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平衡
「威爾傑娜你個瘋子！」
煉獄一般四處融毀的廢墟之中，狼學派在行會的駐地已經可以算是徹底覆滅。
不單單是那些略顯重要的材料或者珍藏的法術書籍，甚至於連完整的桌椅殘片都找不出來。
暴怒狀態下的傳奇巫師，除了沒有真正殺死那些行會的人，其餘的東西一概都在她攻擊的範圍之內。
當然，正在叫囂咒罵的費南就沒有那些古老的建築和厚實的地面那麼安全了。
他身上那些用於法術防護的小道具已經悉數損毀，而圍繞在他周圍的博德家的私兵也被一個個點名，化成了飄散的灰燼。
「威爾傑娜你個瘋子！」
「那個羅蘭他甚至連都澤的身份都沒有！你就不怕默多克大師用律令懲戒你嗎？！」
「他是我的秘書官，今天下午剛簽完的文件，要給你傳閱一下嗎？費南。」
任命文書夾在指尖抖了抖，威爾傑娜臉上的笑容非常愉快。
她不禁要讚嘆，在遇到羅蘭之後，事情都開始變得順遂了起來。
她之前可沒有找到過這麼好這么正當的機會來釋放屬於傳奇巫師的憤怒。
「這個議題還沒有上過行會的議程。」
「不好意思，半數以上的與會人員簽署了之後，這個議題並不需要交予行會商討。我這個議長可以自行決定。」
暫時放鬆了一下自己的法術表演，威爾傑娜容許費南稍微走近一些，看清楚任命文書上她、查斯坦以及瑟雅的簽名。
被博德家豢養的費南實在是個相當抗揍的沙包，最起碼那些昂貴的道具讓他稍微有了一點充當沙包的資本。
這點對於威爾傑娜來說，要遠比那些不堪一擊的帝國人要好玩多了。
費南當初和瑞安討論的時候，覺得有足夠的代價就能平息威爾傑娜的怒火。
但是現在看到這份文書之後，他頓時理解了自己和瑞安到底犯了多麼嚴重的錯誤。
這麼重要的人，可不是什麼普通代價就能平息下來的。
說到底，其實也是因為費南並沒有來得及和那位離開的查斯坦交流，否則他應該可以得到一些比較重要的信息。
但是現在，無論說什麼也都已經遲了。
擊殺一位沒有都澤居民身份的小鎮居民，就算是威爾傑娜因為私人情感想要對他動手，默多克大師也不會同意。
然而試圖擊殺一位行會在冊的秘書官，那就屬於學派之間直接了當的宣戰行為。
默多克大師也不能說什麼。
這一點如今心如死灰的費南也很清楚。
就算是默多克大師到場，見到這份文件也不會站在他這一邊。
當然其實費南還有一些不大重要的信息沒有考慮進去，威爾傑娜當然更不會好心去提醒他。
之所以要拿羅蘭當做誘導狼學派的陷阱，其實議長閣下還有一些別的考慮。
那就是凱恩和羅蘭之間的關係。
作為能夠稍微被議長閣下看在眼裡，甚至主動提出幫忙的大騎士，凱恩當然不僅僅是憑藉他的實力。
威爾傑娜從來看重的都是他和默多克大師的師徒關係。
而相比於一無所知的費南，她更是清楚凱恩來到都澤的理由。
那是屬於默多克大師那一系師徒特有的緘默與溫柔，他們都不會告訴自己承認的弟子，他們究竟付出了多少。
「這是所有人都想要的珍寶，但是最終還是落到了我的手中。」
狼狽地擦去了嘴角的血跡以及身上的灰燼，費南還是想要和議長談一談。
儘管他知道這個時候談判，簽署的都是城下之盟，甚至可能還會遭到更大的羞辱。
但是他別無選擇。
在找到了絕佳理由的傳奇巫師面前，他根本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不投降，現在就會死在行會駐地。
就算他身後的博德家也不會因為一條死掉的野狗來得罪如今事實上已經可以在都澤一手遮天的威爾傑娜。
查斯坦還在的時候，費南總有種這位名聲在外的獅子公主並不是很強勢的感覺。
但是如今查斯坦剛離開，他就深刻感受到了那位熊學派的執行官究竟是在面對怎樣的壓力。
他甚至還沒有真正動手，他的一切反應就已經被這位議長計算完畢了。
甚至於在他動手的第一時間就反向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我們談談，我們談談，威爾···議長大人。」
