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駝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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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旅程所需要準備的東西總是很繁雜,卡西嬸嬸也的確像個憂愁自己孩子出遠門的母親一樣喋喋不休了許久。

  當然,當她看到琉娜小姐的時候,還是露出了相當滿意的笑容。

  甚至於離開鎮子前,羅蘭還能瞥見她和布德靠在一起互相咬耳朵說悄悄話的樣子。

  「可以和我說說嗎?你在鎮子裡的生活?」

  「就是很普通的生活,學習、訓練、採集材料、然後陪著遊獵隊一起去狩獵。」

  「應該不止這些吧,那些小孩子一直都在偷偷和我說,不要把羅蘭帶走。」

  「你很受他們喜歡?」

  坐在駝獸上,琉娜的表情很愜意,她的目光掃過下面步行的羅蘭,發出了邀請。

  「一起上來吧,這邊還有位置,駝獸可是相當有耐力的。」

  「等出了林子,再說吧。因為等我,你已經錯過了稅務官安排的嚮導。」

  羅蘭當然不是因為害羞之類的原因。

  隔絕鎮子的密林很難走,之前琉娜作為行商是跟著稅務官的嚮導一起進來的。

  而王國的稅務官有自己任務期限,不可能和琉娜一起等待羅蘭,所以只能由羅蘭來充當她的嚮導。

  羅蘭作為從未真正走出過鎮子的本地人,並不是完全知曉全部的方位和路途。

  這才是羅蘭之前不打算和琉娜一起出發的真正理由,但是既然琉娜自己並不著急,那麼他自然也不會刻意去拒絕。

  和一個漂亮的女孩子一起出行,特別是她還不著急的時候,其實也算是件很愜意的事情。

  只是作為嚮導和斥候的羅蘭無暇享受這樣的愜意,如果帶著布德一起,他就無需這麼警覺。

  可惜布德嚴辭拒絕了他的提議。

  而看出了羅蘭現在頗為警覺的狀態之後,琉娜也沒有一直打擾他。

  只是在駝獸上自顧自地哼著歌,像是最天真爛漫年紀出遊的小姑娘。

  走了大概有半天的路程之後,琉娜還是有些按捺不住那種旅途中無比安靜的寂寞。

  「你從來都沒有走出過灰鼠鎮嗎?」

  「嗯。」

  「但是你好像並不害怕駝獸,那麼往來的商隊也會帶著駝獸嗎?」

  「這樣的駝獸很常見?」

  「不算常見吧,只是我見過很多大型掠食者。駝獸相比於它們,算是很溫順的物種。」

  駝獸的確是一種很溫順的生物,而琉娜駕馭的這隻似乎屬於更加珍貴的品種。

  一般商隊所使用的駝獸只有一人多高,大概一米六七的樣子,而琉娜所駕馭的這隻已經超過了兩米多。

  其上那柔順深厚的皮毛也證明其被保養得很不錯。

  「那它們之間的差別?」

  「駝獸是雜食性的生物,而我見過的那些大型掠食者,它們主要的食物是人。」

  這一點羅蘭倒是自覺沒有欺騙琉娜,他之所以一直保持著高度的警覺,正是因為在這個世界之中那些能夠成長到駝獸那麼大的生物,大多都是以人類為食的。

  相比於守護力量極其強大的大型城鎮,灰鼠鎮這樣的小村落如果不是有凱恩存在,可能也沒辦法真正平安穩定地生存下來。

  在凱恩來到這裡之前,每到冬季都會偶爾有大型掠食者襲擊鎮子,需要所有人齊心合力才能暫且擊退它們。

  而自從凱恩來了之後,那些大型掠食者就像是嗅到了什麼危險的氣息,主動轉移了自己的棲息地。

