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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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頭東升西落。

  無論如何,停留在自己所選擇的角斗場的羅蘭已經度過了他最為忐忑的一天。

  而那份迴蕩在他耳側的源自於世界宣告的預見低語,也無疑在承認他計劃的準確。

  足以致命的危險正在逐步逼近,他甚至能夠聽到自己的骨節在隨著那些低語咿呀作響。

  生物的本能的確很真實,也很討厭。

  但是正是如此,才更堅定了羅蘭的想法。

  他也不知道事情為什麼會發生到這個地步,但是在他一步步的選擇下,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那麼就接受這一切就好了。

  按照凱恩所傳授的劍術呼吸法,羅蘭開始調整自己的呼吸。

  將那些影響自己雜念混雜在血液的流動之中,將意念純淨到自己的心臟起搏之處。

  在當初請求凱恩傳授劍術的第一課上,他所學到的就是這樣的東西。

  而那個時候,他其實並不是第一個進入凱恩所闡述的狀態的那個人。

  但是他卻是所有人當中持續這樣狀態最久的那個。

  將身體寄托在自己的意念之上,學著讓意念和自己的身體一同呼吸。

  然後那種源自於自我本身的力量就隨之被催動了,按照凱恩的說法,那就是所謂的西格戰場劍術所產生的鬥氣。

  雖然凱恩並沒有說過和超凡力量有關的話題,但是他和布德都一致認為。

  這大概就是某種職業者的超凡之路的基礎。

  而如今通過琉娜的講解,他現在大概也明白了,那大概就是專屬於默多克劍術大師的超凡之路。

  雖然如此,但是以這樣的力量和那些魔物戰鬥大概仍舊不會很足夠。

  畢竟那是一擊就能撕裂那些極端堅硬的樹木的魔物,羅蘭自我嘗試過,他狀態最好的時候,也只是能夠讓手半劍進入樹幹的一半,而不能完全切斷它。

  這毫無疑問是基礎數值上的碾壓。

  但是人類怎麼會和野獸比拼數值?

  他們擁有的超級智慧,告訴他們不需要使用超級力量也能夠完成對於那些野獸的狩獵。

  風聲似乎開始急促,通過呼吸,羅蘭再次嗅到了那種刺鼻的惡臭。

  他知道他已經完成了最初的狩獵步驟。

  他的獵物已然進入牢籠。

  那麼,應該逃避嗎?

  羅蘭的腦海里沒有任何猶豫的意志,他一步也沒有退卻。

  只是用雙手握著手半劍,擺出了西格戰陣劍術的起手架勢,然後開始了屬於他的等待。

  相比於藏起來暗中觀察,這一次他更想先看看對方的真實力量。

  只有最直接的接觸才能獲得最真實的感知。

  然而那個對手卻忽然開始逃避了!

  鬱鬱蔥蔥的林木一陣晃動,面對嚴陣以待的羅蘭,那個以人類為狩獵對象的魔物竟然選擇逃跑了!

  它受傷了!

  血腥味隨著風落入羅蘭的感知之中,事情的變化似乎往他不可測度的方向偏向了一些。

  這個魔物或許是按照琉娜的說法和駐守其他鎮子的大騎士遭遇了,但是僥倖逃脫。

  那麼受傷的它自然就不會選擇一個有一定危險的獵物。

  它需要更加弱小更加安全的獵物來補充自己的損失。

  沉浸在呼吸中的羅蘭反應遠比平時要快上許多,那些曾經讓他一直顯得反應很慢的思考,這一次卻猶如電轉。

  幾乎是在剎那間,他就做出了自己抉擇!

  絕對不能放任魔物逃離。

  無論是為了自己計劃的百分之百成功率,還是為了應當已經接近都澤的琉娜,他都必須主動出擊。

  幸好他也的確有魔物偏離他這個目標的預案。

  單手握著手半劍,羅蘭對著正在逃離的魔物身旁那個稍顯矮小的影子舉起了自己的左手。

  「燃燒」

  火焰於此匯聚,相比於琉娜的火球,他所構築的概念似乎並不算穩固。

  那些火焰並非是圓滿的球形,而是隨著他的呼吸不斷竄動,像是不穩定的聚合物。


  但是這已經足夠了!

  正如他所預料的那樣,對於幼崽的攻擊直接激怒了魔物,它放棄了思考,直奔羅蘭的所在。

  而在此時,他才終於親眼看清了所謂魔物的模樣。

  地龍!

