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嘴比石頭還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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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曼娜靜靜看他喘息,忽然勾唇一笑,寒意徹骨:「看來不動真格的,你是不肯鬆口了。」

  「來人——押回特戰總部,重審!」

  「是!」

  兩名特工跨步上前,反擰雙臂,拖著他踉蹌而出。

  周梟與馮曼娜並肩踏出醫院大門時,天色驟變。

  濃雲翻湧如墨浪,壓得樓宇佝僂,風卷枯葉打旋,空氣悶得令人耳膜發脹。

  「魔都,要變天了。」馮曼娜仰頭望著鉛灰色天幕,嗓音低而沉。

  「嗯。」周梟深深吸進一口沉滯的空氣,目光投向遠處灰濛濛的街巷,「要變天了。」

  ——鄭耀先,就要來了。

  電報早到:畢忠良伏誅,六哥即赴魔都。時辰未定,但刀已出鞘。

  周梟這一局,殺得乾淨,栽得漂亮。畢忠良死了,疑雲全罩在蘇三省頭上——他成了活靶子,成了替罪羊,成了風暴眼中心那個最醒目的影子。

  魔都,確實在變天。

  暴風雨,已在雲層深處蓄勢。

  特戰總部地牢。

  蘇三省被死死捆在鐵十字架上,肩傷未愈,血痂混著汗漬黏在衣領。烙鐵燙上皮肉的滋啦聲、皮鞭破空的尖嘯、辣椒水灌入鼻腔的嗆咳、竹籤楔進指甲縫的鈍響……一聲聲悶在石壁間,匯成斷續的嗚咽,像瀕死野獸在暗處舔舐傷口。

  馮曼娜與周梟坐在三步之外,面無表情,靜觀其變。

  周梟起身,靴跟碾過地面碎渣,停在他面前。

  「蘇三省,現在,能說了嗎?」

  「我不是麻雀……」他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氣息微弱,「畢忠良……不是我殺的……別冤我……」

  「不招?」周梟垂眸,語調平靜得可怕,「那就繼續。」

  刑具再起,十來分鐘裡,蘇三省身體劇烈抽搐,最終頭一歪,徹底昏死過去。

  嘩啦——

  一桶刺骨冰水兜頭潑下。

  他嗆咳著睜眼,睫毛上還掛著水珠,視線模糊地晃動。

  馮曼娜俯身,指尖幾乎碰到他額角:「招了,給你個痛快。何必拿骨頭硬扛?」

  「我根本不是麻雀!」蘇三省嘶吼著,脖頸青筋暴起,像被扼住喉嚨的困獸,「你們才是麻雀——一唱一和,早布好了套,就等我往裡鑽!」

  周梟嗤笑一聲,斜倚在鐵門邊,指尖慢條斯理地敲了敲槍套:「呵,狗急跳牆,連咬人都不挑主兒了?說我跟曼娜是麻雀?滑天下之大稽。」

  「第一,你們抓到那個地下黨,我們連風聲都沒聽過;第二,那人關在絕密審訊室,連守衛都輪不到我們的人;第三,審訊筆錄、口供細節,我們壓根沒碰過一頁紙。」

  「都說地下黨骨頭硬,上刀山下油鍋也咬緊牙關。你倒好——當年叛出軍統,連皮鞭影子都沒見著,就跪著爬進汪先生府上;如今真上了刑具,反倒死咬不鬆口?這反常勁兒,比麻雀還像麻雀。」

  馮曼娜眼皮一抬,心底已信了八分——她親眼見過周梟那晚徹夜守在監聽室,沒合過眼。「嘴硬?那就撕開他的嘴!」她嗓音一沉,手朝牢頭一揚。

  皮鞭破空,慘叫炸開,整座監牢都跟著震顫起來。

  特高課,課長辦公室。

  周梟與馮曼娜將一疊證據攤在青木武重面前:彈道比對圖、現場血漬分布圖、嫌疑人行動時間軸、蘇三省面對關鍵證物時瞳孔驟縮的速記……樁樁件件,嚴絲合縫,直指一人。

  「真沒想到,蘇三省竟是只深埋多年的麻雀!」青木武重手指重重叩在桌沿,臉色陰得能擰出水,「他招了沒有?」

  馮曼娜答:「嘴比石頭還硬。」

  「拖出去,秘密處決。」青木武重聲音冷得像淬了冰,「背叛帝國者,只配爛在泥里。周處長,此事由你督辦。」

  「遵命。」周梟垂首應下,嘴角卻悄然浮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

  「周處長此番揪出內鬼,功不可沒。」青木武重目光灼灼,語氣里透著毫不掩飾的讚許,「帝國正缺你這樣心思縝密、雷厲風行的人才。我會親自向大島將軍和內務省報功。」

  「謝課長栽培。」周梟欠身,姿態謙恭,脊背卻挺得筆直。

  這一局,表面看是一石三鳥——除隱患、穩軍心、斷線索;實則更緊要的是,它讓周梟踩著蘇三省的肩頭,真正邁進了青木武重的信任圈。往後,他能調閱的密檔、接觸的機要、參與的決策,都將水漲船高。


