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痕跡不會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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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悄然滑向正午。

  周梟抄起電話,撥通電訊監聽室:「讓藍胭脂把今早全部監聽記錄和譯電稿,立刻送到我辦公室。」

  「明白!」聽筒里傳來電訊課長乾脆利落的應答。

  不多時,藍胭脂抱著一摞剛整理好的電文資料,輕步踏入情報處處長辦公室。

  咚、咚、咚——三聲叩門,清脆短促。

  無人應。

  「周處長,我是藍胭脂。」她略提高聲音,在門外又喚了一句。

  依舊靜得落針可聞。

  「那我進來了?」話音未落,她已推門而入——屋內空蕩,人影全無。她眉心微蹙,低聲自語:「人呢?」

  她徑直走向辦公桌,把資料輕輕擱在桌面,轉身欲走,卻忽然頓住。腦海里猛地浮現出周梟與馮曼娜在走廊盡頭壓低嗓音的交談片段,一句「貨幣戰核心預案」像根刺扎進耳膜。好奇心驟然翻湧,壓過了所有遲疑——她必須拿到那份東西。

  她反手合上門,快步折返,指尖已掀開第一個抽屜。

  空的。

  掃過桌面散落的幾份普通公文,迅速翻檢——沒有。

  目光掠向靠牆的榆木書架,踮腳拉開上層隔板——仍無蹤影。

  她動作愈發利落,眼神卻頻頻掃向門口,耳朵繃緊,捕捉著走廊每一絲異響。

  找!翻遍每個角落!

  一圈搜尋下來,一無所獲。最終,她的視線牢牢釘在牆角那台深綠色保險柜上。

  開它,要時間,更要膽量。她咬了咬下唇,深吸一口氣,一步跨過去,側耳緊貼冰涼金屬外殼,手指緩慢旋動密碼輪——屏息凝神,憑耳力分辨內部簧片細微的咬合節奏。

  咔……嗒……

  秒針走動的聲音仿佛被放大十倍。汗珠沿著她額角滑下,滴在衣領上。

  而就在幾步之遙的男廁隔間裡,周梟倚著灰磚牆,指間夾著一支將熄未熄的煙。青煙裊裊升騰,他眯眼望了眼腕錶,又彈了彈菸灰,神情鬆弛,像在等一場預設已久的戲開鑼。

  這短短几分鐘,是他掐准節奏、親手騰出來的空檔。目的清晰如刀:讓藍胭脂順利取走那份貨幣戰情報,並原封不動轉交軍統。

  他清楚她的本事——也清楚,若連這點機會都抓不住,那之前所有判斷,都得推倒重來。

  「差不多了。」他掐滅菸頭,隨手扔進廢紙簍,按動水閥沖淨指尖殘留的菸灰,抬步出門,朝辦公室走去。

  此時屋內,藍胭脂的指尖正隨著密碼輪輕顫。

  咔噠——一聲極輕的機簧彈開聲,清脆得如同心跳驟停。

  櫃門應聲而啟。

  她一把抽出裡面那隻鼓囊囊的文件袋,抖開——紙頁翻飛間,「青木武重·貨幣戰特別行動綱要」幾個黑體字赫然撞入眼帘。

  她瞳孔驟縮,呼吸一滯,指尖發涼:原來如此……若真鋪開施行,前線補給線怕是要被絞成死結,淪陷區百姓更將陷入糧價飛漲、鈔票變廢紙的絕境。

  可眼下沒工夫細讀。沒帶照相設備,也沒法謄抄,她只能靠腦子——飛速掃視、強記、歸類,把關鍵節點、時間節點、資金流向刻進記憶深處。

  突然,走廊上傳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皮鞋踏在水磨石地面上,沉穩、規律、越來越近。

