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晨風
新鮮採摘的褐色小蘑菇順著菌絲的生長方向被撕開。
羅蘭將其投入他隨身攜帶的小鐵鍋之中，這當然不是他用於熬煮毒劑的器皿，就算他如今很精通這些製毒和解毒的步驟，他也不想再給自己增添一些不必要的經驗。
食物的製作還是要用專業的器皿。
而琉娜則是很專注地看著他烹飪的過程，相比於過去那些干啃乾麵包和清水的日子，現在她無疑是感受了旅程的幸福。
「這也是你的奇怪學識嗎？我原本以為這些蘑菇都只是看上去可愛的植物，並沒有能夠食用的部分。」
從羅蘭之前採摘的蘑菇里找出一兩個小小的，琉娜拿到鼻尖嗅了嗅，並沒有聞到什麼很重的氣味。但是她卻聞到了那個小鐵鍋里非常濃郁的香味，這無疑是非常新穎的體驗。
「很多蘑菇都是不能食用的，這需要非常多的經驗來辨別。」
「它們的色澤，形狀，生長環境都和它們的食用性相關。」
羅蘭遞給了琉娜一個小冊子，上面記錄非常多的蘑菇種類。這些不單單是他來自過去那個世界的奇怪知識，也包含了很多和灰鼠鎮的鎮民溝通後所獲得的經驗。
「有著鮮艷斑點的不單單是不能食用，連觸碰都必須非常小心。」
「巨大的傘蓋下面的菌絲很鮮美，可以直接摘下來煮湯。」
「肉乎乎的傘柄是可食用的部分，但是需要先用紫荊草煮過，再切開來會有相當嬌嫩的肉質口感。」
羅蘭能夠成為灰鼠鎮最好的獵人嚮導，當然不只是因為他有著那些鎮民所不知道的知識，也是因為他非常善於和那些鎮民學習他們所知道的那些知識。
而瀏覽著那些標註了各式各樣圖樣和說明的小冊子，琉娜仿佛發現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你竟然還會畫畫。哇，真可愛！」
簡筆的塗鴉頗具雛形，羅蘭自認為稍微有些藝術類的天賦，但是相比於那些只看一兩眼就能如同照相機一樣復刻的人，他當然是自愧不如的。
「只是粗淺地了解了一點點，我並沒有很系統地學習過這些。」
「是不是該說一說什麼是巫師了？」
「啊，好的，抱歉。」
手忙腳亂地收好那本小冊子，琉娜拍了拍自己沾著泥土的雙手。她剛才也跟著一起採摘了不少蘑菇，完全樂在其中，已經是有些忘卻了之前的承諾。
「你要問什麼？」
羅蘭瞄了一眼琉娜混雜了泥點之後反倒顯得頗為白嫩的手掌，看著她將自己的小冊子熟練地塞回她自己腰後的皮革小包里。
「這本我還沒有寫完。」
「啊，抱歉。我只是想多看一段時間，你沒這么小氣，對嗎？」
算是默許了琉娜的說法，羅蘭並沒有對此進行反駁。
他揉碎了一些紅色的莓果，並且開始處理一些類似青蘋果的小野果，將這些處理好的果子放在小小的玻璃罐子裡一起搗碎，就是酸甜可口的果醬。
「先告訴我什麼是學派吧。」
琉娜的目光自然一直被他手裡的動作所吸引，那種泛著淡淡果香的氣息還沒有入口就已經誘發了口水的分泌。為了保持形象，她只能借著羅蘭的問題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啊，嗯嗯，好的。」
「作為一個巫師，最重要的當然是兩樣東西，儀式劍和法印。這兩者就是區分學派的基礎。」
「當然，巫師學徒並不在這個區分的框架里。」
「一般來說，只有徹底掌握儀式劍和法印，才能被稱之為正式的巫師，也才有學派所劃分的職位和等級。王國的行會裡，總共有六大學派，也是王國最主流的巫師學派。」
「比如我的導師威爾傑娜所屬的獅學派就是其中之一，最顯著的學派風格就是各類鍊金產物和元素系的攻擊法術。而熊學派則是正好相反，他們最擅長是利用元素塑形來進行防禦，所以他們必須招募僕從來補充自己的攻擊手段。」
「主攻飛行法術的是獅鷲學派，以施放毒素造成各類減益傷害的是蛇學派，還有專精近身戰和法術配合的狼學派，以及專精桎梏類法術的貓學派。」
「儀式劍和法印？」
