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這事,太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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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曼娜雖一向厭惡畢忠良,可此刻蹲在屍堆旁,手套戴得一絲不苟,動作利落精準。

  這不是為他查案,是為特戰總部的臉面,更是為自己的命。

  周梟也蹲下身,指尖拂過地面彈殼、牆角擦痕、血泊走向……

  整個現場布置得天衣無縫,毫無破綻。

  明台的手法,果然老辣。

  兩人正俯身細察,巷口忽傳來一陣沉穩而威嚴的腳步聲——

  青木武重與渡邊一郎,到了。

  青木武重的臉色鐵青,眉宇間壓著一股沉甸甸的戾氣,目光掃過滿地狼藉的現場,最終像兩把冷刀子,牢牢釘在周梟和馮曼娜身上:「說,怎麼回事?」

  近來接連折損兩名特務頭目,特高課上下早已繃緊神經,人人如履薄冰。

  「課長,我還沒來得及細查——就等您親自到場,一起捋清楚。」

  周梟話音未落,已朝行動處一名叫呂明的下屬抬了抬下巴:「你,從頭到尾,原原本本講一遍。」

  蘇三省和畢忠良帶去的人全數斃命,眼下能撬開真相的,只剩親眼目睹全過程的活口。

  呂明額角沁汗,不敢遲疑,竹筒倒豆子般全盤托出:「前幾日,我們抓了個代號『安六三』的地下黨。蘇隊長親自審了他——人扛不住,招了。」

  「據他交代,今晚八點,潛伏在咱們特高課內部、代號『麻雀』的地下黨,要和上線宰相在米高梅歌舞廳接頭。畢處長和蘇隊長聞訊,當即調兵,將米高梅團團圍住。」

  周梟、馮曼娜、青木武重三人屏息聽著,連呼吸都放輕了。

  「剛合圍沒多久,二樓突然有人破窗跳下,直鑽後巷。畢處長和蘇隊長立馬帶人追了過去。」

  「我當時正和劉二寶副隊長守著正門,忽聽小巷裡『啪!啪!』兩聲脆響——短促、利落,像是手槍近距離點射。我們都以為是他們跟目標交上火了。」

  「可陳深隊長很快察覺不對勁,立刻帶我趕過去——結果一掀帘子,畢處長倒在血泊里,當場斷氣;蘇三省肩頭開花,人事不省。」

  青木武重臉色驟然陰沉如墨,扭頭盯住周梟與馮曼娜:「你們查現場,有線索?」

  周梟語速平穩,字字清晰:「我反覆勘驗過。所有死者用的都是制式手槍,彈道一致;每人全是後腦或後心挨槍,槍套還扣著,子彈一顆沒少——說明是被人貼身突襲,連拔槍的機會都沒有。」