  她立刻合攏文件袋,塞回原位,雙手鎮定地旋緊保險柜門。

  再一轉身,已端坐在側邊藤椅上,姿態放鬆,仿佛只是稍作等候。

  門被推開的剎那,她甚至揚起一抹淺笑。

  周梟推門進來,目光掃過她,又落向桌上那疊文件:「胭脂來了?剛去趟洗手間,讓你久等。」

  她起身,語氣自然:「我把監聽記錄都放這兒了。」

  「辛苦。」他頷首,隨手翻了翻最上面幾頁,「我馬上看。」

  「那我不打擾了。」她點頭致意,轉身離去,背影從容不迫。

  門輕輕合攏。

  周梟踱到窗邊,目光緩緩掃過整個房間:抽屜虛掩了一指寬,書架第二層有道淺淺指印,桌面邊緣多了一枚幾乎看不見的纖維——他嘴角微微上揚。

  痕跡不會說謊。


  這間屋子,已被她仔細「光顧」過。

  他懂痕跡學,更懂人心。這一場「失竊」,從頭到尾都在他圖紙上畫著。

  所謂泄密,不過是精心設計的情報投遞——最高明的傳遞,從來不需要信使。

  他太了解藍胭脂:給她時間,她就一定會動手;給她機會,她就絕不會空手而歸。

  事實證明,她沒讓他失望。

  而她此刻正攥著那份「千辛萬苦盜來」的情報奔向聯絡點,渾然不知——那扇保險柜的門,是他親手為她擰松的第一顆螺絲。

  周梟走到保險柜前,伸手拉開櫃門,靜靜看著那隻被取閱後又悄然復位的文件袋。

  拉開牛皮紙袋,抽出那份關於貨幣戰的絕密情報。

  劃燃火柴,湊近紙角——橘紅火苗「呼」地竄起,黑灰卷著青煙騰空而上。

  這本就是專遞藍胭脂的情報,任務既已落地,不留活口,更不能留痕跡。

  留著?等於給敵人遞刀子。

  軍統魔都站一處暗樁。

  行動隊隊長宋勉踏進這間掛著「義豐雜貨」幌子的裡屋,見到了頂頭上司萬志超。

  魔都地下網密如蛛網,明線暗線交錯縱橫:行動隊不止一支,聯絡點散落各處,連茶館、當鋪、裁縫鋪都可能是接頭暗哨——就為防著曰本特高課一鍋端。

  除了明台那支,宋勉手裡也攥著一支精幹隊伍。

  藍胭脂就在他麾下,隸屬萬志超直管;至於明台那撥人?她壓根不知其存在。

  「萬站長,藍胭脂剛傳回急電——特高課正密謀貨幣戰,這是全部細節。」

  宋勉將疊得齊整的情報遞過去,紙頁邊緣還帶著未散盡的潮氣。

  一切,正按周梟布下的棋路,穩穩落進軍統掌心。

  萬志超掃完字句,指節猛地叩在桌沿,聲音沉得像壓了塊鐵:「好狠!想靠鈔票斷我們筋骨、毀我們命脈?」他頓了頓,目光如刀,「印鈔版必須搶在鬼子前頭運出城!一小時都不能拖!」

  「明白!」宋勉脊背一挺,「這趟我親自押車。」

  萬志超頷首:「越快越好,越密越好。」

  他壓低嗓音:「剛截獲消息——咱們三名弟兄落在特戰總部手裡了。他們清楚印鈔版藏處……若熬不住刑,底細怕是要漏。」

  「此物一旦失手,整座金融堤壩就得崩!」

  「我這就去調人、備車、踩路線!」宋勉轉身就走。

  出城運印鈔版?無異於刀尖跳舞。

  城門盤查森嚴,街巷布滿眼線,稍有風吹草動,便可能撞上特務圍獵,甚至半道被劫。

  這一仗,拼的是膽量,更是毫釐不差的算計。

  次日,特戰總部。

  周梟剛跨進鐵門,馮曼娜便迎上來,旗袍袖口擦過他臂彎:「三哥,走,審人去。」

  「不是交你主理了?」周梟腳步一頓,「撬開嘴了?」

  馮曼娜唇角微揚,笑意沒達眼底:「昨兒灌了辣椒水、上過竹籤,今早再添把火——估摸著,骨頭該酥了。」

  她往前踱了兩步,壓低聲音:「這三個軍統,極可能知道印鈔版下落。撬開一個,順藤摸瓜,整條線就亮了。」

  「行,等我取份檔案。」周梟點頭。

  馮曼娜笑盈盈應下。

  十分鐘後,特戰總部地牢。

  「啊——!!!」

  悽厲慘嚎撞著石壁來回彈射,像鈍刀刮骨,聽的人頭皮發緊,汗毛倒豎。

  這地方,進去是人,出來是鬼;能活著走出牢門的,十不存一。

  審訊室中央,三副鐵鏈十字架釘在牆上。

  三人赤著上身,皮開肉綻,血痂糊住舊傷,新傷又裂開滲血,連喘氣都帶著血腥味。

  馮曼娜翹著二郎腿坐在木椅上,指尖慢條斯理敲著扶手:「說,還是不說?」

  三人喉結滾動,卻死死咬住牙關,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兩天兩夜的酷刑早榨乾了力氣,可那點硬氣,還在喉嚨深處燒著火星。

  周梟靜靜看著他們。雖素昧平生,卻忍不住多看兩眼——這般扛法,已是鐵打的骨頭。


  他緩步踱到三人面前,聲音不高,卻字字鑿進耳膜:「你們受的刑,特戰總部能排進前三。夠硬氣。」

  他忽然輕笑一聲:「可軍統上頭吃香喝辣,你們在前線拿命填坑——值嗎?」

  三人依舊沉默。

  周梟側身看向馮曼娜:「嘴真緊。」

  「那就別怪我不講情面了。」馮曼娜起身,裙擺一旋,笑得陰冷,「餓狗,牽進來。」

  「是!」

  兩條狼狗被拽進屋,頸項粗壯,獠牙外翻,肚腹塌陷,眼珠泛著餓瘋了的綠光。

  馮曼娜歪頭一笑,那笑容像淬了毒的鉤子:「聽說過『狗刑』麼?」

  「狗刑」就是把人和餓瘋了的狼狗鎖進同一間鐵籠,看誰先崩潰、誰先求饒——那場面,簡直令人毛骨悚然!人狗相搏?我可好久沒親眼見過這麼刺激的戲碼了!

  歸零!

  崩斷!

  此刻的馮曼娜,早已一腳踏進深淵,再無回頭路。

  那些狼狗個個肩高腿粗、獠牙森然,餓得眼珠發綠、涎水橫流。

  別說幾個被打得皮開肉綻、連站都打晃的囚犯,就算來兩個赤手空拳的壯漢,也未必能扛住兩條瘋狗的撲咬。

  真把他們塞進狗籠?不用猜——必死無疑,而且死得極慘。

  周梟斜眼掃向馮曼娜。

  眼前這個女人,陌生得令人心寒。她眼裡沒有一絲人性溫度,只剩赤裸裸的暴戾與快意,活脫脫一個披著人皮的劊子手。

  說實話,周梟本想救下那三名軍統特工。可時機未到,機會全無。

  若為救人暴露身份,等於前功盡棄,整盤棋徹底砸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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