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女僕
腳步匆忙且急促，以至於廊道周遭熟知夏洛蒂的人都有些為之側目。
這位始終嚴謹優雅的女僕大人什麼時候出現過這種近乎於慌亂的姿態。
發生什麼事了？
旁觀的人們互相視之以目，但是也沒有什麼人敢當著這位女僕大人的面竊竊私語。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小聲的議論才像是沸騰的開水一樣鼓動起來。
而夏洛蒂也沒有回頭探尋的意思。
相比於在羅蘭面前的冷峻和沉穩，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一時會失心瘋做出那種羞恥的事情。
明明她原來想的只是給他下達一個暗示，但是不知不覺間，她竟然自己就沉淪其中了。
作為學派的金徽巫師，她當然不會認為是羅蘭這個還沒有成為學徒的人影響了自己的意志。
更何況，她還是整個都澤使用精神法術的佼佼者。
難道是因為太久沒有接觸異性的緣故？
作為大小姐的女僕，她陪伴威爾傑娜一同成長的這二十多年，的確沒有近距離接觸過什麼異性。
雖然身為扎克家的世系僕從，但是傳奇巫師的僕從也無需向其他人低頭。
更何況她自己也是金徽水準的巫師。
一時整個人的狀態都越來越慌亂，直到她走到威爾傑娜的門外。
「是夏洛蒂嗎？進來吧。」
威爾傑娜正在處理行會的文件，但是當她看到陪伴自己的許久的女僕進來的時候，忽然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怎麼了，我親愛的艾爾。」
「你現在好像春心萌動的少女，難道我們始終冷酷的夏洛蒂秘書官也會有這樣心動的時候嗎？」
「不是···」
想要辯駁，但是一轉念，夏洛蒂卻沒有真正說出什麼辯駁的話語來。
或許讓威爾傑娜這樣認為也不錯，最起碼假如是她心動的人的話，威爾傑娜就不會有陷下去的可能。
親眼看到羅蘭，遭遇和感受到了那種潛藏在他身上的魔性的魅力之後，夏洛蒂覺得自己來抗下這樣的危險，總好過自家大小姐出問題。
「我的確對羅蘭先生很感興趣。」
「啊？」
似乎是覺得可能玩笑開過頭了，一直悠然的威爾傑娜也露出了從未有過的驚詫表情。
「你？和羅蘭？」
「呃，那還是個孩子吧。」
「或許不再是了。」
夏洛蒂的意志相當堅決，經過了一番思考，她已經做出了自己的決定。
既然已經做錯了，不如一直錯下去，無論威爾傑娜大小姐之後說什麼，她都不會改變自己的想法。
「······」
起身，高挑的威爾傑娜走到了自己的女僕面前，仔仔細細上下打量了一番。
然後她才露出了相當嚴肅的表情。
「夏洛蒂。」
那是從未迴蕩在女僕小姐耳邊過的嚴肅語氣，甚至於女僕小姐原本堅定無比的內心都忽然動搖了一下。
但是她不會動搖。
她一直知道自家的大小姐是個不受任何規矩拘束的人。
只要大小姐想要的東西，想做的事情，都不會去看任何人的眼色，也不會顧及任何人的態度。
但是她是那個例外。
作為從小和大小姐一起長大的人，她覺得自己應該可以算是大小姐沒有血緣關係的姐姐。
她有責任，有義務照顧大小姐，並且避免她誤入歧途。
當大小姐將那個羅蘭帶回行會的時候，她就看出了大小姐對其的眼神充斥著某種火熱的渴望。
雖然羅蘭的外表只是稍微俊秀了一些，不算那種魅力四射的美男子。
但是也許自家大小姐就喜歡這種泛著些許陰鬱氣質的少年呢？
否則根本無法解釋，為什麼大小姐會露出那麼火熱的眼神，那是絕對要將其掠奪到手的眼神。
夏洛蒂覺得自己絕對不會看錯，以他對於大小姐的了解，也根本不可能看錯。
「大小姐。」
於是，她也做出了自己的回應，她毫不避諱地和其對視，表達了自己的堅定。
「他是琉娜的朋友。」
「大小姐我覺得你···」