近乎哀求的，費南完全沒有任何體面地跪了下來，甚至於直接放棄了所有的抵抗。
他從來都不是多麼強硬的人，就算在為博德家爭取利益時表現得積極，也是因為他深知都澤需要平衡和發展，並不會有人真的想要殺死他。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面前的獅子公主是真的有理由直接取走他的狗命。
「饒我一命！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我可以幫你對付博德家！我知道你早想剷除他們了！」
「他們的每一筆黑帳我都知道！我可以幫你在默多克大師面前全部揭露出來！」
雖然費南的確已經陷入了某種絕境，但是不得不說他的嗅覺還是相當敏銳。
他的確在無數條死路之中稍微尋摸到了一線生機。
威爾傑娜可以肆意妄為是因為她找到了極為正當的理由，但是要以此來牽扯狼學派背後的勢力，這個理由還稍顯不夠。
之前，威爾傑娜並沒有回答羅蘭那個稍顯僭越的問題，但是沒有回答本身就已經是一種回答了。
她的確會忌憚那位默多克大師，因為那確實是可以威脅到她生死的人。
所以默多克大師劃定的平衡之道，她也必須有所遵從。
只是這樣或許就沒辦法真的成為一位肆意妄為的暴君了，懷揣著某種略顯可惜的想法，威爾傑娜看著匍匐在地上的費南。
「我有些好奇，你既然想要哀求一條生路，為什麼不直接把你的籌碼交出來呢？」
「單純只有言語，我可沒辦法信任你。」
「我想要一個保證！只要有議長大人的親口保證，我馬上就會交出所有證據！」
「哦。你在和我談條件？」
迅捷劍上面縈繞著無數條靈動的火蛇，那熾熱的感覺就像是貼近了即將噴涌的火山口。
相比於琉娜並不純熟的火球術進階，威爾傑娜所營造的法術模型已經達到了直接構建火元素精靈的地步。
那些火蛇正在彼此纏繞撕咬，顏色從明晃晃的光艷之紅，逐漸因為彼此的撕咬纏繞而變得金光熠熠。
它們甚至在互相捉對廝殺以成長成更加強大的火元素。
這當然是一種無形的威懾。
威爾傑娜並不喜歡別人和她談條件，特別是在輸給她的時候。
這無疑說明了這位博德家的忠犬依舊存在著那麼微茫卻堅定的僥倖，他仍舊有著想要反抗的打算。
「我說了！我說了···我只想要一個保證。」
歇斯底里的情緒被恐懼驟然打斷，費南想要宣洩出來的那份屈辱被威爾傑娜看待死人一般的森冷眼神徹底封堵住。
「這不是一場交易，費南。」
「當初在和帝國人的戰場上，祖父就和我說得非常清楚。面對與你為敵的人，除非已經盡數將其殲滅，否則無需和任何人談論什麼交易。勝利者奪取一切，敗者只有任人魚肉，沒有俯首稱臣的資格。」
「想要投降，就果斷一些，畢竟我並沒有那麼多的耐心。」
白金如熾！
互相吞噬的火蛇似乎已經徹底成長完成，依舊是傳奇位階的極致法術。
那藏著光亮而黝黑的豎瞳的火蛇驕傲地昂起身體，在夜幕之中展露著那份猶如正午天光的金輝。
「議長閣下！」
「這是···城主的···」
費南嘴角已經不自覺露出了些許弧度，他所存留的僥倖正是為了這個。
作為博德家在行會裡唯一身居高位的人，無論他已經淪落到什麼地步，博德家都必須拼盡全力來救他。
只要城主默多克大師的手令一到，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威爾傑娜只是占據了突襲的優勢，她根本不可能違抗默多克大師的意志···
思考已經被物理性地中斷了···
那些紛亂的思緒隨著竄過來的火蛇一併開始燃燒。
焚身的火蛇貪婪地吞噬著一切可以吞噬的東西，而威爾傑娜正用看著不可燃的垃圾的眼神盯著這個短暫的過程。
等到這個短暫的過程結束，議長閣下才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慢條斯理地開始詢問已經呆立原地的侍者。
