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噩兆
議政廳的氛圍非常凝重。
列席者都是收到城主默多克大師的召集，也都看到了剛才那種略顯詭異的跡象。
所有人都盯著端坐在首席的默多克，似乎希望他能夠說出一些穩定人心的話。
只是大師閉目凝神，並沒有回應其他人的期待。
「庫茲涅來了，她應該帶來了其他地方的消息。」
聽到了飛鳥振翅的聲響，威爾傑娜坐在默多克大師的下首，作為如今都澤唯二實打實的傳奇位階的強者，沒有人對她的位次有什麼異議。
而當她開口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也都鎖定在了剛剛降落的庫茲涅身上。
「議長。城主。」
向著兩位傳奇躬身行禮，然而這樣的舉動卻被威爾傑娜直接制止了。
「事態緊急，直接把你看到的展現出來吧。」
這次當然不會用帶著羅蘭感受的哪種方式，畢竟這裡這麼多人，一個個地看。
庫茲涅雖然不是做不到，但是多少也有些為難。
威爾傑娜當然早就有所準備，她拋出了一顆打磨光滑，毫無雜質的水晶球。
然後示意庫茲涅將手按上去。
「投影術的刻印已經完成了？」
這類法術庫茲涅確實聽威爾傑娜提起過，但是她也沒有想到議長研究的進度會這麼迅速。
竟然這麼快就拿出了可以使用的成品。
「當然，我做了一些取巧的改進，如果能夠再精細一些，或許效果會更好一點。」
一如羅蘭所體驗的那樣，以庫茲涅的視角為中心，議政廳里的所有人都因為那顆水晶球的影響而同樣身臨其境地體驗了一番庫茲涅所窺視到的景象。
無數屍橫遍野的殘骸就這樣赤裸地鋪陳在道路上，的確能夠讓不少人失卻反抗的勇氣。
但這其中，並不包括威爾傑娜。
「這是最壞的發展，默多克大師。」
「黑石和洛桑的城主在剿滅了那些秘密部隊之後，就給我發來了信函。」
在終於徹底了解現狀之後，一直沉默的默多克大師終於開口。他的聲音非常蒼老，但是那份厚重的底蘊還是讓所有人心生敬意。
也稍稍撫平了他們的驚駭和惶恐。
「他們在信上說，他們剿滅了那些秘密部隊，並且對於我的及時通知表示感謝。」
「然而，他們卻遭遇了和我們完全不同的命運，這是為什麼？威爾傑娜，你有什麼頭緒嗎？」
作為親自殲滅了那股帝國戰團的人，威爾傑娜當然是這件事的唯一線索。
她也在努力思考著其中存在的可能，直到她想起了那個令她有些不爽的羅蘭的請求。
「難道，是因為聖物？」
「洛桑和黑石的城主在信函里說了他們如何處理繳獲的帝國聖物嗎？」
「他們的確提到了這個，但是並沒有說得很詳細。只說獲得了價值不菲的戰利品，要在帝國人失敗之後當成展品巡迴展覽。」
「如果我的猜測沒錯的話，那些聖物就是這件事的關鍵。」
「我分解了那件聖物的概念，並沒有讓它完整地來到都澤。」
沒有敘述羅蘭在其中所產生的作用，威爾傑娜直接闡述了自己的行為。
而默多克大師這時候也是點頭表示了同意。
「那麼這大概就是原因了。」
「帝國人只需要把聖物送來就已經完成了全部的計劃，而假如是我，也不一定會比那兩位城主處理得更好了。」
「這是你的功勞，威爾傑娜。」
「但是現在並不是敘述功勞的時候，我有預感，那些帝國人的計劃並不會止步於此。」
「他們付出了那麼多代價，不會只是為了製造兩座空無一人的死城。」
「他們要將他們所信奉的那位唯一神，徹底降臨在王國的土地上。」
威爾傑娜給出了她的推斷，從一開始見到那件聖物，特別是將其概念拆解之後，她就有了這樣的預感。
只是涉及神祇的領域，她也不算非常了解，只能憑藉自己的預感稍微做了一些準備。
直到庫茲涅帶著這樣的噩兆前來，她才明白自己的預感究竟指向了何處。
「庫茲涅，你並沒有深入到那兩座城市內部嗎？」