晴天霹靂！
所有的話都仿佛觸電一般驟然停滯，夏洛蒂看著面前的大小姐，一時陷入了更大的震驚之中。
「大小姐您知道那是琉娜的朋友？！」
「當然。」
似乎察覺到了一些自己女僕的想法，威爾傑娜挑了挑自己眉毛，目光灼灼地盯著忽然有勇氣反抗自己的女僕。
「那您怎麼能？」
「我怎麼能做什麼？」
「那您怎麼能將他丟在您的臥房？」
「因為行會裡除了我的房間之外，沒有有浴室並且可以留宿的房間。」
「那您可以把他送到家裡，那裡有客房。」
「他和琉娜殺了伯恩。」
一句一句仿佛最鋒利的劍鋒，威爾傑娜輕而易舉地撕碎了自家女僕的所有防線。
她所做出的一切決定，自然存在她的想法和道理。
但是現在看來，自家這位女僕似乎因為某種情感做出了一些可笑的蠢事。
「我的確是對於羅蘭·卡洛這個人勢在必得，因為他在巫師這條道路上的天賦甚至於都已經可能超越了我。」
「所以哪怕是你，夏洛蒂，假如你做了什麼蠢事的話，我可能也不會偏袒你這一邊。」
「你應該明白的，對我來說，他的價值現在遠在你之上。」
「所以說說吧，你到底做了什麼？」
環抱著自己的胳膊，似乎嫌那種嚴肅的姿態太累了，威爾傑娜直接坐在了自己的方桌之上。
但是她的目光依舊沒有離開自己的女僕，她想聽聽這位一直頗為沉穩的女僕究竟做了什麼。
「我**了他。」
「啊。」
點了點頭，威爾傑娜慣性地點了點頭，然後才瞪大了那雙精緻眉眼。
露出了和完美空洞的人偶面容相反的表情。
「你**了他？」
「沒有做到最後那個地步，我用手···而且最後催眠了他。」
臉色已經熾熱無比，但是出於對威爾傑娜的服從和某種羞愧，女僕小姐還是把全部的過程和結果都說了出來。
然而她原本以為可能降臨的雷霆並沒有直接降臨。
威爾傑娜只是用很嚴肅且好奇地目光打量著她，像是在思考著什麼。
「你的意思是你最開始只想的是催眠他？」
「是的。」
「然後在你對他催眠的過程中，你自己反而產生了被誘惑的感覺？」
「是的……」
威爾傑娜的提問非常尖銳，但是順著她的提問，夏洛蒂的確明白了她的意思。
這件事似乎並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麼簡單。
「那麼是因為你從未親密接觸過其他異性，所以產生了好奇嗎？」
「不是。」
「亦或是一見鍾情？」
「不是。」
作為專精精神類法術的金徽巫師，在專心感知自己狀態的時候，夏洛蒂可以非常確定自己的意志和想法。
「他很危險，大小姐。」
夏洛蒂給出了結論，雖然的確最開始是她的目的不純，但是能夠在不知不覺間影響到她。
這個羅蘭·卡洛遠比看上去要危險，甚至……
「別做蠢事，夏洛蒂。」
淡淡的警告似乎已然彰顯了威爾傑娜的態度，她已經重新回到了居高臨下的壓迫位置。
她的眼睛審視著自己的女僕。
「假如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自作主張，那麼我只能認為我的女僕似乎已經不再忠心於我了。」
「他是否危險，能否成為我的人，我說了才算。」
「這算是命令嗎？」
心中翻湧的波濤沒有一絲一毫顯露在自己的表情上，在察覺到是因為自己受到某種未知的精神影響才會做出蠢事之後，夏洛蒂終於恢復了往日的沉穩。
然而以她和大小姐之間的關係，這樣的警告實在顯得過於冰冷。
作為扎克家的世系女僕，她仍然記得自家大小姐那顯得有些稚嫩的青蔥時光。
那時候的威爾傑娜還沒有現在這麼高挑威嚴，反而是依偎在她身邊受到她庇護的雛鳥。
「當然。」
沒有半點留念和溫情，或者說在威爾傑娜看來，這其實才是對於夏洛蒂最好的答案。
「你應該明白的，夏洛蒂，我現在所對抗的可不只是家裡那些行將就木的老頭子。」
「你不該成為我的累贅。夏洛蒂，姐姐。」