  「再看彈著點:巷子裡幾乎沒留下跳彈痕,牆面、磚縫、地面,乾乾淨淨。這絕不是混戰,是熟人動手,快、准、狠。」

  馮曼娜接口道:「課長,全場無一生還,唯獨蘇三省活了下來——肩部中彈,失血昏迷,現仍在仁濟醫院躺著。」

  青木武重喉結一動,聲音低得發啞:「麻雀……我盯了這麼久,始終摸不到影子。照你們的意思,這個蘇三省,就是麻雀?」

  陳深站在角落,垂眸靜聽,一言未發。

  馮曼娜只輕輕一點頭:「極有可能。」

  周梟接得乾脆:「我已經派人盯死他病房——他是唯一活著的目擊者,也是唯一沒被滅口的人。」

  「要確認誰開了那幾槍,屍檢就能見分曉。只要比對彈頭膛線,就能鎖死槍主。」

  「還有一處蹊蹺:安六三向來骨頭硬,寧可嚼舌也不吐一個字。偏偏在蘇三省手上,短短几小時就全盤招供——這事,太反常。」

  青木武重沉默片刻,緩緩頷首:「周處長,說得透。這事,交你徹查。我要一個板上釘釘的結果。」

  「是!」周梟應聲利落,眼底掠過一絲灼亮——這是千載難逢的躍升之機。

  整盤棋,步步為營,環環相扣,連風向、時機、人心都算得毫釐不差——真真是青出於藍,比當年的風箏更老辣、更縝密。

  這段時間,周梟早已脫胎換骨。

  如今,所有蛛絲馬跡,所有證詞指向,所有邏輯缺口,全都嚴絲合縫地鉚在蘇三省身上。

  這口黑鍋,他背定了。

  想摘?摘不掉。

  渡邊一郎也繞場走了一圈,回身朝青木武重微微頷首——無聲印證:所言屬實,無可挑剔。

  青木武重最後瞥了眼畢忠良僵冷的遺體,轉身離去。現場,就此移交周梟與馮曼娜全權處置。


  畢忠良之死,必將在魔都掀起滔天巨浪。

  而此刻,軍統、中統、日方特務機關、甚至偽府高層,四雙眼睛全盯死了特高課。

  越是風口浪尖,越要雷厲風行。

  蘇三省手術後的第二天清晨,周梟和馮曼娜便直接進了仁濟醫院。

  此時的蘇三省尚蒙在鼓裡,只覺病房內外人影晃動、腳步頻繁,還以為是加強安保——殊不知那是鐵壁合圍,是監視,是軟禁。

  他仍不知道,畢忠良早已橫屍小巷。

  周梟推開病房門,笑意溫煦,語氣輕鬆:「蘇隊長,氣色好多了嘛。」

  蘇三省撐著身子坐起,靠在床頭,目光微疑:「周處長?馮科長?這麼早,有事?」

  周梟拉過一把椅子,在他對面坐下,神態從容,語氣卻像揭幕般乾脆:「蘇隊長,我不繞彎子——你,是不是麻雀?」

  「我?麻雀?」蘇三省嘴角一扯,冷笑浮起,「周處長這話,是打算給我定罪了?」

  「我要見畢處長!現在就見!」

  周梟笑意未減,眼神卻冷了三分:「蘇隊長,戲演得真足啊……還惦記見畢處長?怕是要等你下地獄之後,才好敘舊了——不過嘛,估計你也快趕上趟了。」

  「地獄?」蘇三省瞳孔一縮,「你是說……畢處長他——?」

  「裝夠了沒有?」周梟往前傾身,聲音壓得更低,「昨夜你親手送走畢忠良,又給自己肩膀來了一槍,苦肉計唱得漂亮。現在,還想裝失憶?」

  蘇三省渾身一僵,終於明白——那些守在門外的腳步聲,不是護他,是鎖他。

  馮曼娜目光如刀,直刺蘇三省:「蘇隊長……哦,不,該叫你『麻雀』了——藏得可真夠深啊,出手也夠絕!」

  「識相點,趁早交代。特戰總部地牢里的刑具,你不是沒摸過,更不是沒見過。硬扛著不肯說,圖個什麼?無非是多挨幾道皮開肉綻的罪罷了。」

  「交代?我交代什麼?」蘇三省猛地一掙,喉結滾動,臉龐驟然繃緊,眼底血絲密布,「我在窄巷裡被七八個人圍毆、打成重傷,你們倒好,轉頭就咬定我殺了畢忠良,還扣我『麻雀』的帽子?信不過我蘇三省,大可一槍崩了我!」

  「你以為我不敢?」馮曼娜手腕一翻,槍已出鞘,黑洞洞的槍口瞬間抵住他眉心。

  「曼娜,收起來!」周梟一把攥住她持槍的手腕,力道沉穩卻不容抗拒。他緩步上前,目光如鐵釘般釘進蘇三省眼裡:「蘇三省,你是真打算等屍首涼透了才肯開口?」

  他抬手遞出幾張照片——泛黃的傷口特寫,邊緣焦黑翻卷。「法醫斷定:這是貼身擊發留下的灼傷。彈頭已驗明,正是你配槍打出的子彈。」

  「畢處長和當場斃命的五名特工,身上取出的彈頭,全出自你那把槍。」

  「現場勘查更清楚:所有人都是後頸或後心遭襲,連拔槍的機會都沒有——內鬼下手,才這麼幹淨利落。」

  蘇三省盯著那些照片,忽然嗤笑一聲,嘴角扯出一道冷硬的弧線:「我蘇三省幹過的事,從不賴帳;沒幹過的,天王老子摁著我腦袋,我也不會認。」

  「行,嘴硬是吧?」周梟語氣未起波瀾,卻像壓著驚雷,「那我就替你捋一遍今晚的棋局。」

  「整盤棋,從頭到尾,都是你鋪的。」

  「安六三在牢里露了馬腳,是地下黨——這點畢處長親自驗過,假不了。」

  「你故意把他送進去,又借審訊『套』出消息:今晚麻雀將在米高梅歌舞廳接頭。可根本沒人去接頭——那是你撒的餌。」

  「到了歌舞廳,你安排人假扮『宰相』,把畢處長引向暗巷。等他背過身那一瞬,你從背後扣動扳機。」

  「為防泄密,你順手清掉了所有隨行特工;為撇清嫌疑,又用自己槍口對準左肩,來了一記『自傷』,演得比戲台上的角兒還真。」

  「計劃確實滴水不漏……可惜,泥土會記得腳印,血跡會指向方向,彈道會說出真相。」

  「沒錯!」馮曼娜接話,聲音像冰碴刮過鐵板,「我們查過時間——從畢處長離席到屍體被發現,不到七分鐘。沒幾天幾夜的推演籌謀,哪來這等快、准、狠?」

  「知情者,只有你一個。是你布的局,設的套,下的手。至於動機……」周梟頓了頓,目光如刃,「一是『清奸』,二是『上位』。」

  「畢忠良一死,行動處群龍無首;陳深常年掛名不管事,能坐鎮主位的,只剩你蘇三省。」

  「你拼命往上爬,圖的從來不是官印,而是情報渠道——越高的位置,越密的文件櫃,越新的電碼本。」

  「蘇三省,我說得可有一句錯?」

  「放屁!」他吼得撕裂,肩膀撞得鐵鏈嘩響。

  這口黑鍋,他死也不背!

  可證據像繩索,一圈圈勒緊脖頸,越掙扎,越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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