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有所得,必有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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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歸根結底,只要她的抗曰身份曝光,周梟就難逃牽連。

  縱使他能自保脫身,信任崩塌、處境惡化已是必然。而這,正是她與周梟成為戀人後最致命的風險——一方暴露,另一方必受波及。

  世上哪有萬全之策?有所得,必有所失。

  李小男仍在靜默中做最後決斷。

  「手拿出來!快!」憲兵越逼越近,嗓音粗啞,「想活命,就別耍花樣!」

  進了特高課或憲兵隊,酷刑是免不了的。可這些,都不是她眼下最掛心的事。她唯一掛念的,是如何把周梟護住。

  她緩緩抽出手,從瓷瓶里撤了出來——沒取槍,也沒反抗。

  要護住周梟,只有兩條路:

  第一條,全身而退。今晚她化過妝,扮成普通食客混進飯店,臉面早被遮得嚴嚴實實。只要順利脫身,誰也想不到,刺殺大島健的人竟是那個默默無聞的小演員李小男。那樣,周梟便毫髮無損。

  第二條,屍骨無存。炸得四分五裂,連塊囫圇肉都拼不齊——當年沒有DNA技術,鬼子縱有天大本事,也查不出她是誰。

  她沒反抗,不是怕死,而是不願死在憲兵槍下——那樣一來,屍體完整,身份一驗即破,反而害了周梟。

  她的死,必須有用;不能白死,更不能拖累他。

  她願為周梟付出一切,包括性命。

  因為周梟不只是她掩護的地下黨同志,更是她真心愛著的人。

  她看似柔弱,骨子裡卻剛烈如鐵,敢愛敢赴死,眉宇間自有不讓鬚眉的膽魄與決絕。

  所以出發前,她就在身上綁好了炸藥!

  炸藥!!!

  帶炸藥執行刺殺任務,她早料到會有這一刻。

  答應過護周梟一世周全,她從不食言。

  引爆炸藥——憑那分量,足以將她炸得粉碎,血肉橫飛,屍首難辨。

  到那時,鬼子連她姓甚名誰都無從查起。

  這才是對周梟最穩妥的守護。

  擺在李小男面前的,只有兩條路。

  「好,我絕不亂動。」她舉起雙手,臉上掛著輕鬆的笑意,目光坦然迎向逼近的兩名曰軍憲兵,「兩位長官別急,我配合。」

  當然,引爆炸藥——那是最後一步,萬不得已才走的絕路。

  她仍在找脫身的機會。

  她捨不得這人間,更捨不得周梟!

  咚、咚、咚……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從一樓直衝三樓而來。

  是樓下憲兵隊的鬼子聞風趕到了。

  一旦他們堵死出口,李小男便再無生路。

  逃不掉,就不能被活捉;寧可戰死,也絕不能任人宰割。

  若真到了盡頭,她寧願拉響炸藥,轟然赴死。

  身上綁著烈性炸藥執行任務,是她咬牙立下的死志——不給周梟添半點麻煩,護他毫髮無傷。

  這不只是信仰,更是愛。

  一種凌駕於生死之上的愛。

  真正意義上的視死如歸。

  眼前形勢已不容猶豫,她決意引爆身上的炸藥,心裡默默和周梟作最後告別:周梟,再見了。我喜歡你。這話,怕是再沒機會親口告訴你了……

  只能埋進心底,永不再提。

  她抬手,準備扯下引信,和眼前兩個鬼子同歸於盡——哪怕死,也要拉兩個墊背的,值了。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兩聲清脆的槍響驟然炸開——

  砰!

  砰!

  兩名逼近的憲兵應聲倒地,眉心綻開血花,當場斃命。

  李小男側頭望去,只見廁所門口立著一個穿中山裝的男人。

  這張臉,她認得。

  剛才在包廂入口接受憲兵盤查時,他就坐在旁邊那張桌子旁,不動聲色。

  也就是說,此人表面是鬼子那邊的人。

  實則極可能是軍統、中統或地下黨的臥底——潛伏在敵營深處的特工。


  她雖不知開槍者究竟隸屬哪方,但直覺篤定:這是周梟的人。

  否則,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出手相救。

  她不知道的是,周梟早把她的安危刻進了骨子裡,誓要護她一生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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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槍擊斃兩名憲兵的,並非周梟,而是陳山。

  周梟早早將陳山安插進尚公館,卻一直未啟用。

  如今,陳山已是尚公館行動隊隊長。

  李小男一眼認出陳山,心頭一震——完全沒料到峰迴路轉。

  就在片刻之前,她已做好赴死準備,只等憲兵大隊衝上來,便引爆炸藥。

  此刻,樓道里腳步聲越來越近。陳山站在廁所門外,沒有出聲,只用口型朝她急促地喊出一個字:走!

  李小男瞬間會意,迅速從花瓶里抽出一把手槍握在手中,隨即當著陳山的面關緊廁所門,轉身縱身躍出窗外,順著早已垂好的繩索飛速滑降!