  當然,這點私心,他從未宣之於口。連他自己都清楚,青木武重是否真會授功,尚在兩可之間。

  馮曼娜略一遲疑,試探著開口:「課長,畢處長殉國,蘇三省又確認為叛徒伏法……行動處處長一職,該由誰接掌?」

  青木武重目光如刀,在她臉上停頓兩秒,忽而轉向窗外飄過的雲影,緩緩道:「行動處不是還有個陳深麼?畢忠良生前最信得過的人,就是他。兄長死於抗曰報復,做兄弟的豈能無動於衷?讓他暫代處長,名正言順。」

  「是!」馮曼娜應得乾脆,心裡卻微微一沉——她本盤算推自己人上位,甚至已悄悄擬好代理方案。可青木武重這一手,分明是防著特戰總部變成她馮曼娜一家的後院。

  陳深就這樣被一道命令推上代理處長之位,連他自己都懵了半晌。周梟也沒料到這一著——原以為只是順帶落下的棋子,竟意外成了局中跳得最高的一枚。

  設局之初,周梟只求穩准狠地達成三重目的:滅口、洗白、立威。至於功勞簿上添幾筆,或是旁人平步青雲,不過是風過耳際的餘響。

  半小時後,馮曼娜與周梟並肩走出課長辦公室,踏上回特戰總部的路。

  車行至半途,馮曼娜忽然側過臉:「三哥,我琢磨不透——蘇三省還沒吐一個字,青木課長為何急著送他上路?」

  「快刀斬亂麻罷了。」周梟望向窗外飛掠的梧桐枝影,語調平淡,「所有證據鏈已經閉合。他招,是補個儀式;不招,也改不了定局。」

  他是麻雀,是畢忠良之死的真兇——證據不會說謊,認不認,只關乎體面,不關乎真相。

  馮曼娜指尖一頓,又問:「那……他到底是不是麻雀?」

  周梟目光掠過車窗,恰見一群灰雀撲稜稜撞進暮色,翅膀扇得凌亂而倉皇。他輕聲道:「他是不是麻雀,早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青木課長,必須有人替他頂雷。」

  蘇三省究竟是不是麻雀?早已無人深究。

  要緊的是,李默群遇刺至今懸而未決,畢忠良又橫死當場。若再交不出一張乾淨利落的答卷,青木武重這顆腦袋,怕也要跟著一起落地。

  特高課如今就像繃到極限的弓弦,稍有不慎就會崩斷。所以,不管蘇三省招與不招,總得有人站出來,把那團越滾越大的火,摁進土裡。

  馮曼娜眸光一閃,瞬間通透——原來所謂「處決」,不是為了真相,而是為了止損。

  「嗯,說得對。」她笑了笑,笑意未達眼底。

  當夜。

  特戰總部大牢。

  208號囚室。

  關押著地下黨叛徒安六三。

  因主動交代,他免去了皮肉之苦,此刻正癱在草蓆上喘粗氣,聽見腳步聲立刻撐起身子:「周處長!馮組長!是不是……可以放我走了?該說的,我全說了!」

  周梟沒答話,只緩緩抽出腰間配槍,咔噠一聲推彈上膛,再「咔」地撥開保險栓。

  動作極慢,像在拆一枚引線將盡的炸彈。

  安六三喉結猛跳,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你提供假情報,夥同蘇三省演雙簧,謀害畢忠良——現在還想活命?」周梟槍口微抬,指向他眉心,「別指望他來救你了。他就在隔壁,正等著挨最後一頓『招待』。」

  安六三渾身一僵,臉霎時褪盡血色。

  他說的全是實話啊!怎麼就成假情報了?

  這不合常理……

  真的,不合常理……

  「長官,真不是我撒謊!」安六三臉色煞白,額角青筋直跳,聲音發顫,「該交代的全交代了——麻雀背後的人叫宰相,是個姑娘,名字我不清楚,可這張臉,我閉著眼都能畫出來!」

  「您要是把她帶過來,我立馬指認!句句屬實,絕無半字虛言!」

  「來不及了。」周梟冷聲開口,槍口已抵住安六三左胸,槍管沉沉一壓,他俯身湊近,呼吸幾乎噴在對方耳畔,字字如釘:「叛徒,就這下場。」

  話音未落,食指一扣——

  砰!

  子彈貫穿心室,血霧炸開一瞬,人已軟倒。

  沒抽搐,沒呻吟,連掙扎都省了。

  地下黨叛徒安六三,就這麼被周梟當眾處決,乾脆利落,不留餘地。

  隔壁牢房裡,馮曼娜正逼問蘇三省。

  青木武重雖下了密令,要秘密處置,但她偏不信邪——非要撬開這鐵嘴,挖出真相。

  可蘇三省牙關咬得比鐵鉗還緊,一個字都不肯漏。

  周梟推門進來時,蘇三省只剩一口氣吊著,嘴角淌血,眼皮半耷拉。

  周梟掃了一眼,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天氣:「蘇三省,別硬撐了。安六三全招了——整盤棋,是你布的局。」

  「你供不供,結果都一樣。特高課、特戰總部,早把帳算到你頭上。」

  「想死得體面點?現在開口,我給你個痛快。否則……」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對方脖頸,「你會慢慢嘗遍疼的滋味。」

  死是剎那,可等死那會兒,才最熬人、最鑽心、最能把人骨頭縫裡的膽氣一點一點榨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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