  映入眼帘的尖銳巨碩的獠牙,彎鉤一樣的巨牙幾乎拖到了地上。

  而在和下巴一體的巨大肚皮作為支撐的情況下,那碩大的前爪和支撐身體的巨大後爪也有了稍顯合理的解釋。

  當然最為顯眼的還是位於猩紅雙眼之下和狹小鼻孔之間的鮮紅皮囊,那似乎就是它的施法器官。

  真是可怕的造物。

  或許小一點會顯得比較笨拙和可愛,但是假如這個生物高度約莫有四米以上,那就只剩下了野蠻和兇殘。

  而羅蘭直面了這樣的野蠻和兇殘。

  甚至他的嘴角還勾勒出了一絲挑釁。

  在照見自己內心的呼吸之下,他原本以為自己最先產生的會是某種恐懼,但是令他自己也沒有想到的是,他最先感受到的,是自己的興奮。

  那種灼燒著血液,讓他整個人都火熱起來的興奮。

  「我會切碎你。來吧!」

  率先發起了衝鋒,在那麼大的體型差之下,西格戰場劍術的所有架勢都毫無成效可言。

  於是羅蘭就順應了自己的本心。

  他想要知道,自己和這個魔物的力量差距,究竟到了怎樣的地步。

  呼吸,碰撞,飛馳。

  靈活地甩動了自己的獠牙,幾乎沒有半刻停滯,羅蘭就感覺自己似乎是與一輛百噸王正面撞擊。

  而後完全不出所料的是,他因此在角斗場的邊緣僵直了半分鐘。

  所幸這樣的行為似乎也造成了魔物的疑惑,它也看著那個不自量力的小東西並沒有直接做出攻擊。

  大概是羅蘭的行為把它也給逗笑了。

  這樣的緩和當然是寶貴的,也讓羅蘭原本的衝動徹底冷靜下來。

  過於相信身體的本能的確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儘管這是唯一他能夠與之僵持的辦法。

  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身體,按捺下那些無處不在的挫傷的疼痛。

  儘管計劃並不算很順利,但是他已然達到了自己預期的目標。

  無論如何,他讓這個魔物留在了他所選定的戰場。

  沉下身心,舒緩呼吸,短暫的僵持對羅蘭有利,而且在見識過了對方的力量之後,他所要收集的就是對方的速度信息。

  當然,假如對方的速度超越了一般的物理法則的話,羅蘭唯一的應對大概也就只有索性閉眼等死了。

  值得慶幸的是,擁有這樣力量的生物也的確有與之相配的笨拙。

  或許反應上並不算笨拙,但是它自身行動所造成的慣性,也並非是它自己可以輕易化解的。

  拍擊,再次抬爪之間有著非常明顯的停頓。

  羅蘭很輕易就利用這種可以預測的軌跡躲開了那些足以致命的攻擊,哪怕飛濺的砂石割裂了他的衣服和皮膚,造成了一些血痕,但是這仍舊證明了他依舊有著與之僵持對峙的資本。

  挨打的資本當然也是資本。

  魔物開始嘶吼,一如野獸被逼入對峙局面就會開始哈氣威嚇。

  這種被本能所支配的行為,極大地安撫了羅蘭的內心。

  所以並沒有起到魔物本身想要起到的效果。

  平靜地維持著自己的呼吸,重新用雙手握住自己稍稍有些彎曲的手半劍。

  就算是鎮子裡最好的手半劍,所用的材料也不是什麼高級貨。

  他也一直覺得灰鼠鎮的鐵匠哈克其實只是個半吊子。

  但是現在羅蘭能夠相信的,只有自己的劍術和手中所握住的這柄手半劍了。

  劍鋒切過掠來的狂風,伴隨著呼吸,羅蘭開始挪移自己的腳步。

  雖然魔物的攻擊前搖非常大,軌跡也相當明顯,但是它的殺傷範圍非常完美地彌補了這一點。

  所以面對這麼不利的情況,羅蘭選擇了更加激進也更加貼近的打法。

  只有前進!