威爾傑娜當然承認這一點，她們之間朝夕相處當然存在那種姐妹之間的美好情感，但是她是威爾傑娜·福傑·扎克，不只是艾爾·夏洛蒂的妹妹。
她當然也記得那些脈脈溫情的過去。
那些曾在記憶中刻下深刻印痕的過去。
年幼的威爾傑娜蜷縮在厚重的典籍堆中睏倦安眠，燭淚在銀質燭台上堆積如山。
而那時的夏洛蒂無聲地推開書房門，將溫熱的牛奶放在橡木桌上，又取過絨毯裹住大小姐單薄的肩膀。
她並未出言催促休息，而是靜靜坐在角落的矮凳上，借著微光縫補威爾傑娜白日訓練磨損的騎裝袖口。
而微微醒轉的威爾傑娜迷濛的眼眸里全是那樸素卻黑白分明的女僕裝束。
後來當開始出挑的威爾傑娜因劍術訓練摔倒，膝蓋滲出鮮血時，是夏洛蒂跪在薔薇園的石徑上為她清理傷口。
少女強忍淚水的倔強表情映在夏洛蒂眼中，後者用蘸著藥水的指尖輕觸傷處，低聲哼唱扎克家古老的搖籃曲。
因為疼痛，威爾傑娜的手指緊緊攥住女僕的圍裙褶皺，仿佛那是她唯一能緩解痛楚的港灣。
宴會廳里，家族長老在質問威爾傑娜的決策時，夏洛蒂則如影子般立於廊柱後。
那些刻薄的譏諷刺向大小姐，夏洛蒂的手指在餐盤邊緣捏出青白痕跡，目眥欲裂，卻仍維持著無可挑剔的儀態。
直至人群散去，她才在無人的露台找到獨自憑欄的威爾傑娜。
不曾訴說什麼安慰，夏洛蒂只是將大小姐被夜風吹亂的髮絲別到耳後，指尖掠過對方冰涼的耳廓，將其擁在懷中。
如此種種，她怎麼能忘卻，又怎麼會忘卻。
但是，這些回憶都不該是夏洛蒂自作主張的理由。
這段主僕關係中，她才是那個可以發號施令的主導者。
「我知道了。」
望著威爾傑娜的眼睛，女僕小姐屈膝跪下，那雙翡翠的眼睛裡藏著毫無保留的恭順。
她親吻著大小姐遞過來的手背，似乎在宣誓自己的忠誠，並且為之前的行為懺悔。
「您的意志就是我的一切。」
「嗯，那麼，請羅蘭過來吧，我想和他親自談一談。」
「遵命。」
「假如他沒有察覺的話，你可以嘗試一下你施展催眠是否還有效。被發現了不需要做什麼解釋，說是我的意思就好了。」
迷茫充斥了女僕小姐那雙好看的眼睛，她不太能夠理解大小姐的這樣做的意思，這難道和大小姐維護羅蘭的態度不是相違背嗎？
「你願意為你的錯誤和愚蠢付出應有的代價嗎？」
威爾傑娜並不打算解釋什麼，和回憶時溫情脈脈的眼神截然相反，她現在的目光有些冰冷，那森然的注視就像是在對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品頭論足。
「無論您要做什麼，我都願意。」
恐慌的情緒讓女僕小姐有些遲疑，但是想起了大小姐之前那句聲音不算很大的「姐姐」，她終於還是閉上了眼睛，說出了肯定的答案。
「那麼就作為我的棋子吧，幫我認認真真地看一看，這位羅蘭·卡洛究竟能不能成為被我信任的那個人。」
手掌按住了女僕小姐的腦袋，威爾傑娜的眼神無比銳利，她當然知道這麼做，可能會讓她和夏洛蒂的關係，以及她和羅蘭的關係，甚至於她和琉娜的關係都出現裂痕。
但是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威爾傑娜並不會再將羅蘭當成一無所知的從小鎮前來踏上超凡之路的普通人。
她不想把羅蘭當成傻子，畢竟只有傻子才會認為其他人都會被自己所欺騙。
所以既然夏洛蒂已經做了愚蠢的事情，不如更加直接一點。
假如在這之後，羅蘭之後願意繼續和她交流，她自然願意給羅蘭足夠的地位和補償，以彌補這樣的冒犯。
但是假如那個羅蘭選擇了別的選擇···
威爾傑娜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她不希望事情會發展到這樣的地步，但是真的要是這樣的話，她大概會比較遺憾地做出一些她本來不想看到的事情。
不過她還是希望羅蘭能夠做出比較理智的選擇的，畢竟她是真的很看重他的天賦，也對天才的怪癖有著極大程度的包容。