羅蘭當然能夠察覺到其中的重點，那個被琉娜強調了的儀式劍和法印。雖然琉娜也說了那並非是巫師學徒所能擁有的東西，但是他的確對此產生了好奇。
「是啊，儀式劍和法印。擁有了儀式劍，才能被稱之為正式的巫師，和只有被冊封的騎士才能被稱之為騎士一樣。而法印則是學派的核心，學派所有對於本學派法術的增益都藏在了法印之中。」
「假如導師將法印傳授給我，那麼我所操縱的火蛇或者火球，根本不需要任何其餘的輔助就能直接把伯恩烤成焦炭。」
「就像這樣，『轟』的一下，就沒了。」
特意繪聲繪色手舞足蹈地描繪了一下那個場景，琉娜似乎並沒有對敵人產生什麼仁慈或者同情的感覺，她更專注於自己法術的效果。
看著這一幕，羅蘭可以察覺到琉娜和那位威爾傑娜一脈相承的攻擊性，或許這就是所謂獅學派的特性也說不定。
「那麼儀式劍呢？擁有了儀式劍也會出現這樣的增益嗎？」
「啊，那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就好像在學徒時期施放法術需要某種媒介一樣，儀式劍不是那種輔助用具，而是巫師的核心必需品。所有人的儀式劍的類型都不一樣，只是學派和行會都以儀式劍來稱呼它，但是實際上它是你對於世界的理解所凝聚的具象化的物體。」
「它可以是一柄普普通通的劍，也可以是其他什麼能夠代表你的法術理念的東西。」
「不過導師的儀式劍就很平常，我希望我能夠得到和她不太一樣的東西。」
「我有幸可以了解一下嗎？」
「當然！你聽說過在王國西陲的小鎮，有商人在販賣一些威力巨大的火銃嗎？」
在討論這些的時候，琉娜不單單是眼神，她整個人都仿佛在林間陽光的照耀下燁燁生光。
她似乎真的很熱愛關於巫師的一切，並不只是在被動地接納，而是在主動地渴求著能夠滿足她的好奇心的東西。
在接過了羅蘭遞來的蘑菇蛋花湯之後，她依舊還在手舞足蹈地和羅蘭描繪那些似乎是某種黑科技的巨大火銃。
「儀式劍還真是有夠多元化的。」
「那當然啊，相比於各學派傳承的法印，儀式劍才是和巫師們聯繫最緊密的東西。」
「那麼你呢，假如真的走上了巫師的道路，你想要什麼樣的儀式劍？」
「不知道。」
面對琉娜好奇的目光，羅蘭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
儘管他在琉娜闡述學派的時候也思考過這個問題，但是真要他現在就說出來，他其實也很難確切地說出來自己的想法。
畢竟，他甚至還沒有正式踏上那條充滿神秘和未知的道路。
「確實是我太著急了。」
「在導師還沒有真正首肯之前，我還不能將冥想的訣竅傳授給你。」
「不過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成為最耀眼的巫師的。」
少有的猶疑和踟躕之後，琉娜似乎也顯露了些難言的尷尬。
她的確沒辦法把自己所有的知識悉數塞到羅蘭的腦子裡，儘管她已經無條件相信面前這個璀璨的少年一定可以學會。
但是這種不切實際的事情對於巫師來說也是很難的。
最起碼她並不是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人。
所以她只能儘量給羅蘭打下一些基礎的東西，以免在到達都澤之後，他會遭遇那些可能存在的嘲弄和難堪。
這種情況當然不罕見。
每年都有不甘心的少年懷揣著成為巫師或者騎士的心思跟著稅務官來到都澤。
其中大部分都會產生那種從小地方邁向大城市之後所激發的源自靈魂的自卑。
相比於出生就在都澤的孩子們，他們很難經受得起那種仰望雲端的巨大落差。
最終在心態的差異和那些紈絝子弟的誘導中逐漸淪落成工具或者僕從，甚少真的可以成為他們一開始所想成為的那種大人物。
羅蘭當然不會和他們一樣。
只有這件事，琉娜從一開始就抱著篤定的心態。
但是她仍不希望羅蘭在踏入都澤的初次也會露出和那些人一樣的表情。
哪怕只有一絲一毫的可能。
她都不想看到。