「這是城主的什麼？」
「啊，原來是城主議政廳的特赦令啊。不好意思，我最近有些失眠，精神不大集中。」
「回去告訴他們，下次要想從我手底下保人，記得要快一點。」
迅捷劍劃出了一個危險的弧度回到了劍鞘之中，而被劍鋒掠過的侍者連呼吸都不敢過於急促。
鮮明的例子就擺在眼前，哪怕這位侍者是個傻子，也明白自己這個時候最好和待宰的羊羔一樣沉默。
「說起來，按照正規的程序，議政廳要開出這條特赦令，不應該有三席以上的人在場嗎？」
「默多克大師算一個，查斯坦已經離開都澤了，我又不在議政廳。」
「你們這個特赦令是不是有點特權的意思了？」
仔細清理著身上沾上的那些零星灰燼，為了增添設計感的白色花邊遇到這些飛灰實在是太容易變髒了。威爾傑娜看著自己的衣服覺得稍微有些可惜，這可是她今天剛換的。
「議長閣下，您的祖父已經回來了。和他一起的，還有海倫家的族長，他們和默多克大師一起簽署的這份特赦令。」
侍者保持著恭敬的站姿，非常清楚明白地給出了答案。
他雖然震懾於議長閣下的殺伐果決，但是說到底這份特赦令流程非常正規，他不覺得威爾傑娜僅僅只會因為不爽的情緒，就連帶著遷怒到他這個送信的議政廳侍者身上。
威爾傑娜·福傑·扎克是都澤行會的議長，是扎克家第一順位繼承人，不是嘯聚山林肆意妄為的土匪。
「好吧，既然這樣的話，那你就回去把這裡的情況報告一下。順便向我的祖父陳述清楚，我可不是聽完特赦令才殺的人。」
「當然，議長閣下。是我沒把特赦令的內容傳達到，絕對不是您的問題。」
雖然表情還是很平淡，但是威爾傑娜並不想在這個時候直面自己的祖父。
如果說都澤城裡，唯一能夠令傳奇巫師行會議長威爾傑娜感覺到發自內心的畏懼的，那麼也就只有這位有著穿刺之王的稱號的祖父了。
她大概能夠猜到自己的祖父為什麼會突然回來，雖然在彼此的信件里沒有說明這件事，但是毫無疑問這一定是默多克大師的手筆。
作為維持都澤平衡和穩定的城主，在失去了查斯坦這個極為好用的穩定器之後，默多克大師一定會想方設法地再尋覓一個可以制衡她的人。
和她想法迥異卻有著親緣關係的祖父就是最好的人選。
哪怕她和祖父之間無話不談，但是他們之間卻有著極為相悖的理念。
她想要逐漸解除那些貴族對於職業者的束縛，讓行會真正成為巫師自己掌握的學院和家。
但是她的祖父卻一直覺得行會就應該是為了貴族維繫下去培養的武器庫。
她當然可以理解祖父的想法，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其實並不符合自己的身份。
但是這其中不單單是她自己的意志，也包含著行會以及職業者發展的必然。
王國並不像羅斯帝國那樣依靠世系王權確立君主，他們能夠在對帝國人的侵略中占據上風本身就是因為開明的政策讓職業者支持他們，就算是國內的統治其實也一定程度上依靠職業者發展。
所以必須有人來代表這群人的利益，成為他們的旗幟，這才是能夠讓王國繼續穩定統治下去的方法。
世系的貴族沒有辦法完全代表王國的所有人，這是身在王國就必須直面的現實。
哪怕這個決定顯得再叛逆，也是必須堅持下去的東西。
作為行會的議長之前，威爾傑娜其實從來沒有考慮過這一點，但是當她真正去調查了都澤以及其他選帝侯領地的情況之後，她對於王國的現狀和自己要擔負的責任就有了全新的認識。
哪怕她是貴族的血脈，是大貴族的第一順位繼承人，但是她更是王國治下行會的議長。
說不定，以後或許還會成為王國的君主。
這就是她必須要為之考慮並取得答案的考題。
至於默多克大師，他當然不是她的敵人，但更不是她的盟友。
相比於已經把目光投射到未來的她，她所了解的默多克大師其實是一個非常枯燥且實際的人。
默多克大師只想保持都澤的發展和平衡，他不願意讓都澤衰敗，但是也不願意這片故土陷入變革的動盪。
所以他會默不作聲地牽絆她的腳步，卻始終不會直接阻止她。
而現在，威爾傑娜覺得自己已經發現了可以改變這一切的線頭。