敲了敲自己的拐杖，一位貴族忽然提出了他的疑問。
雖然威爾傑娜當即就投來了肅殺的目光，但是他似乎並沒有有所顧忌，依舊對著庫茲涅開口。
「我們怎麼知道你所展示的的畫面就全是真實的，萬一你也受到了帝國人的策反，那麼被隔絕的那兩座城市豈不是正處於孤立無援之中。」
「魯恩，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質疑你是否受到了帝國人的策反，在議政廳擾亂秩序？」
「毫無緣由地指責一位學派的執行官，我覺得你並沒有這樣的資格。」
庫茲涅當然不用開口，作為行會的領袖，威爾傑娜自然會幫她申辯。
而那個想要質疑這份情報的貴族也確實沒有辦法拿出什麼足夠有說服力的證據來。
「魯恩嗎？我記得你的哥哥和其他親人都在洛桑，你是打算以質疑庫茲涅的情報的方式來說服我們去嘗試救下你的家人嗎？」
而一旁的老拜倫更是沒有放過這個人，只是稍微一瞥，就把他的心思全部揭露了出來。
作為都澤的老牌貴族，老拜倫已經熟悉都澤的每一個角落。
無論是任何一個人站在他的面前，只要是都澤的貴族，他都可以把他扒得乾乾淨淨。
「滾吧。」
「押下去，關起來。」
相比於老拜倫還算寬容的斥責，默多克大師開口的命令則是更加強硬。
他環視了一下議政廳里所有對他投來目光的人，平靜地解釋了一下自己的命令。
「現在的情況非常危急，這裡沒有任何反對意見的生存空間。無論是誰，想要質疑什麼，都不被允許。」
「這只是一個警告。」
「威爾傑娜，這件事情你來處理。無論誰反對你的命令，都等同於直接反對我，無論是處死還是看押，都由你的意思來。」
「所有人都必須執行你的命令，其中也包括我。」
「還真是慷慨的授權啊，大師。你真的覺得我能夠對抗一位已經降臨了的神祇？」
哪怕得到了這樣的授權，威爾傑娜也沒有什麼緊迫的感覺。她看著眼神依舊平靜沉穩的默多克，心裡卻在思考另外一件事。
默多克大師已經晉升傳奇很久了，他現在，到底距離所謂的神祇還有多少距離？
威爾傑娜並不是沒有親眼見識過高等級的神祇，但是帝國那位唯一神的威能還是令她有些咋舌。
僅僅只是降臨了自己的神國，就能直接將兩座數十萬人的城市轉化成死域，還沒有遭到反噬的跡象。
這可不是一般神祇能夠辦到的事情。
而面對這樣的神祇，默多克大師心裡就沒有思考過，他是否也能做到嗎？
威爾傑娜覺得自己好奇心已經快要爆了。
但是理智還是把她拉回了現在的問題上。
雖然那個叫魯恩的小貴族是為了自己的私心，但是他其實也提醒了威爾傑娜，僅僅依靠庫茲涅的情報確實沒辦法完全證明那兩座城市的陷落。
因為她在庫茲涅的視角里，完全沒有看到覆滅那兩座城市的神祇所釋放的神威。
過於強大的力量是沒辦法徹底掩蓋自己的，而位階的差距也會讓人從本能上感受到那種壓迫感。
可是庫茲涅的視角下，雖然那兩座城市已經全然死寂，但是也僅僅是死寂而已。
這並不符合神祇使用力量的方式。
所以其中的確藏著別的問題。
過於完美的死域就像是一副被神祇裱起來掛在那裡的畫作，它過於靜謐美好了。
「默多克大師，我需要一些時間來理順這件事。」
所有人都在等待著威爾傑娜的指令，但是正是由於獲得了如此巨大的權力，威爾傑娜才覺得自己更需要一些冷靜的時間來用于思考。
那些責任當然不應該左右她的決定，所以要排除掉它們，她要聽到自己內心深處最真實的聲音。
一定有誰可以回答她的問題。
事關神祇···
事關神祇。
「庫茲涅，你召集獅鷲學派和獅學派的所有銀徽以上的巫師，停下一切課題。」
「讓他們搜集所有關於帝國神祇的一切資料，等搜集完成再和我匯報，我之後會有其他的任務來交付給他們。」
「遵命，議長。」
「那我們呢？」
庫克·貝多·海倫有些忍耐不住，他看向威爾傑娜。雖然默多克大師已經說的很清楚了，一切都聽從威爾傑娜的安排。