少年時，人總是以自己的意志來驅使世界。
羅蘭看得懂琉娜的那種希冀和偏袒，但是他自覺自己早就已經遠離了那種僅僅因為榮辱就心態浮沉的年紀。
更何況，他現在其實更在意的是都澤的局勢究竟變成了什麼模樣。
原本他以為那裡所發生，僅僅只是一場關於站隊的陰謀。
但是結合他對於那些細節的整合以及凱恩所闡述的觀點，他對於自己的猜想又有了修正了一些的論證和推斷。
巫師雖然本身代表著某種足以攪動局勢的偉力，但是行會的學派太多了。
如果只有三個，那麼威爾傑娜就大概率是他原先所猜想的那個地位。
但是現在的情況是，有整整六個學派。
而且熊學派的首席巫師還布置了自己的人偶，那麼哪怕威爾傑娜再強，也不可能真正占據主導地位。
那麼幕後真正主導的人，就得從威爾傑娜這位台前人物和默多克大師這位城主之間調換一下主導位置了。
不過這也只是根據琉娜的側面描述而產生的推導結果，真正要看清，他必須踏入那片旋渦之中。
用自己的眼睛來看清那些藏在人心之下的變化和動盪。
「羅蘭？羅蘭？」
「啊，不好意思，我在思考。」
他的失神實在是過於顯明，以至於琉娜都快忘卻了她之前的煩惱。
她其實也很想知道讓羅蘭沉溺的那些思索究竟都是些什麼東西，但是他們之間似乎還沒有達到可以肆意提問的那種親密度。
出於矜持，她也只能強行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
而且，還有些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她來處理。
「附近有水源麼？」
撇過了琉娜有些坐立難安的姿態，羅蘭大概能想到她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
「在這樣的密林里，一般來說是不會存在什麼比較乾淨的水源的。」
「雖然水土都保持得很好，才會有茁壯生長的參天巨樹，但是這也代表常年的落葉都會腐爛在那些水源里，想要用那些積水來洗澡恐怕是不太可能的。」
「怎麼這樣！」
之前一起挖野果采蘑菇的時候琉娜完全忘卻了這一點，現在的確是有些難以忍耐的濁意殘留在手掌和衣服上。
她當然也不是不能忍耐，只是在羅蘭面前，她還是下意識想要保持一下清爽乾淨的形象。
於是，巫師小姐非常慷慨地讓羅蘭感受了一下所謂這個世界上真實存在的「神明」究竟是怎樣一種概念。
「願您指引我，晨風之神。」
闔上雙眼，纖長的睫毛隨著那簡短卻悠揚的吟誦聲輕輕顫動。
在那一瞬間，羅蘭的確感受到了某種來自身旁不息的微風中傳來的注視，那沉靜的目光不單單縈繞在了正在祈禱的琉娜，也似乎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只是那種感覺過於短暫，他實在是不能確定自己是否真的引起了神明的注意。
「假如需要什麼，就向神明祈禱就好了，父親一直是這樣告訴我的。」
宛如被某種神聖的氣息所洗禮，在簡短的祈禱之後，琉娜眨巴了一下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眸，裡面折射著雀躍的微光。
而事實上，神明也的確回應了她的小小祈禱。
因為在那份全無道理的指引下，一條完全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潔淨水流就出現在了不遠處的山坳，給作為嚮導的羅蘭帶來了一些小小的傳說震撼。
其水量不大，剛剛好夠琉娜梳洗淨身。
當然，在琉娜去洗澡前，羅蘭稍微取用了一些作為旅行的淨水儲備。
然後他就坐在營地的篝火前，開始一邊燒水一邊發呆。
他雖然有些懷疑這些水是否真的如同表面看上去那麼乾淨，但是想了一下，這的確是個存在著神明的世界，這點小小的懷疑也就隨著那些淨水如同山泉一般的甘甜清涼口感消散一空了。