或許，暴君之路，已然在行了。
煉獄一般四處融毀的廢墟之中，狼學派在行會的駐地已經可以算是徹底覆滅。
不單單是那些略顯重要的材料或者珍藏的法術書籍，甚至於連完整的桌椅殘片都找不出來。
暴怒狀態下的傳奇巫師，除了沒有真正殺死那些行會的人，其餘的東西一概都在她攻擊的範圍之內。
當然，正在叫囂咒罵的費南就沒有那些古老的建築和厚實的地面那麼安全了。
他身上那些用於法術防護的小道具已經悉數損毀，而圍繞在他周圍的博德家的私兵也被一個個點名，化成了飄散的灰燼。
「威爾傑娜你個瘋子！」
「那個羅蘭他甚至連都澤的身份都沒有！你就不怕默多克大師用律令懲戒你嗎？！」
「他是我的秘書官，今天下午剛簽完的文件，要給你傳閱一下嗎？費南。」
任命文書夾在指尖抖了抖，威爾傑娜臉上的笑容非常愉快。
她不禁要讚嘆，在遇到羅蘭之後，事情都開始變得順遂了起來。
她之前可沒有找到過這麼好這么正當的機會來釋放屬於傳奇巫師的憤怒。
「這個議題還沒有上過行會的議程。」
「不好意思，半數以上的與會人員簽署了之後，這個議題並不需要交予行會商討。我這個議長可以自行決定。」
暫時放鬆了一下自己的法術表演，威爾傑娜容許費南稍微走近一些，看清楚任命文書上她、查斯坦以及瑟雅的簽名。
被博德家豢養的費南實在是個相當抗揍的沙包，最起碼那些昂貴的道具讓他稍微有了一點充當沙包的資本。
這點對於威爾傑娜來說，要遠比那些不堪一擊的帝國人要好玩多了。
費南當初和瑞安討論的時候，覺得有足夠的代價就能平息威爾傑娜的怒火。
但是現在看到這份文書之後，他頓時理解了自己和瑞安到底犯了多麼嚴重的錯誤。
這麼重要的人，可不是什麼普通代價就能平息下來的。
說到底，其實也是因為費南並沒有來得及和那位離開的查斯坦交流，否則他應該可以得到一些比較重要的信息。
但是現在，無論說什麼也都已經遲了。
擊殺一位沒有都澤居民身份的小鎮居民，就算是威爾傑娜因為私人情感想要對他動手，默多克大師也不會同意。
然而試圖擊殺一位行會在冊的秘書官，那就屬於學派之間直接了當的宣戰行為。
默多克大師也不能說什麼。
這一點如今心如死灰的費南也很清楚。
就算是默多克大師到場，見到這份文件也不會站在他這一邊。
當然其實費南還有一些不大重要的信息沒有考慮進去，威爾傑娜當然更不會好心去提醒他。
之所以要拿羅蘭當做誘導狼學派的陷阱，其實議長閣下還有一些別的考慮。
那就是凱恩和羅蘭之間的關係。
作為能夠稍微被議長閣下看在眼裡，甚至主動提出幫忙的大騎士，凱恩當然不僅僅是憑藉他的實力。
威爾傑娜從來看重的都是他和默多克大師的師徒關係。
而相比於一無所知的費南，她更是清楚凱恩來到都澤的理由。
那是屬於默多克大師那一系師徒特有的緘默與溫柔，他們都不會告訴自己承認的弟子，他們究竟付出了多少。
「這是所有人都想要的珍寶，但是最終還是落到了我的手中。」
狼狽地擦去了嘴角的血跡以及身上的灰燼，費南還是想要和議長談一談。
儘管他知道這個時候談判，簽署的都是城下之盟，甚至可能還會遭到更大的羞辱。
但是他別無選擇。
在找到了絕佳理由的傳奇巫師面前，他根本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不投降，現在就會死在行會駐地。
就算他身後的博德家也不會因為一條死掉的野狗來得罪如今事實上已經可以在都澤一手遮天的威爾傑娜。
查斯坦還在的時候，費南總有種這位名聲在外的獅子公主並不是很強勢的感覺。
但是如今查斯坦剛離開，他就深刻感受到了那位熊學派的執行官究竟是在面對怎樣的壓力。
他甚至還沒有真正動手，他的一切反應就已經被這位議長計算完畢了。
甚至於在他動手的第一時間就反向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我們談談，我們談談，威爾···議長大人。」
近乎哀求的，費南完全沒有任何體面地跪了下來，甚至於直接放棄了所有的抵抗。