  以至於像之前被琉娜解決的巨熊才敢於來到這裡來襲擊人類。

  生物總會自主地填補那些存在空缺的生態位,羅蘭並不意外這一點。

  但是他有些擔心凱恩最後給出的告誡,是因為遠離了他的威懾之後,那些真正的大型掠食者會重新回來。

  那可不是他和琉娜兩個人能夠完全處理的危險。

  只是現在看起來,凱恩大概說的並非是那個意思。

  「我在別的鎮子好像也聽過這樣的傳聞。」

  琉娜用手指戳著自己的下巴,她對此也不是一無所知。

  雖然都澤城裡不可能存在這種東西,但是其他偏遠一些的鎮子裡也都流傳著類似的傳聞。


  只是那些鎮子裡人們對其的描述都是「怪物」,而不是羅蘭這樣稱之為「大型掠食者」。

  這似乎也屬於羅蘭自己總結的奇奇怪怪的特殊知識。

  事實上,在鎮子裡,她和那些偶爾唱著「羅蘭大傻瓜」歌謠的孩子們交流的時候,他們也不是真的討厭奇怪的羅蘭。

  畢竟按他們的說法,這是被羅蘭自己默許的挑戰羅蘭權威的一種方式。

  只要唱著這樣的歌謠的孩子在回家之後說明了自己正當的理由,就可以免於被父母責罰,還能得到聽到羅蘭哥哥講奇怪小故事的機會。

  這種奇怪的氛圍當然不是羅蘭的本意。

  這大概算是他之前主動聯繫凱恩消除那些議論的一些小小的後遺症。

  作為治安官,凱恩維持的是公義,既然是公義,自然不能偏頗任何一個人。

  所以當羅蘭自己做出奇怪舉動的時候,孩子們議論他,就不在凱恩主持公道的範疇之內。

  而凱恩給出的懲罰就是要羅蘭主動給那些孩子們講故事。

  一開始沒有陷入對魔法牌痴迷的羅蘭其實並不會因為這樣的要求而困擾,但是之後事情就沒有按照原來的預計來進行了。

  久而久之,就形成了這樣奇怪的習俗。

  「你的體力看上去似乎並不比布德差多少嘛,為什麼沒有選擇去成為一名騎士或者劍術大師?」

  坐在駝獸之上的琉娜自然不需要耗費什麼體力,但是她驚訝地發現已經走了大半天之後,在前面引路的羅蘭竟然也沒有任何疲憊的樣子。

  原本她打算只要羅蘭顯露出疲憊就強行邀請他一起乘坐駝獸的計劃也因此落了空。

  「···」

  這個問題,羅蘭很難回答。

  就算他不在意很多事情,也很難直接了當地說是因為自己痴迷魔法牌,才一心只想著喚醒金手指這樣略顯尷尬的想法。

  人總是很難直面自己智障的過往,雖然他很清楚那是他陷入自我有限認知里的最優先的抉擇。

  幸好琉娜也沒有刨根問底的習慣,她雖然很想了解羅蘭的所有。

  但是她也很清楚,她現在有大把大把的時間,根本不需要那麼著急。

  刻意錯過稅務官的嚮導,也是出於這種小小的不足為外人道的小心機。

  「其實,你說的那些大型掠食者,正是行會裡頒布給巫師們的委託之一。」

  手指搓著自己的頭髮,琉娜稍微思索了一下,決定繞過那些尷尬的氛圍,找一個她更為熟悉的話題。

  作為行會的天才,琉娜也跟著一些學派里的巫師處理過這種委託。

  「學徒可以獨自對付它們嗎?」

  「學徒的確不大能獨自應付它們,但是正式的巫師就很輕鬆。」

  「因為那些大型掠食者和有著巨龍血脈的龍獸和龍獸亞種不同,對於巫術並沒有很強的抗性。」

  「只要有一個精通元素塑能的正式巫師帶隊,就可以輕易收集一些源自它們身上的材料。」

  「只是相比於有著巫術抗性的龍獸和龍獸亞種,這些大型掠食者身上的材料價值並不高。」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說的是什麼?」