想那麼多也沒有什麼用，愛咋咋地吧。
羅蘭將其投入他隨身攜帶的小鐵鍋之中，這當然不是他用於熬煮毒劑的器皿，就算他如今很精通這些製毒和解毒的步驟，他也不想再給自己增添一些不必要的經驗。
食物的製作還是要用專業的器皿。
而琉娜則是很專注地看著他烹飪的過程，相比於過去那些干啃乾麵包和清水的日子，現在她無疑是感受了旅程的幸福。
「這也是你的奇怪學識嗎？我原本以為這些蘑菇都只是看上去可愛的植物，並沒有能夠食用的部分。」
從羅蘭之前採摘的蘑菇里找出一兩個小小的，琉娜拿到鼻尖嗅了嗅，並沒有聞到什麼很重的氣味。但是她卻聞到了那個小鐵鍋里非常濃郁的香味，這無疑是非常新穎的體驗。
「很多蘑菇都是不能食用的，這需要非常多的經驗來辨別。」
「它們的色澤，形狀，生長環境都和它們的食用性相關。」
羅蘭遞給了琉娜一個小冊子，上面記錄非常多的蘑菇種類。這些不單單是他來自過去那個世界的奇怪知識，也包含了很多和灰鼠鎮的鎮民溝通後所獲得的經驗。
「有著鮮艷斑點的不單單是不能食用，連觸碰都必須非常小心。」
「巨大的傘蓋下面的菌絲很鮮美，可以直接摘下來煮湯。」
「肉乎乎的傘柄是可食用的部分，但是需要先用紫荊草煮過，再切開來會有相當嬌嫩的肉質口感。」
羅蘭能夠成為灰鼠鎮最好的獵人嚮導，當然不只是因為他有著那些鎮民所不知道的知識，也是因為他非常善於和那些鎮民學習他們所知道的那些知識。
而瀏覽著那些標註了各式各樣圖樣和說明的小冊子，琉娜仿佛發現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你竟然還會畫畫。哇，真可愛！」
簡筆的塗鴉頗具雛形，羅蘭自認為稍微有些藝術類的天賦，但是相比於那些只看一兩眼就能如同照相機一樣復刻的人，他當然是自愧不如的。
「只是粗淺地了解了一點點，我並沒有很系統地學習過這些。」
「是不是該說一說什麼是巫師了？」
「啊，好的，抱歉。」
手忙腳亂地收好那本小冊子，琉娜拍了拍自己沾著泥土的雙手。她剛才也跟著一起採摘了不少蘑菇，完全樂在其中，已經是有些忘卻了之前的承諾。
「你要問什麼？」
羅蘭瞄了一眼琉娜混雜了泥點之後反倒顯得頗為白嫩的手掌，看著她將自己的小冊子熟練地塞回她自己腰後的皮革小包里。
「這本我還沒有寫完。」
「啊，抱歉。我只是想多看一段時間，你沒這么小氣，對嗎？」
算是默許了琉娜的說法，羅蘭並沒有對此進行反駁。
他揉碎了一些紅色的莓果，並且開始處理一些類似青蘋果的小野果，將這些處理好的果子放在小小的玻璃罐子裡一起搗碎，就是酸甜可口的果醬。
「先告訴我什麼是學派吧。」
琉娜的目光自然一直被他手裡的動作所吸引，那種泛著淡淡果香的氣息還沒有入口就已經誘發了口水的分泌。為了保持形象，她只能借著羅蘭的問題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啊，嗯嗯，好的。」
「作為一個巫師，最重要的當然是兩樣東西，儀式劍和法印。這兩者就是區分學派的基礎。」
「當然，巫師學徒並不在這個區分的框架里。」
「一般來說，只有徹底掌握儀式劍和法印，才能被稱之為正式的巫師，也才有學派所劃分的職位和等級。王國的行會裡，總共有六大學派，也是王國最主流的巫師學派。」
「比如我的導師威爾傑娜所屬的獅學派就是其中之一，最顯著的學派風格就是各類鍊金產物和元素系的攻擊法術。而熊學派則是正好相反，他們最擅長是利用元素塑形來進行防禦，所以他們必須招募僕從來補充自己的攻擊手段。」
「主攻飛行法術的是獅鷲學派，以施放毒素造成各類減益傷害的是蛇學派，還有專精近身戰和法術配合的狼學派，以及專精桎梏類法術的貓學派。」
「儀式劍和法印？」
羅蘭當然能夠察覺到其中的重點，那個被琉娜強調了的儀式劍和法印。雖然琉娜也說了那並非是巫師學徒所能擁有的東西，但是他的確對此產生了好奇。