  落地後,她毫不遲疑,趁著鬼子尚未完成合圍,按原計劃疾步撤離,身影很快融進茫茫夜色。

  此時,三樓廁所外,陳山聽見憲兵的腳步已至走廊盡頭,立刻抬腳猛踹廁所門——

  砰!

  砰!

  連踹數腳,門鎖崩裂,木門轟然洞開。

  他第一個衝進廁所,直奔窗邊,一眼看見垂落的繩索,當即朝樓下胡亂掃射幾槍——

  砰!砰!砰!

  全是空槍,只為掩護。

  樓下憲兵也已趕到,衝進廁所,只見滿地狼藉,卻不見李小男蹤影。

  陳山皺眉搖頭:「人跑了。」

  包廂內,周梟奮身撲倒大島健,替他擋下致命一擊,硬生生將人從槍口下搶了回來。

  李小男剛脫身,沈放和櫻田熏便快步趕來,俯身查看倒在地上的周梟與大島健:「你們還好嗎?」

  周梟擺擺手,語氣平靜:「沒事,反應快了一步。誰也沒想到,那個女侍應竟是個殺手。」

  最激動的,莫過於大島健。

  他一把攥住周梟的手,聲音發顫:「周處長,太感謝您了!剛才若不是您,我必死無疑!」

  「太猖狂了!抗曰分子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刺!」

  「救命之恩,銘記終生!剛才真是千鈞一髮啊!」

  若非他身為將軍,怕是當場就要跪下道謝了。

  死裡逃生的人,才真正懂得活著有多珍貴。

  周梟見他情緒激盪,連忙道:「大島將軍言重了,這是我分內之事。咱們本就是朋友。」

  「換作別人,也會這麼做的。」

  大島健用力點頭:「周處長說得對!您是我們帝國最信賴的朋友。今晚又拼死救我一命,多餘的話我不說了——今後在魔都,我大島健,只認您這一位朋友!」

  周梟微微欠身:「多謝大島將軍厚愛。」

  看著大島健眼中毫不掩飾的信任與熱忱,精通察言觀色的周梟心裡清楚:這份信任,已真正紮根。

  此前大島健雖對他有所倚重,但始終留有餘地。

  而今晚這場由周梟親手策劃的刺殺戲碼,讓大島健親眼見證了他的「忠勇」與「捨命相護」。

  救命之恩,不是虛話,是拿命換來的交情。

  在此基礎上建立的信任,自然登上了全新高度。

  大島健必須死。

  但不是現在。

  周梟救他一命,只為撬開他背後的秘密——假鈔印製窩點的位置,以及「天籟計劃」全部人員名單。

  眼下看來,第一步已然奏效:大島健對周梟的信任,已足夠穩固。

  屋外的槍聲早已停歇,只剩下死寂般的餘響在空氣里浮動。

  周梟開口:「走,去現場看看,刺客有沒有落網。」

  說實話,他心裡懸著一塊石頭——李小男的安危,始終壓得他喘不過氣。

  可這份焦灼,他一丁點都不能露出來。

  「走!」大島健咬著牙,額角青筋微跳,臉上翻湧著被冒犯的怒火,「我倒要親眼瞧瞧,是誰吃了熊心豹膽,敢對我下手!要是讓我逮住,絕不會讓他活著走出魔都半步!」


  沈放也跟著沉聲接了一句:「魔都這潭水,比預想中還要渾啊……」

  這時,樓下的憲兵隊已蜂擁而上,四人隨即離開包廂,朝外走去。

  剛到門口,周梟俯身拾起那把掌心雷式袖珍手槍,遞到大島健眼前:「大島將軍,您瞧——白朗寧M1906,特工專用的小玩意,市面上極少見。」

  「能用得起這槍的,十有八九是軍統的人;地下黨經費拮据,根本負擔不起這種裝備。」

  這把手槍,是李小男刻意留下的。

  丟槍這個動作,看似隨意,實則精準發力——只為把嫌疑穩穩引向軍統。

  白朗寧M1906確實稀有,普通地下組織的確難以為繼,但軍統不同,他們有渠道、有預算、也有動機。

  將刺殺矛頭指向軍統,不是為了糊弄人,而是為後續行動埋下伏筆。

  這也是周梟整盤棋中,至關重要的一子。

  大島健臉色鐵青,一把接過手槍,粗略掃了一眼,便轉身大步走向走廊。

  走廊地面橫陳著六七具憲兵屍體,血味尚未散盡,混著硝煙,在空氣中凝成一股沉悶的腥氣。

  此時整棟樓已被憲兵隊封鎖,所有人最終都聚到了三樓廁所口。

  陳山從廁所門內快步迎出,立正報告:「報告大島將軍、櫻田科長,刺客已脫身!」

  脫身了?

  周梟心頭一松,懸著的那口氣終於緩緩落地——李小男平安無事,再好不過。

  「脫身了?這麼多人圍堵,竟讓她跑了?」他眉頭緊鎖,語氣里滿是不滿,「你們平日裡都在幹什麼?」

  嘴上斥責,心裡卻暗自舒展。

  這般表里不一的分寸拿捏,怕是也只有周梟能演得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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