至於女僕小姐，她的奉獻心甘情願，不是嗎？
這位始終嚴謹優雅的女僕大人什麼時候出現過這種近乎於慌亂的姿態。
發生什麼事了？
旁觀的人們互相視之以目，但是也沒有什麼人敢當著這位女僕大人的面竊竊私語。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小聲的議論才像是沸騰的開水一樣鼓動起來。
而夏洛蒂也沒有回頭探尋的意思。
相比於在羅蘭面前的冷峻和沉穩，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一時會失心瘋做出那種羞恥的事情。
明明她原來想的只是給他下達一個暗示，但是不知不覺間，她竟然自己就沉淪其中了。
作為學派的金徽巫師，她當然不會認為是羅蘭這個還沒有成為學徒的人影響了自己的意志。
更何況，她還是整個都澤使用精神法術的佼佼者。
難道是因為太久沒有接觸異性的緣故？
作為大小姐的女僕，她陪伴威爾傑娜一同成長的這二十多年，的確沒有近距離接觸過什麼異性。
雖然身為扎克家的世系僕從，但是傳奇巫師的僕從也無需向其他人低頭。
更何況她自己也是金徽水準的巫師。
一時整個人的狀態都越來越慌亂，直到她走到威爾傑娜的門外。
「是夏洛蒂嗎？進來吧。」
威爾傑娜正在處理行會的文件，但是當她看到陪伴自己的許久的女僕進來的時候，忽然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怎麼了，我親愛的艾爾。」
「你現在好像春心萌動的少女，難道我們始終冷酷的夏洛蒂秘書官也會有這樣心動的時候嗎？」
「不是···」
想要辯駁，但是一轉念，夏洛蒂卻沒有真正說出什麼辯駁的話語來。
或許讓威爾傑娜這樣認為也不錯，最起碼假如是她心動的人的話，威爾傑娜就不會有陷下去的可能。
親眼看到羅蘭，遭遇和感受到了那種潛藏在他身上的魔性的魅力之後，夏洛蒂覺得自己來抗下這樣的危險，總好過自家大小姐出問題。
「我的確對羅蘭先生很感興趣。」
「啊？」
似乎是覺得可能玩笑開過頭了，一直悠然的威爾傑娜也露出了從未有過的驚詫表情。
「你？和羅蘭？」
「呃，那還是個孩子吧。」
「或許不再是了。」
夏洛蒂的意志相當堅決，經過了一番思考，她已經做出了自己的決定。
既然已經做錯了，不如一直錯下去，無論威爾傑娜大小姐之後說什麼，她都不會改變自己的想法。
「······」
起身，高挑的威爾傑娜走到了自己的女僕面前，仔仔細細上下打量了一番。
然後她才露出了相當嚴肅的表情。
「夏洛蒂。」
那是從未迴蕩在女僕小姐耳邊過的嚴肅語氣，甚至於女僕小姐原本堅定無比的內心都忽然動搖了一下。
但是她不會動搖。
她一直知道自家的大小姐是個不受任何規矩拘束的人。
只要大小姐想要的東西，想做的事情，都不會去看任何人的眼色，也不會顧及任何人的態度。
但是她是那個例外。
作為從小和大小姐一起長大的人，她覺得自己應該可以算是大小姐沒有血緣關係的姐姐。
她有責任，有義務照顧大小姐，並且避免她誤入歧途。
當大小姐將那個羅蘭帶回行會的時候，她就看出了大小姐對其的眼神充斥著某種火熱的渴望。
雖然羅蘭的外表只是稍微俊秀了一些，不算那種魅力四射的美男子。
但是也許自家大小姐就喜歡這種泛著些許陰鬱氣質的少年呢？
否則根本無法解釋，為什麼大小姐會露出那麼火熱的眼神，那是絕對要將其掠奪到手的眼神。
夏洛蒂覺得自己絕對不會看錯，以他對於大小姐的了解，也根本不可能看錯。
「大小姐。」
於是，她也做出了自己的回應，她毫不避諱地和其對視，表達了自己的堅定。
「他是琉娜的朋友。」
「大小姐我覺得你···」
晴天霹靂！
所有的話都仿佛觸電一般驟然停滯，夏洛蒂看著面前的大小姐，一時陷入了更大的震驚之中。
「大小姐您知道那是琉娜的朋友？！」