他從來都不是多麼強硬的人，就算在為博德家爭取利益時表現得積極，也是因為他深知都澤需要平衡和發展，並不會有人真的想要殺死他。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面前的獅子公主是真的有理由直接取走他的狗命。
「饒我一命！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我可以幫你對付博德家！我知道你早想剷除他們了！」
「他們的每一筆黑帳我都知道！我可以幫你在默多克大師面前全部揭露出來！」
雖然費南的確已經陷入了某種絕境，但是不得不說他的嗅覺還是相當敏銳。
他的確在無數條死路之中稍微尋摸到了一線生機。
威爾傑娜可以肆意妄為是因為她找到了極為正當的理由，但是要以此來牽扯狼學派背後的勢力，這個理由還稍顯不夠。
之前，威爾傑娜並沒有回答羅蘭那個稍顯僭越的問題，但是沒有回答本身就已經是一種回答了。
她的確會忌憚那位默多克大師，因為那確實是可以威脅到她生死的人。
所以默多克大師劃定的平衡之道，她也必須有所遵從。
只是這樣或許就沒辦法真的成為一位肆意妄為的暴君了，懷揣著某種略顯可惜的想法，威爾傑娜看著匍匐在地上的費南。
「我有些好奇，你既然想要哀求一條生路，為什麼不直接把你的籌碼交出來呢？」
「單純只有言語，我可沒辦法信任你。」
「我想要一個保證！只要有議長大人的親口保證，我馬上就會交出所有證據！」
「哦。你在和我談條件？」
迅捷劍上面縈繞著無數條靈動的火蛇，那熾熱的感覺就像是貼近了即將噴涌的火山口。
相比於琉娜並不純熟的火球術進階，威爾傑娜所營造的法術模型已經達到了直接構建火元素精靈的地步。
那些火蛇正在彼此纏繞撕咬，顏色從明晃晃的光艷之紅，逐漸因為彼此的撕咬纏繞而變得金光熠熠。
它們甚至在互相捉對廝殺以成長成更加強大的火元素。
這當然是一種無形的威懾。
威爾傑娜並不喜歡別人和她談條件，特別是在輸給她的時候。
這無疑說明了這位博德家的忠犬依舊存在著那麼微茫卻堅定的僥倖，他仍舊有著想要反抗的打算。
「我說了！我說了···我只想要一個保證。」
歇斯底里的情緒被恐懼驟然打斷，費南想要宣洩出來的那份屈辱被威爾傑娜看待死人一般的森冷眼神徹底封堵住。
「這不是一場交易，費南。」
「當初在和帝國人的戰場上，祖父就和我說得非常清楚。面對與你為敵的人，除非已經盡數將其殲滅，否則無需和任何人談論什麼交易。勝利者奪取一切，敗者只有任人魚肉，沒有俯首稱臣的資格。」
「想要投降，就果斷一些，畢竟我並沒有那麼多的耐心。」
白金如熾！
互相吞噬的火蛇似乎已經徹底成長完成，依舊是傳奇位階的極致法術。
那藏著光亮而黝黑的豎瞳的火蛇驕傲地昂起身體，在夜幕之中展露著那份猶如正午天光的金輝。
「議長閣下！」
「這是···城主的···」
費南嘴角已經不自覺露出了些許弧度，他所存留的僥倖正是為了這個。
作為博德家在行會裡唯一身居高位的人，無論他已經淪落到什麼地步，博德家都必須拼盡全力來救他。
只要城主默多克大師的手令一到，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威爾傑娜只是占據了突襲的優勢，她根本不可能違抗默多克大師的意志···
思考已經被物理性地中斷了···
那些紛亂的思緒隨著竄過來的火蛇一併開始燃燒。
焚身的火蛇貪婪地吞噬著一切可以吞噬的東西，而威爾傑娜正用看著不可燃的垃圾的眼神盯著這個短暫的過程。
等到這個短暫的過程結束，議長閣下才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慢條斯理地開始詢問已經呆立原地的侍者。
「這是城主的什麼？」
「啊，原來是城主議政廳的特赦令啊。不好意思，我最近有些失眠，精神不大集中。」