  近到魔物的近身範圍,才能用它攻擊的慣性最大程度地限制它。

  而角斗場的地形就起到了非常好的效果,儘管現在這裡已經被魔物的攻擊破壞得一片狼藉。

  但是本身極為平整的地形,就算被巨爪攻擊破壞,也不會出現太過高大的阻擋物。

  實際上,羅蘭只用了一個衝鋒的姿態,就完成了自己的構想。

  巨型生物的陰影遮蔽了那還算明媚的日光,壓迫感頓時拉滿。

  然而恐懼並未驚擾羅蘭的平靜,他的目光開始描摹這猶如山嶺一般的巨大身軀。

  那些崎嶇厚實的表皮看上去幾乎沒有多少破綻,甚至於那和下巴連接在一處的巨大且柔軟的肚皮,貼近之後也能夠很直觀地察覺到其質地是多麼厚實。

  恐怕就算他手中的手半劍插到底,也不過是不見血管的小傷。

  不過,羅蘭也敏銳地察覺到了魔物身上存在和大騎士戰鬥後的舊傷,那猙獰的傷口就在揚起的巨大前爪的內側。

  不單單是前爪,那支撐身體的後爪也存在兩道外翻著猩紅血肉的可怖傷口。

  凱恩大叔原來這麼強的嗎?

  在心底稍稍給凱恩提高了一點點的評級,羅蘭也終於選定了自己的目標。

  既然他的攻擊沒辦法破防,他只能選擇去擴大那些已經造成了傷害的傷口。

  儘管此舉比近身更加危險,但是他依舊只能這麼做。

  這是他唯一的勝算。

  疼痛會刺激生物的本能反擊。

  在最開始的攻擊被魔物的巨型獠牙所阻擋的時候,羅蘭就很清楚了,雖然是巨型生物,但是魔物的反應要遠比他快得多。

  這大概就是魔力氣息所強化的地方。

  擁有極強精神內核的魔物,雖然受制於自身強大力量的慣性,但是它的反應仍舊高出羅蘭幾倍。

  特別是感受到了疼痛之後,更是如此。

  就像是用牙籤挑動著魔物的指甲蓋,那種微末卻極致的刺痛,讓魔物甚至開始直接攻擊自己的身體,試圖驅離羅蘭這隻極端討厭的小蟲子。

  可惜。

  後撤幾步躲過了最致命的被魔物的亂擊帶來的罡風,羅蘭看著似乎沒有什麼變化的傷口。

  手半劍所能造成的傷害的確非常有限。

  而他反倒是因為那些再次隨著罡風颳來的砂石又產生了一些滲著血的刮傷。

  不過也不是沒有好消息,這樣艱難且危險的付出,的確削弱了一些魔物殘存的氣力。

  它本身就是帶著傷前來尋找補充體力的獵物的。

  現在不僅沒有獲得補充,反而是因為羅蘭的騷擾,讓它對自己的身體造成了一些傷害。

  那種因為巨大力量而產生的慣性,它自己的確也承受不住。

  要不是因為巨型身軀的耐受力實在是驚人,恐怕那一陣瘋狂的胡亂拍擊,先被拍死的就是魔物自己了。

  粗重得好像是風暴一樣的呼吸在這片小小的山坳里迴蕩。

  相比於那隻正在用呼吸恢復體力的大型魔物,它身旁那隻只有一人大小的魔物只是用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羅蘭,除了不停哈氣之外沒有什麼別的動作。

  幼年期的魔物似乎更多繼承的是野獸懼怕受傷的本能,而沒有學習到什麼狩獵的本領。

  羅蘭也在恢復自己的體力,近身之後消耗的精力實在巨大。

  特別是還要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來注意那隻大型魔物最後毫無規律的胡亂拍擊,已經相當考驗他的體能了。

  他不是布德那種天賦異稟的戰士,沒有那種受了傷只要呼吸十來分鐘就能癒合的恐怖體質。

  儘管他已經做到了自己能夠做到的全部,也沒有被恐懼的本能牽絆腳步。

  但是現在的他,仍舊和魔物一樣暫時力竭了。

  那些大大小小的傷口,那些猶如骨頭碎裂一樣隱隱的疼痛,

  都像是抽絲剝繭一樣在一點點削弱他的氣力,消磨他的精神。

  「真愚蠢啊,羅蘭。」

  嘆息的聲音迴蕩在他自己的耳邊,這樣下去就算能夠解決面前的這個威脅,他大概也會因為傷勢過重而死去吧。

  那麼,我會後悔這樣做嗎?

  當然不會!

  哪怕只是一瞬間的動念,他在心裡所得到的也是一個從來都沒有動搖過的答案。

  他是真的很想很想活著,很想很想回到那個有著空調有著電腦有著其他一切現代人所享受的優渥生活的世界。

  真的很想很想回家。

  做夢都想。

  但是······

  「英雄可不能臨陣脫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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