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等會兒,你就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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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梟剛踏出陳山辦公室,迎面撞見張離。

  她橫跨一步,攔住去路,聲音壓得極低:「周梟,稍等——有件事,我想問你。」

  張離親眼看見周海潮被架走時的失魂落魄,卻不知究竟為何;但她心裡清楚,這事,一定和周梟脫不了干係。

  周梟剛從軍統軍校結業,以實習特工身份踏進第二處大門才幾天,就掀起了連番驚濤駭浪——查內鬼、破密電、端掉潛伏三年的日諜窩點,樁樁件件都踩在刀尖上,卻偏偏穩准狠地落了地。

  張離心裡頭早被這年輕人勾得七上八下。

  周梟一進門,張離便迎上來:「找你有事。」

  「哦?」周梟抬眼一笑,「張組長親自點將,必是大事。」

  「還記得俱樂部那位余小晚嗎?」

  「記得。」周梟語氣輕快,眼裡卻掠過一絲微光,「氣質清亮,眼神很活,我怎麼會忘。」

  「她托我問一句——今晚願不願意陪她跳支舞?」

  張離話音未落,嘴角已悄悄彎起。她太清楚余小晚那點心思了:自打那天在俱樂部撞見周梟,被他帶著旋了個乾脆利落的華爾茲轉身,余小晚回去後連哼的小調都變了調子。

  後來送她回家,余小晚靠在黃包車沿上,話里藏話:「離姐,你說……他在哪做事?」

  張離隨口一提「第二處」,余小晚卻眨眨眼:「可我聽人說,他是總部直派下來的?」

  ——原來早悄悄打聽過。

  眼下她沒號碼、沒門路,只能咬著唇把這事托給最信得過的張離。

  「美人相邀,豈敢推辭?」周梟朗聲應下,眉峰一揚,「今晚六點,不見不散。」

  張離笑著點頭,忽而湊近半步,壓低聲音:「小晚對你動心了,別裝傻啊。」說完晃晃悠悠走遠,留下一串輕快的足音。

  動心?

  余小晚確實漂亮,但不是那種灼人的艷色,而是像初春枝頭一捧玉蘭,清而韌,靜而亮。

  和張離的颯爽凌厲截然不同。

  一支舞,一杯酒,就牽動心弦?

  倒有點意思。

  他正想著,腦中忽地「滴」一聲脆響:「叮——簽到任務觸發:向張離與余小晚揭露『駱駝』真實身份。任務達成,獎勵即時發放。」

  駱駝?

  費正鵬。

  那個總在暗處晃悠、笑得過分殷勤的副科長。

  周梟一直沒讓他沾手核心行動——直覺比證據更早敲響警鐘。

  地下黨叛徒,代號駱駝;余順年之死,正是他親手遞上的毒餌。

  而周梟自己,至今仍戴著地下黨的徽章,在刀鋒上行走。

  既然天意推一把,那就順勢割一刀。

  傍晚六點,暮色剛染上梧桐葉梢。

  張離推開第二處鐵門,一眼就看見余小晚站在門柱邊,指尖無意識繞著發梢,裙擺被晚風輕輕掀起一角。

  「離姐!」她雀躍著撲過來,一把挽住張離胳膊,聲音里裹著蜜糖似的甜,「等你好久了!」

  張離笑著側身:「怎麼,專程蹲點抓周梟?」

  「才不是!」余小晚晃她手臂,「我是來接你的——今晚跳舞,你必須陪我!」

  「我?」張離一怔,「你們倆約會,我湊什麼熱鬧?當蠟燭烤自己?」

  「我緊張啊!」余小晚把臉埋進她肩頭,聲音悶悶的,「就你信得過。我們可是換過血、扛過槍的姐妹。」

  她仰起臉,睫毛忽閃:「上次喝多了,踩了人家三回腳背……這次再出醜,我真沒臉見人了。」

  張離心頭微沉。她不敢靠近周梟——不是怕他,是怕自己。

  「蒲公英」這個代號,已在暗處飄了五年。

  而周梟來了不過半月,就揪出櫻花喬瑜——那個連檔案室老科長都拍胸脯擔保「絕無問題」的人。

  她不敢賭。

  可余小晚正用整雙眼睛望著她,亮得像兩簇不肯熄的火苗。

  「就一次?」張離終於鬆口,指尖點了點她鼻尖。

  「就一次!」余小晚立刻豎起手指,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黃包車轆轆駛向俱樂部,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篤篤聲響。

  路上,余小晚歪頭問:「離姐,他真不在你們第二處常駐?」

  「嗯,總部借調。」張離望向窗外飛逝的街景,「臨時搭把手。」

  余小晚默默記下「軍統總部」四個字,像把一枚小釘子,輕輕按進心坎里。

  俱樂部里依舊喧鬧如沸。爵士樂浮在空氣里,香檳氣泡在杯壁噼啪碎裂,男男女女衣香鬢影,仿佛戰火從未燒到這扇雕花木門之內。

  兩人挑了靠窗的卡座坐下,要了兩杯金酒,慢悠悠啜著。

  陸續有軍官舉杯邀舞,余小晚只含笑搖頭,指尖在玻璃杯沿輕輕畫圈。

  約莫半小時後,門口光影一晃——

  周梟立在那裡,白襯衫袖口挽至小臂,領帶鬆了半寸,笑意落在眼尾,像一道未收鞘的光。

  「這兒!」余小晚倏地起身,朝他用力揮手,聲音清亮又雀躍,「周梟,這邊!」

  周梟步履沉穩地走過來,目光一掃,意外撞見張離坐在那兒,眉梢微挑:「余小姐,抱歉來晚了——臨時被點小事絆住,自罰一杯!」話音未落,他已端起酒杯,仰頭飲盡,動作利落,酒液入喉無聲。