「回去告訴他們，下次要想從我手底下保人，記得要快一點。」
迅捷劍劃出了一個危險的弧度回到了劍鞘之中，而被劍鋒掠過的侍者連呼吸都不敢過於急促。
鮮明的例子就擺在眼前，哪怕這位侍者是個傻子，也明白自己這個時候最好和待宰的羊羔一樣沉默。
「說起來，按照正規的程序，議政廳要開出這條特赦令，不應該有三席以上的人在場嗎？」
「默多克大師算一個，查斯坦已經離開都澤了，我又不在議政廳。」
「你們這個特赦令是不是有點特權的意思了？」
仔細清理著身上沾上的那些零星灰燼，為了增添設計感的白色花邊遇到這些飛灰實在是太容易變髒了。威爾傑娜看著自己的衣服覺得稍微有些可惜，這可是她今天剛換的。
「議長閣下，您的祖父已經回來了。和他一起的，還有海倫家的族長，他們和默多克大師一起簽署的這份特赦令。」
侍者保持著恭敬的站姿，非常清楚明白地給出了答案。
他雖然震懾於議長閣下的殺伐果決，但是說到底這份特赦令流程非常正規，他不覺得威爾傑娜僅僅只會因為不爽的情緒，就連帶著遷怒到他這個送信的議政廳侍者身上。
威爾傑娜·福傑·扎克是都澤行會的議長，是扎克家第一順位繼承人，不是嘯聚山林肆意妄為的土匪。
「好吧，既然這樣的話，那你就回去把這裡的情況報告一下。順便向我的祖父陳述清楚，我可不是聽完特赦令才殺的人。」
「當然，議長閣下。是我沒把特赦令的內容傳達到，絕對不是您的問題。」
雖然表情還是很平淡，但是威爾傑娜並不想在這個時候直面自己的祖父。
如果說都澤城裡，唯一能夠令傳奇巫師行會議長威爾傑娜感覺到發自內心的畏懼的，那麼也就只有這位有著穿刺之王的稱號的祖父了。
她大概能夠猜到自己的祖父為什麼會突然回來，雖然在彼此的信件里沒有說明這件事，但是毫無疑問這一定是默多克大師的手筆。
作為維持都澤平衡和穩定的城主，在失去了查斯坦這個極為好用的穩定器之後，默多克大師一定會想方設法地再尋覓一個可以制衡她的人。
和她想法迥異卻有著親緣關係的祖父就是最好的人選。
哪怕她和祖父之間無話不談，但是他們之間卻有著極為相悖的理念。
她想要逐漸解除那些貴族對於職業者的束縛，讓行會真正成為巫師自己掌握的學院和家。
但是她的祖父卻一直覺得行會就應該是為了貴族維繫下去培養的武器庫。
她當然可以理解祖父的想法，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其實並不符合自己的身份。
但是這其中不單單是她自己的意志，也包含著行會以及職業者發展的必然。
王國並不像羅斯帝國那樣依靠世系王權確立君主，他們能夠在對帝國人的侵略中占據上風本身就是因為開明的政策讓職業者支持他們，就算是國內的統治其實也一定程度上依靠職業者發展。
所以必須有人來代表這群人的利益，成為他們的旗幟，這才是能夠讓王國繼續穩定統治下去的方法。
世系的貴族沒有辦法完全代表王國的所有人，這是身在王國就必須直面的現實。
哪怕這個決定顯得再叛逆，也是必須堅持下去的東西。
作為行會的議長之前，威爾傑娜其實從來沒有考慮過這一點，但是當她真正去調查了都澤以及其他選帝侯領地的情況之後，她對於王國的現狀和自己要擔負的責任就有了全新的認識。
哪怕她是貴族的血脈，是大貴族的第一順位繼承人，但是她更是王國治下行會的議長。
說不定，以後或許還會成為王國的君主。
這就是她必須要為之考慮並取得答案的考題。
至於默多克大師，他當然不是她的敵人，但更不是她的盟友。
相比於已經把目光投射到未來的她，她所了解的默多克大師其實是一個非常枯燥且實際的人。
默多克大師只想保持都澤的發展和平衡，他不願意讓都澤衰敗，但是也不願意這片故土陷入變革的動盪。
所以他會默不作聲地牽絆她的腳步，卻始終不會直接阻止她。
而現在，威爾傑娜覺得自己已經發現了可以改變這一切的線頭。
或許，暴君之路，已然在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