「當然。」
似乎察覺到了一些自己女僕的想法，威爾傑娜挑了挑自己眉毛，目光灼灼地盯著忽然有勇氣反抗自己的女僕。
「那您怎麼能？」
「我怎麼能做什麼？」
「那您怎麼能將他丟在您的臥房？」
「因為行會裡除了我的房間之外，沒有有浴室並且可以留宿的房間。」
「那您可以把他送到家裡，那裡有客房。」
「他和琉娜殺了伯恩。」
一句一句仿佛最鋒利的劍鋒，威爾傑娜輕而易舉地撕碎了自家女僕的所有防線。
她所做出的一切決定，自然存在她的想法和道理。
但是現在看來，自家這位女僕似乎因為某種情感做出了一些可笑的蠢事。
「我的確是對於羅蘭·卡洛這個人勢在必得，因為他在巫師這條道路上的天賦甚至於都已經可能超越了我。」
「所以哪怕是你，夏洛蒂，假如你做了什麼蠢事的話，我可能也不會偏袒你這一邊。」
「你應該明白的，對我來說，他的價值現在遠在你之上。」
「所以說說吧，你到底做了什麼？」
環抱著自己的胳膊，似乎嫌那種嚴肅的姿態太累了，威爾傑娜直接坐在了自己的方桌之上。
但是她的目光依舊沒有離開自己的女僕，她想聽聽這位一直頗為沉穩的女僕究竟做了什麼。
「我**了他。」
「啊。」
點了點頭，威爾傑娜慣性地點了點頭，然後才瞪大了那雙精緻眉眼。
露出了和完美空洞的人偶面容相反的表情。
「你**了他？」
「沒有做到最後那個地步，我用手···而且最後催眠了他。」
臉色已經熾熱無比，但是出於對威爾傑娜的服從和某種羞愧，女僕小姐還是把全部的過程和結果都說了出來。
然而她原本以為可能降臨的雷霆並沒有直接降臨。
威爾傑娜只是用很嚴肅且好奇地目光打量著她，像是在思考著什麼。
「你的意思是你最開始只想的是催眠他？」
「是的。」
「然後在你對他催眠的過程中，你自己反而產生了被誘惑的感覺？」
「是的……」
威爾傑娜的提問非常尖銳，但是順著她的提問，夏洛蒂的確明白了她的意思。
這件事似乎並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麼簡單。
「那麼是因為你從未親密接觸過其他異性，所以產生了好奇嗎？」
「不是。」
「亦或是一見鍾情？」
「不是。」
作為專精精神類法術的金徽巫師，在專心感知自己狀態的時候，夏洛蒂可以非常確定自己的意志和想法。
「他很危險，大小姐。」
夏洛蒂給出了結論，雖然的確最開始是她的目的不純，但是能夠在不知不覺間影響到她。
這個羅蘭·卡洛遠比看上去要危險，甚至……
「別做蠢事，夏洛蒂。」
淡淡的警告似乎已然彰顯了威爾傑娜的態度，她已經重新回到了居高臨下的壓迫位置。
她的眼睛審視著自己的女僕。
「假如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自作主張，那麼我只能認為我的女僕似乎已經不再忠心於我了。」
「他是否危險，能否成為我的人，我說了才算。」
「這算是命令嗎？」
心中翻湧的波濤沒有一絲一毫顯露在自己的表情上，在察覺到是因為自己受到某種未知的精神影響才會做出蠢事之後，夏洛蒂終於恢復了往日的沉穩。
然而以她和大小姐之間的關係，這樣的警告實在顯得過於冰冷。
作為扎克家的世系女僕，她仍然記得自家大小姐那顯得有些稚嫩的青蔥時光。
那時候的威爾傑娜還沒有現在這麼高挑威嚴，反而是依偎在她身邊受到她庇護的雛鳥。
「當然。」
沒有半點留念和溫情，或者說在威爾傑娜看來，這其實才是對於夏洛蒂最好的答案。
「你應該明白的，夏洛蒂，我現在所對抗的可不只是家裡那些行將就木的老頭子。」
「你不該成為我的累贅。夏洛蒂，姐姐。」
威爾傑娜當然承認這一點，她們之間朝夕相處當然存在那種姐妹之間的美好情感，但是她是威爾傑娜·福傑·扎克，不只是艾爾·夏洛蒂的妹妹。
她當然也記得那些脈脈溫情的過去。
那些曾在記憶中刻下深刻印痕的過去。