「是啊，儀式劍和法印。擁有了儀式劍，才能被稱之為正式的巫師，和只有被冊封的騎士才能被稱之為騎士一樣。而法印則是學派的核心，學派所有對於本學派法術的增益都藏在了法印之中。」
「假如導師將法印傳授給我，那麼我所操縱的火蛇或者火球，根本不需要任何其餘的輔助就能直接把伯恩烤成焦炭。」
「就像這樣，『轟』的一下，就沒了。」
特意繪聲繪色手舞足蹈地描繪了一下那個場景，琉娜似乎並沒有對敵人產生什麼仁慈或者同情的感覺，她更專注於自己法術的效果。
看著這一幕，羅蘭可以察覺到琉娜和那位威爾傑娜一脈相承的攻擊性，或許這就是所謂獅學派的特性也說不定。
「那麼儀式劍呢？擁有了儀式劍也會出現這樣的增益嗎？」
「啊，那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就好像在學徒時期施放法術需要某種媒介一樣，儀式劍不是那種輔助用具，而是巫師的核心必需品。所有人的儀式劍的類型都不一樣，只是學派和行會都以儀式劍來稱呼它，但是實際上它是你對於世界的理解所凝聚的具象化的物體。」
「它可以是一柄普普通通的劍，也可以是其他什麼能夠代表你的法術理念的東西。」
「不過導師的儀式劍就很平常，我希望我能夠得到和她不太一樣的東西。」
「我有幸可以了解一下嗎？」
「當然！你聽說過在王國西陲的小鎮，有商人在販賣一些威力巨大的火銃嗎？」
在討論這些的時候，琉娜不單單是眼神，她整個人都仿佛在林間陽光的照耀下燁燁生光。
她似乎真的很熱愛關於巫師的一切，並不只是在被動地接納，而是在主動地渴求著能夠滿足她的好奇心的東西。
在接過了羅蘭遞來的蘑菇蛋花湯之後，她依舊還在手舞足蹈地和羅蘭描繪那些似乎是某種黑科技的巨大火銃。
「儀式劍還真是有夠多元化的。」
「那當然啊，相比於各學派傳承的法印，儀式劍才是和巫師們聯繫最緊密的東西。」
「那麼你呢，假如真的走上了巫師的道路，你想要什麼樣的儀式劍？」
「不知道。」
面對琉娜好奇的目光，羅蘭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
儘管他在琉娜闡述學派的時候也思考過這個問題，但是真要他現在就說出來，他其實也很難確切地說出來自己的想法。
畢竟，他甚至還沒有正式踏上那條充滿神秘和未知的道路。
「確實是我太著急了。」
「在導師還沒有真正首肯之前，我還不能將冥想的訣竅傳授給你。」
「不過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成為最耀眼的巫師的。」
少有的猶疑和踟躕之後，琉娜似乎也顯露了些難言的尷尬。
她的確沒辦法把自己所有的知識悉數塞到羅蘭的腦子裡，儘管她已經無條件相信面前這個璀璨的少年一定可以學會。
但是這種不切實際的事情對於巫師來說也是很難的。
最起碼她並不是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人。
所以她只能儘量給羅蘭打下一些基礎的東西，以免在到達都澤之後，他會遭遇那些可能存在的嘲弄和難堪。
這種情況當然不罕見。
每年都有不甘心的少年懷揣著成為巫師或者騎士的心思跟著稅務官來到都澤。
其中大部分都會產生那種從小地方邁向大城市之後所激發的源自靈魂的自卑。
相比於出生就在都澤的孩子們，他們很難經受得起那種仰望雲端的巨大落差。
最終在心態的差異和那些紈絝子弟的誘導中逐漸淪落成工具或者僕從，甚少真的可以成為他們一開始所想成為的那種大人物。
羅蘭當然不會和他們一樣。
只有這件事，琉娜從一開始就抱著篤定的心態。
但是她仍不希望羅蘭在踏入都澤的初次也會露出和那些人一樣的表情。
哪怕只有一絲一毫的可能。
她都不想看到。
少年時，人總是以自己的意志來驅使世界。
羅蘭看得懂琉娜的那種希冀和偏袒，但是他自覺自己早就已經遠離了那種僅僅因為榮辱就心態浮沉的年紀。