但是兩片死域就這樣赤裸地擺在他們面前，耐心等待死亡絕對會引起貴族們無法抑制的恐慌。
身為大貴族的庫克不能放任這樣的事情發生，所以哪怕只是一些無用的事情，他都必須開口詢問威爾傑娜。
他們到底需要做些什麼。
「維持都澤的正常秩序就好，這段時間管控一下都澤的出入口，以防什麼奇怪的人混到城裡。」
「如果真的覺得不安的話，可以組織一隻偵查隊，稍微核實一下洛桑和黑石的情況。」
面對庫克這種善意的詢問，威爾傑娜當然也不會像駁斥魯恩一樣直接訓斥對方，甚至她還給予了對方一定的權限。
不被整合的無端的恐慌是一股誰也無法控制的力量。
哪怕傳奇位階的強者也不可能徹底消弭所有人的恐懼，威爾傑娜當然很清楚這一點。
所以必須讓能夠冷靜思考的人成為頭領，來引導這份躁動的力量。
而庫克這個老頭就比那個滿溢著私心的魯恩更好用，也更合適。
「遵命，議長閣下。」
事實上，庫克也非常配合，雖然他在大貴族裡也是地位尊崇，但是卻向威爾傑娜俯首，這就是他所回饋的態度。
「那麼默多克大師，我···」
「你是不是還有什麼問題要問我？」
正當威爾傑娜打算回去仔細思考一下，找找靈感的時候，默多克大師卻叫住了她。
蒼老的大師依舊端坐在椅子上，他的身軀相比於數年前的時候更加乾枯了。
那華麗的綢緞披在身上，卻因為蒼老的容顏而失卻了那份華貴的顏色。
然而他的眼睛卻依舊銳利，似乎看透一切破綻的神劍，隨時都在等待一個值得挑戰的對手。
那柄曾經拍打過凱恩的長劍也依舊佇立在他身旁，被那鷹爪一樣的手掌握著。
威爾傑娜凝視著這樣的默多克大師，她已經很久沒有仔細觀察過這位曾經指導過自己，提拔了自己，甚至一定程度上護佑過自己的長者了。
她之所以沒有當場問出那個問題，就是因為她深知。
有些事情，有了答案，就算是有了破綻。
而當它被束之高閣的時候，才充滿了威嚴和震懾。
但是默多克大師似乎並不這麼想，他似乎是打算直接給威爾傑娜塞上他最大的底牌。
他竟然已經願意為了都澤這座城市，犧牲到這個地步了嗎？
兩個人的對視像是某種漫長的對峙，老人想要傳承自己的責任，但是威爾傑娜卻依舊在猶豫。
她並非是想要逃避這份沉重的責任，她也願意為都澤這座城市奉獻出自己的力量。
但是她並不想像默多克大師一樣，將都澤變成束縛住自己的鐐銬和牢籠。
沉默便是壓力。
而這份壓力不只在對視的兩個人之間傳遞，它也逐漸溢出，瀰漫在整個議政廳之中。
「咳。」
輕聲的咳嗽，老拜倫雖然也不想得罪默多克大師，但是他依舊為自己的孫女解了圍。
「這裡已經沒有我們的事情了，都走吧。」
當老拜倫做了第一個領頭者，其他人自然也就順從地離開了。
其中當然也有想要探聽秘聞的人，但是他們似乎也不太想成為兩位傳奇角力的工具。
那份壓力可不是無形的，那實質的威勢碰撞甚至讓議政廳的廊柱都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音。
再不離開，就算聽到了秘聞，大概也是個終身殘疾。
為了滿足好奇心，當然不值當。
如果不是為了滿足好奇心，願意付出這份代價的，大概也是別有用心之人。
庫克可是一直在隊伍的最後盯著，就等著這類人露出自己的真實面目。
而當所有人都離開了議政廳，那蒼老的嘆息才慢悠悠地從那間只剩兩人的房間裡傳出來。
「威爾傑娜，我是這麼地看好你。」
「你知道的，大師，都澤不能成為我的牢籠。」
「我是桑切斯家的庭臣。選帝侯桑切斯·金·梅爾的庭臣。」
「我知道。」
「我離突破傳奇只剩一步。」
「現在我知道了。」
「我們之間並沒有那麼深厚的感情。」
「我知道。」
「你只是我看好的後輩，哪怕你幫助了我最看重的弟子，也是一樣。」
「我知道。」
「我已經很老了。」
