息可以存在所有生物的呼吸之中，那麼有沒有可能它們或許也是一類生物。」
「它們也有自己的喜好，自己的想法意志，以及自己的精神實體？」
「就像巫師一樣？」
「是的，就像巫師一樣。所謂魔力氣息的活性研究就是在研究這個理論。我暫時還沒有足夠的證據可以證明這一點，但是我覺得我可能離這個答案不會太遠了。」
「海倫家的小少爺，你倒是對我的研究挺關注的。」
暹羅往後靠了靠，在馬車內的軟墊上蹭了蹭，她的目光審視著克里斯，似乎在等待他的回答。
「嗯哼！我當然很關注這個，因為我已經決定好了，我成為正式巫師之後的研究課題。」
「通過魔力氣息的自主性開啟儀式劍的自動施法的時代。」
「異想天開。」
算是給了克里斯非常冰冷的一記重錘，暹羅小巧的臉上充滿了遺憾的神色。
「知道為什麼我到現在還沒有證明魔力氣息的生物性嗎？」
「它們根本沒有集體的統一意識，過於細碎的精神根本連一個完整的想法，都不能體現出來。」
指著那段特意綁住的髮辮有些斑駁的青色和蔚藍，暹羅說明了一下她的理由和證據。
「哪怕我已經將這些魔力氣息施加了喚醒，直接賦予了它們一定的活性意識。它們甚至都不能將完整地感應到外界的變化，做出統一的被動反應。」
「這無疑是個失敗的實驗，甚至，它最好的表現就是在羅蘭用手觸碰的這一瞬間。」
「這件事結束之後做我的助手吧。」
暹羅正打算招攬一下羅蘭，馬車外正在駕車的庫茲涅卻突然敲了敲車廂，咳嗽了一下。
「怎麼了？」
不爽的眼神從門帘下掀開，而駕駛著四匹駿馬的庫茲涅因為帶著鴉嘴面具看不清表情，她的回應卻也非常強硬。
「別誘惑他，他是議長的人。」
「那你呢？議長的狗腿子？好好駕車。」
雖然暹羅以同樣強硬的態度回懟了庫茲涅，但是現在庫茲涅的警告也起到了效果。
她沒有繼續招攬羅蘭的話題了。
「你是議長的人？羅蘭你這麼厲害的嗎？」
克里斯顯然是這個車廂里唯一不知道這件事的人，或者說他其實是不知道羅蘭和議長之間關係究竟走到了哪一步的人。
所以羅蘭主動告訴了他。
「是的，我在議長的臥室里睡了兩晚。」
「哦，這樣啊。」
「什麼！你在議長的臥室？！睡了兩晚？！」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和炸毛了一樣的克里斯不同的是，琉娜聽到這個只是面色古怪地戳了戳他。
「導師不在的那晚也算嗎？」
「你就說我是不是睡了兩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