更何況，他現在其實更在意的是都澤的局勢究竟變成了什麼模樣。
原本他以為那裡所發生，僅僅只是一場關於站隊的陰謀。
但是結合他對於那些細節的整合以及凱恩所闡述的觀點，他對於自己的猜想又有了修正了一些的論證和推斷。
巫師雖然本身代表著某種足以攪動局勢的偉力，但是行會的學派太多了。
如果只有三個，那麼威爾傑娜就大概率是他原先所猜想的那個地位。
但是現在的情況是，有整整六個學派。
而且熊學派的首席巫師還布置了自己的人偶，那麼哪怕威爾傑娜再強，也不可能真正占據主導地位。
那麼幕後真正主導的人，就得從威爾傑娜這位台前人物和默多克大師這位城主之間調換一下主導位置了。
不過這也只是根據琉娜的側面描述而產生的推導結果，真正要看清，他必須踏入那片旋渦之中。
用自己的眼睛來看清那些藏在人心之下的變化和動盪。
「羅蘭？羅蘭？」
「啊，不好意思，我在思考。」
他的失神實在是過於顯明，以至於琉娜都快忘卻了她之前的煩惱。
她其實也很想知道讓羅蘭沉溺的那些思索究竟都是些什麼東西，但是他們之間似乎還沒有達到可以肆意提問的那種親密度。
出於矜持，她也只能強行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
而且，還有些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她來處理。
「附近有水源麼？」
撇過了琉娜有些坐立難安的姿態，羅蘭大概能想到她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
「在這樣的密林里，一般來說是不會存在什麼比較乾淨的水源的。」
「雖然水土都保持得很好，才會有茁壯生長的參天巨樹，但是這也代表常年的落葉都會腐爛在那些水源里，想要用那些積水來洗澡恐怕是不太可能的。」
「怎麼這樣！」
之前一起挖野果采蘑菇的時候琉娜完全忘卻了這一點，現在的確是有些難以忍耐的濁意殘留在手掌和衣服上。
她當然也不是不能忍耐，只是在羅蘭面前，她還是下意識想要保持一下清爽乾淨的形象。
於是，巫師小姐非常慷慨地讓羅蘭感受了一下所謂這個世界上真實存在的「神明」究竟是怎樣一種概念。
「願您指引我，晨風之神。」
闔上雙眼，纖長的睫毛隨著那簡短卻悠揚的吟誦聲輕輕顫動。
在那一瞬間，羅蘭的確感受到了某種來自身旁不息的微風中傳來的注視，那沉靜的目光不單單縈繞在了正在祈禱的琉娜，也似乎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只是那種感覺過於短暫，他實在是不能確定自己是否真的引起了神明的注意。
「假如需要什麼，就向神明祈禱就好了，父親一直是這樣告訴我的。」
宛如被某種神聖的氣息所洗禮，在簡短的祈禱之後，琉娜眨巴了一下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眸，裡面折射著雀躍的微光。
而事實上，神明也的確回應了她的小小祈禱。
因為在那份全無道理的指引下，一條完全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潔淨水流就出現在了不遠處的山坳，給作為嚮導的羅蘭帶來了一些小小的傳說震撼。
其水量不大，剛剛好夠琉娜梳洗淨身。
當然，在琉娜去洗澡前，羅蘭稍微取用了一些作為旅行的淨水儲備。
然後他就坐在營地的篝火前，開始一邊燒水一邊發呆。
他雖然有些懷疑這些水是否真的如同表面看上去那麼乾淨，但是想了一下，這的確是個存在著神明的世界，這點小小的懷疑也就隨著那些淨水如同山泉一般的甘甜清涼口感消散一空了。
想那麼多也沒有什麼用，愛咋咋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