  羅蘭似乎發現了什麼華點,既然琉娜一開始就知道,那麼她之前詢問的那些···

  「我只是猜測有可能是同類的東西,畢竟你這些詞彙都有些奇奇怪怪,並不是主流的稱呼。」

  這樣的解釋當然無懈可擊,但是正因為如此,羅蘭才重新打量了一下這位學院派的巫師小姐。

  她似乎並非自己所猜想的那麼刻板。

  一直沉浸在對於那些矛盾事件思考的自己,是不是有些忽略了巫師們本身的想法。

  稍微自省了一下自己的思路,羅蘭覺得他可能真的要到都澤才可以對凱恩所描述的那個事件,做出一個更加準確的判斷。

  或許相比於其他人,他才是想得最簡單的那個。

  「那麼關於巫師呢?」

  這一次反倒是羅蘭自己主動轉移了話題,既然他已經發現了自己的愚蠢,那麼那些矯揉造作的掩飾都算是些無用的東西。

  他無需再維持自己的神秘,反而需要獲得一些真正有用的信息。


  「那麼你想知道什麼?等價交換哦。」

  「我知道,我知道,等會兒就開始準備。」

  占據了主動的琉娜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她似乎已經把握到了一些對付羅蘭的脈絡。

  關於巫師的信息並非什麼絕密的東西,拿這些來換取那些從未品嘗過的美味,對於巫師小姐來說,絕對是穩賺不賠的生意。

  而且通過這些交流,她也算是對於自己的同伴有了一些更深的了解。

  她之前一直都在好奇為什麼羅蘭會一直迴避那些常人都應該存在的好奇,現在似乎終於有了一些比較肯定的結論。

  這是一個非常沒有安全感的人,所以總在迴避那些可以暴露自己核心信息的問題。

  但是當她可以將這種防禦輕易戳穿的時候,反倒可以觸及那份真實。

  她的好奇心很重,想要更加深入地理解這個人,不止是單純精神層面。

  「不過,既然能夠買得起這種類型的駝獸,琉娜你的家世也是很顯赫了?」

  「我的父親的名字是忒庫伯·默多克·克勞德。」

  「不知道。」

  「嘿,不知道就對啦。這可不是什麼很顯赫的人,他只是都澤的教堂里一個很普通的神甫。」

  「但是為他洗禮的是很厲害的人,是都澤的城主默多克大師。」

  琉娜非常詳細地介紹了一下她自己的家庭譜系,作為都澤出生的小貴族,她並沒有什麼過於顯赫的家世。

  然而她的父親是城主默多克大師的教子,這毫無疑問直接提高了她在都澤的地位。

  「所以說,你的父親是一位侍奉神明的神甫?」

  「當然,你那是什麼表情?」

  「難道你以為侍奉神明的人不可以結婚生子嗎?」

  羅蘭的表情琉娜在很多小鎮上的人的臉上都看見過,這無疑是一種非常普遍的偏見。

  作為侍奉晨風這種自然系神明的神甫,其傳承的教義中並不存在將一切都奉獻給神明的理念。

  神明護佑信徒,只因其自我的喜好和意志。

  王國里大多數自然系神明的教會管理都非常寬鬆,就像他們所侍奉的神明本身一樣,並不會因為信仰而發起什麼爭奪信徒的戰爭。

  侍奉神明所付出的和所獲得的,都只有日常的祈禱和【災害】。

  為信徒消弭那些自然災害,或是對於敵人施加那些自然災害,就是這些神明會展現的福音和神跡。

  只有一神教的信徒才會終身信奉將一切都交予神明,由神明來賜予一切的理念。

  琉娜並不認同這樣的理念,作為受到父親薰陶和教育很多年的她,崇尚的正是父親那種更加自由的信奉方式。

  信徒去祈禱,一定是為了自己的幸福,護佑信徒的神明又怎麼會輕易剝奪這樣的幸福呢?

  非常認真且仔細地給羅蘭闡述了兩者的差別,直到羅蘭終於明顯區分了其中的不同,琉娜才相當滿意地點了點頭。

  「王國的戰爭其實也和這一點有很強的關聯。」

  「與羅斯帝國的交戰正是因為其皇帝是一位執拗的一神教信徒,他在試圖推行教義的時候,遭到了王國民眾們的強烈抵抗,大家自發開始組織軍隊,試圖將那位皇帝派來的軍隊趕出王國的範圍。」

  「啊,我忘了,你想問的是關於巫師的事情。」

  洋洋灑灑說了許多之後,琉娜似乎才想起來,她說了很多和羅蘭想知曉的事情無關的訊息,但是對此羅蘭卻不是很在意。

  一直生活在訊息極為閉塞的小鎮之中,他其實連如今身處的王國都不知道其具體的名稱,更不要說如今王國所遭遇這場戰爭了。

  他只是看到了很多人因為徵募的告示自發加入了這場戰爭之中,卻不懂這究竟是為了什麼。

  現在他倒是對其有了一些粗淺的了解,相比於他所處的那個時代,這個世界的人仍舊會為了所謂的信仰而發起各種各樣的的戰爭。

  當然其中很關鍵的一點是,這個世界裡,神明是真實存在的。

  所以神明的影響會藉助信徒影響世界的勢力劃分和格局走向,這無疑也算是給羅蘭的腦子短暫敲響了警鐘。

  他對於這個世界的了解,幾乎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隅,而這個世界的風景遠比他想像中更加廣闊無垠。

  那麼,他是否能夠藉助這種不同,得到他想要的結果呢?

  這或許還要看以後具體的發展了。

  不過有一點倒是可以確定下來的,琉娜的確是個可以深挖下去的寶藏,她不單單是一位相當專業的學院派巫師,她甚至還精通那些自然系神明的教義和教典。

  巫師小姐的學識,遠比他原來預料的,還要豐富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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