「我知道。」
列席者都是收到城主默多克大師的召集，也都看到了剛才那種略顯詭異的跡象。
所有人都盯著端坐在首席的默多克，似乎希望他能夠說出一些穩定人心的話。
只是大師閉目凝神，並沒有回應其他人的期待。
「庫茲涅來了，她應該帶來了其他地方的消息。」
聽到了飛鳥振翅的聲響，威爾傑娜坐在默多克大師的下首，作為如今都澤唯二實打實的傳奇位階的強者，沒有人對她的位次有什麼異議。
而當她開口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也都鎖定在了剛剛降落的庫茲涅身上。
「議長。城主。」
向著兩位傳奇躬身行禮，然而這樣的舉動卻被威爾傑娜直接制止了。
「事態緊急，直接把你看到的展現出來吧。」
這次當然不會用帶著羅蘭感受的哪種方式，畢竟這裡這麼多人，一個個地看。
庫茲涅雖然不是做不到，但是多少也有些為難。
威爾傑娜當然早就有所準備，她拋出了一顆打磨光滑，毫無雜質的水晶球。
然後示意庫茲涅將手按上去。
「投影術的刻印已經完成了？」
這類法術庫茲涅確實聽威爾傑娜提起過，但是她也沒有想到議長研究的進度會這麼迅速。
竟然這麼快就拿出了可以使用的成品。
「當然，我做了一些取巧的改進，如果能夠再精細一些，或許效果會更好一點。」
一如羅蘭所體驗的那樣，以庫茲涅的視角為中心，議政廳里的所有人都因為那顆水晶球的影響而同樣身臨其境地體驗了一番庫茲涅所窺視到的景象。
無數屍橫遍野的殘骸就這樣赤裸地鋪陳在道路上，的確能夠讓不少人失卻反抗的勇氣。
但這其中，並不包括威爾傑娜。
「這是最壞的發展，默多克大師。」
「黑石和洛桑的城主在剿滅了那些秘密部隊之後，就給我發來了信函。」
在終於徹底了解現狀之後，一直沉默的默多克大師終於開口。他的聲音非常蒼老，但是那份厚重的底蘊還是讓所有人心生敬意。
也稍稍撫平了他們的驚駭和惶恐。
「他們在信上說，他們剿滅了那些秘密部隊，並且對於我的及時通知表示感謝。」
「然而，他們卻遭遇了和我們完全不同的命運，這是為什麼？威爾傑娜，你有什麼頭緒嗎？」
作為親自殲滅了那股帝國戰團的人，威爾傑娜當然是這件事的唯一線索。
她也在努力思考著其中存在的可能，直到她想起了那個令她有些不爽的羅蘭的請求。
「難道，是因為聖物？」
「洛桑和黑石的城主在信函里說了他們如何處理繳獲的帝國聖物嗎？」
「他們的確提到了這個，但是並沒有說得很詳細。只說獲得了價值不菲的戰利品，要在帝國人失敗之後當成展品巡迴展覽。」
「如果我的猜測沒錯的話，那些聖物就是這件事的關鍵。」
「我分解了那件聖物的概念，並沒有讓它完整地來到都澤。」
沒有敘述羅蘭在其中所產生的作用，威爾傑娜直接闡述了自己的行為。
而默多克大師這時候也是點頭表示了同意。
「那麼這大概就是原因了。」
「帝國人只需要把聖物送來就已經完成了全部的計劃，而假如是我，也不一定會比那兩位城主處理得更好了。」
「這是你的功勞，威爾傑娜。」
「但是現在並不是敘述功勞的時候，我有預感，那些帝國人的計劃並不會止步於此。」
「他們付出了那麼多代價，不會只是為了製造兩座空無一人的死城。」
「他們要將他們所信奉的那位唯一神，徹底降臨在王國的土地上。」
威爾傑娜給出了她的推斷，從一開始見到那件聖物，特別是將其概念拆解之後，她就有了這樣的預感。
只是涉及神祇的領域，她也不算非常了解，只能憑藉自己的預感稍微做了一些準備。
直到庫茲涅帶著這樣的噩兆前來，她才明白自己的預感究竟指向了何處。
「庫茲涅，你並沒有深入到那兩座城市內部嗎？」
敲了敲自己的拐杖，一位貴族忽然提出了他的疑問。
雖然威爾傑娜當即就投來了肅殺的目光，但是他似乎並沒有有所顧忌，依舊對著庫茲涅開口。