年幼的威爾傑娜蜷縮在厚重的典籍堆中睏倦安眠，燭淚在銀質燭台上堆積如山。
而那時的夏洛蒂無聲地推開書房門，將溫熱的牛奶放在橡木桌上，又取過絨毯裹住大小姐單薄的肩膀。
她並未出言催促休息，而是靜靜坐在角落的矮凳上，借著微光縫補威爾傑娜白日訓練磨損的騎裝袖口。
而微微醒轉的威爾傑娜迷濛的眼眸里全是那樸素卻黑白分明的女僕裝束。
後來當開始出挑的威爾傑娜因劍術訓練摔倒，膝蓋滲出鮮血時，是夏洛蒂跪在薔薇園的石徑上為她清理傷口。
少女強忍淚水的倔強表情映在夏洛蒂眼中，後者用蘸著藥水的指尖輕觸傷處，低聲哼唱扎克家古老的搖籃曲。
因為疼痛，威爾傑娜的手指緊緊攥住女僕的圍裙褶皺，仿佛那是她唯一能緩解痛楚的港灣。
宴會廳里，家族長老在質問威爾傑娜的決策時，夏洛蒂則如影子般立於廊柱後。
那些刻薄的譏諷刺向大小姐，夏洛蒂的手指在餐盤邊緣捏出青白痕跡，目眥欲裂，卻仍維持著無可挑剔的儀態。
直至人群散去，她才在無人的露台找到獨自憑欄的威爾傑娜。
不曾訴說什麼安慰，夏洛蒂只是將大小姐被夜風吹亂的髮絲別到耳後，指尖掠過對方冰涼的耳廓，將其擁在懷中。
如此種種，她怎麼能忘卻，又怎麼會忘卻。
但是，這些回憶都不該是夏洛蒂自作主張的理由。
這段主僕關係中，她才是那個可以發號施令的主導者。
「我知道了。」
望著威爾傑娜的眼睛，女僕小姐屈膝跪下，那雙翡翠的眼睛裡藏著毫無保留的恭順。
她親吻著大小姐遞過來的手背，似乎在宣誓自己的忠誠，並且為之前的行為懺悔。
「您的意志就是我的一切。」
「嗯，那麼，請羅蘭過來吧，我想和他親自談一談。」
「遵命。」
「假如他沒有察覺的話，你可以嘗試一下你施展催眠是否還有效。被發現了不需要做什麼解釋，說是我的意思就好了。」
迷茫充斥了女僕小姐那雙好看的眼睛，她不太能夠理解大小姐的這樣做的意思，這難道和大小姐維護羅蘭的態度不是相違背嗎？
「你願意為你的錯誤和愚蠢付出應有的代價嗎？」
威爾傑娜並不打算解釋什麼，和回憶時溫情脈脈的眼神截然相反，她現在的目光有些冰冷，那森然的注視就像是在對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品頭論足。
「無論您要做什麼，我都願意。」
恐慌的情緒讓女僕小姐有些遲疑，但是想起了大小姐之前那句聲音不算很大的「姐姐」，她終於還是閉上了眼睛，說出了肯定的答案。
「那麼就作為我的棋子吧，幫我認認真真地看一看，這位羅蘭·卡洛究竟能不能成為被我信任的那個人。」
手掌按住了女僕小姐的腦袋，威爾傑娜的眼神無比銳利，她當然知道這麼做，可能會讓她和夏洛蒂的關係，以及她和羅蘭的關係，甚至於她和琉娜的關係都出現裂痕。
但是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威爾傑娜並不會再將羅蘭當成一無所知的從小鎮前來踏上超凡之路的普通人。
她不想把羅蘭當成傻子，畢竟只有傻子才會認為其他人都會被自己所欺騙。
所以既然夏洛蒂已經做了愚蠢的事情，不如更加直接一點。
假如在這之後，羅蘭之後願意繼續和她交流，她自然願意給羅蘭足夠的地位和補償，以彌補這樣的冒犯。
但是假如那個羅蘭選擇了別的選擇···
威爾傑娜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她不希望事情會發展到這樣的地步，但是真的要是這樣的話，她大概會比較遺憾地做出一些她本來不想看到的事情。
不過她還是希望羅蘭能夠做出比較理智的選擇的，畢竟她是真的很看重他的天賦，也對天才的怪癖有著極大程度的包容。
至於女僕小姐，她的奉獻心甘情願，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