「我們怎麼知道你所展示的的畫面就全是真實的，萬一你也受到了帝國人的策反，那麼被隔絕的那兩座城市豈不是正處於孤立無援之中。」
「魯恩，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質疑你是否受到了帝國人的策反，在議政廳擾亂秩序？」
「毫無緣由地指責一位學派的執行官，我覺得你並沒有這樣的資格。」
庫茲涅當然不用開口，作為行會的領袖，威爾傑娜自然會幫她申辯。
而那個想要質疑這份情報的貴族也確實沒有辦法拿出什麼足夠有說服力的證據來。
「魯恩嗎？我記得你的哥哥和其他親人都在洛桑，你是打算以質疑庫茲涅的情報的方式來說服我們去嘗試救下你的家人嗎？」
而一旁的老拜倫更是沒有放過這個人，只是稍微一瞥，就把他的心思全部揭露了出來。
作為都澤的老牌貴族，老拜倫已經熟悉都澤的每一個角落。
無論是任何一個人站在他的面前，只要是都澤的貴族，他都可以把他扒得乾乾淨淨。
「滾吧。」
「押下去，關起來。」
相比於老拜倫還算寬容的斥責，默多克大師開口的命令則是更加強硬。
他環視了一下議政廳里所有對他投來目光的人，平靜地解釋了一下自己的命令。
「現在的情況非常危急，這裡沒有任何反對意見的生存空間。無論是誰，想要質疑什麼，都不被允許。」
「這只是一個警告。」
「威爾傑娜，這件事情你來處理。無論誰反對你的命令，都等同於直接反對我，無論是處死還是看押，都由你的意思來。」
「所有人都必須執行你的命令，其中也包括我。」
「還真是慷慨的授權啊，大師。你真的覺得我能夠對抗一位已經降臨了的神祇？」
哪怕得到了這樣的授權，威爾傑娜也沒有什麼緊迫的感覺。她看著眼神依舊平靜沉穩的默多克，心裡卻在思考另外一件事。
默多克大師已經晉升傳奇很久了，他現在，到底距離所謂的神祇還有多少距離？
威爾傑娜並不是沒有親眼見識過高等級的神祇，但是帝國那位唯一神的威能還是令她有些咋舌。
僅僅只是降臨了自己的神國，就能直接將兩座數十萬人的城市轉化成死域，還沒有遭到反噬的跡象。
這可不是一般神祇能夠辦到的事情。
而面對這樣的神祇，默多克大師心裡就沒有思考過，他是否也能做到嗎？
威爾傑娜覺得自己好奇心已經快要爆了。
但是理智還是把她拉回了現在的問題上。
雖然那個叫魯恩的小貴族是為了自己的私心，但是他其實也提醒了威爾傑娜，僅僅依靠庫茲涅的情報確實沒辦法完全證明那兩座城市的陷落。
因為她在庫茲涅的視角里，完全沒有看到覆滅那兩座城市的神祇所釋放的神威。
過於強大的力量是沒辦法徹底掩蓋自己的，而位階的差距也會讓人從本能上感受到那種壓迫感。
可是庫茲涅的視角下，雖然那兩座城市已經全然死寂，但是也僅僅是死寂而已。
這並不符合神祇使用力量的方式。
所以其中的確藏著別的問題。
過於完美的死域就像是一副被神祇裱起來掛在那裡的畫作，它過於靜謐美好了。
「默多克大師，我需要一些時間來理順這件事。」
所有人都在等待著威爾傑娜的指令，但是正是由於獲得了如此巨大的權力，威爾傑娜才覺得自己更需要一些冷靜的時間來用于思考。
那些責任當然不應該左右她的決定，所以要排除掉它們，她要聽到自己內心深處最真實的聲音。
一定有誰可以回答她的問題。
事關神祇···
事關神祇。
「庫茲涅，你召集獅鷲學派和獅學派的所有銀徽以上的巫師，停下一切課題。」
「讓他們搜集所有關於帝國神祇的一切資料，等搜集完成再和我匯報，我之後會有其他的任務來交付給他們。」
「遵命，議長。」
「那我們呢？」
庫克·貝多·海倫有些忍耐不住，他看向威爾傑娜。雖然默多克大師已經說的很清楚了，一切都聽從威爾傑娜的安排。
但是兩片死域就這樣赤裸地擺在他們面前，耐心等待死亡絕對會引起貴族們無法抑制的恐慌。
身為大貴族的庫克不能放任這樣的事情發生，所以哪怕只是一些無用的事情，他都必須開口詢問威爾傑娜。
他們到底需要做些什麼。
「維持都澤的正常秩序就好，這段時間管控一下都澤的出入口，以防什麼奇怪的人混到城裡。」
「如果真的覺得不安的話，可以組織一隻偵查隊，稍微核實一下洛桑和黑石的情況。」
面對庫克這種善意的詢問，威爾傑娜當然也不會像駁斥魯恩一樣直接訓斥對方，甚至她還給予了對方一定的權限。
不被整合的無端的恐慌是一股誰也無法控制的力量。
哪怕傳奇位階的強者也不可能徹底消弭所有人的恐懼，威爾傑娜當然很清楚這一點。
所以必須讓能夠冷靜思考的人成為頭領，來引導這份躁動的力量。
而庫克這個老頭就比那個滿溢著私心的魯恩更好用，也更合適。
「遵命，議長閣下。」
事實上，庫克也非常配合，雖然他在大貴族裡也是地位尊崇，但是卻向威爾傑娜俯首，這就是他所回饋的態度。
「那麼默多克大師，我···」
「你是不是還有什麼問題要問我？」
正當威爾傑娜打算回去仔細思考一下，找找靈感的時候，默多克大師卻叫住了她。
蒼老的大師依舊端坐在椅子上，他的身軀相比於數年前的時候更加乾枯了。
那華麗的綢緞披在身上，卻因為蒼老的容顏而失卻了那份華貴的顏色。
然而他的眼睛卻依舊銳利，似乎看透一切破綻的神劍，隨時都在等待一個值得挑戰的對手。
那柄曾經拍打過凱恩的長劍也依舊佇立在他身旁，被那鷹爪一樣的手掌握著。
威爾傑娜凝視著這樣的默多克大師，她已經很久沒有仔細觀察過這位曾經指導過自己，提拔了自己，甚至一定程度上護佑過自己的長者了。
她之所以沒有當場問出那個問題，就是因為她深知。
有些事情，有了答案，就算是有了破綻。
而當它被束之高閣的時候，才充滿了威嚴和震懾。
但是默多克大師似乎並不這麼想，他似乎是打算直接給威爾傑娜塞上他最大的底牌。
他竟然已經願意為了都澤這座城市，犧牲到這個地步了嗎？
兩個人的對視像是某種漫長的對峙，老人想要傳承自己的責任，但是威爾傑娜卻依舊在猶豫。
她並非是想要逃避這份沉重的責任，她也願意為都澤這座城市奉獻出自己的力量。
但是她並不想像默多克大師一樣，將都澤變成束縛住自己的鐐銬和牢籠。
沉默便是壓力。
而這份壓力不只在對視的兩個人之間傳遞，它也逐漸溢出，瀰漫在整個議政廳之中。
「咳。」
輕聲的咳嗽，老拜倫雖然也不想得罪默多克大師，但是他依舊為自己的孫女解了圍。
「這裡已經沒有我們的事情了，都走吧。」
當老拜倫做了第一個領頭者，其他人自然也就順從地離開了。
其中當然也有想要探聽秘聞的人，但是他們似乎也不太想成為兩位傳奇角力的工具。
那份壓力可不是無形的，那實質的威勢碰撞甚至讓議政廳的廊柱都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音。
再不離開，就算聽到了秘聞，大概也是個終身殘疾。
為了滿足好奇心，當然不值當。
如果不是為了滿足好奇心，願意付出這份代價的，大概也是別有用心之人。
庫克可是一直在隊伍的最後盯著，就等著這類人露出自己的真實面目。
而當所有人都離開了議政廳，那蒼老的嘆息才慢悠悠地從那間只剩兩人的房間裡傳出來。
「威爾傑娜，我是這麼地看好你。」
「你知道的，大師，都澤不能成為我的牢籠。」
「我是桑切斯家的庭臣。選帝侯桑切斯·金·梅爾的庭臣。」
「我知道。」
「我離突破傳奇只剩一步。」
「現在我知道了。」
「我們之間並沒有那麼深厚的感情。」
「我知道。」
「你只是我看好的後輩，哪怕你幫助了我最看重的弟子，也是一樣。」
「我知道。」
「我已經很老了。」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