  「沒事的!」余小晚笑意清亮,眼波輕漾,側身介紹,「這位是離姐,你們該是見過的。」

  「見過。」張離頷首,語氣淡而乾脆,「你們跳你們的,我坐這兒聽曲兒就行。」

  余小晚順勢伸出手,指尖微揚,像邀一縷春風:「周梟,賞臉跳一支?」

  「求之不得。」他掌心一托,穩穩覆上她手背,兩人旋即滑入舞池中央。腰線相貼,步調相隨,連呼吸都悄然同頻。

  他們跳得不單是舞,是節奏咬合的默契,是眼神交匯的篤定,是舉手投足間自然生出的韻律感。

  余小晚覺得,和他共舞像踩在雲上——輕、穩、恰到好處。

  周梟則在貼近她纖腰的剎那,嗅到一縷淡雅的梔子香,肩頸繃了一整日的力道,竟不知不覺鬆了三分。

  當特工久了,連放鬆都成了奢侈。尤其身披數重身份,白天演別人,夜裡拆自己,日日如履薄冰。

  一曲終了,兩人緩步回座,額角微汗,氣息勻長。

  張離托著下巴打量他們,忽然笑開:「周梟,小晚,你倆這舞跳得真叫一個嚴絲合縫——像早排練過千百遍似的。」

  她有意推一把。余小晚對周梟的心思,她早看在眼裡,暖在心裡。

  余小晚耳根倏地泛紅,輕輕搡了她一下:「離姐,瞎講什麼呀……」

  周梟卻笑著轉向張離,話鋒一轉:「張離,你進軍人俱樂部,就專為坐著灌酒來的?」目光灼灼,「不打算動動身子?」

  「我?跳舞?」張離擺擺手,爽利一笑,「我只會碰杯,不會扭腰——來,幹了!」

  「干!」兩杯相碰,清脆一聲響,酒液傾瀉入喉,乾淨利落。

  張離的出現確有些出乎意料,可轉念一想,倒省了他再約時間——費正鵬這張底牌,今晚必須掀。

  機不可失,就在今夜。

  之後幾支舞,他與余小晚輪番起舞,腳步輕快,笑意真切。

  跳得倦了,三人又圍坐下來,閒聊慢飲,氣氛鬆弛又熨帖。

  只是張離悄悄抿了抿唇——她心裡清楚,自己這會兒,活脫脫是個拎著燈泡晃悠的「局外人」。

  余小晚卻滿心雀躍,指尖還殘留著方才共舞時他掌心的溫度,踏實又滾燙。

  兩小時後,這場約會悄然收尾。

  三人踏出俱樂部時,臉頰微熱,眼神清亮,酒意浮在表層,神思卻比平日更沉靜幾分。

  余小晚抬眼望向周梟,語氣溫軟:「去我家坐坐?」

  本是客套話,卻見他點頭應下:「好。」

  他早盤算好了——駱駝的身份,必須此刻、此地,當面揭穿。

  余小晚眸光一亮:「那我叫兩輛黃包車!」轉身便去張羅。

  張離卻忽地湊近周梟,壓低嗓音,帶著幾分警覺:「周梟,你真要去她家?」

  他嘴角微揚,只留一句:「等會兒,你就懂了。」

  黃包車很快停穩。


  余小晚與張離共乘一輛,周梟獨坐一輛,車輪轆轆,碾過青石路,二十分鐘不到,便到了余小晚家門前。

  「咔噠」一聲,門鎖輕啟。

  余小晚推門而入,側身招呼:「快進來吧!」

  周梟,是第一個踏進她家門的異性朋友。

  「你先坐會兒。」她邊說邊往裡走,「我燒水沏茶。」

  「我來!」張離立刻跟上,挽起袖口,「你歇著。」

  灶上水聲漸沸,茶香初浮。

  周梟不動聲色環顧四周——老式宅院格局,偏廳一張烏木麻將桌擦得發亮,牆上鏡框裡,余順年與莊秋水並肩而立,笑容溫厚。

  茶沏好了,熱氣裊裊升騰。三人落座,張離將一杯遞到周梟手邊:「解解酒氣。」

  「謝了。」他接過,淺啜一口,茶湯清潤,微苦回甘。

  俱樂部里喝的是低度紅酒,又經一路微風與熱茶一激,醉意早已散得七七八八。

  周梟目光緩緩掠過牆上照片,聲音放得極輕:「小晚,那是你父母?」

  「嗯。」她點頭,聲音輕了些,「我爸也在軍統做事,一次行動中……沒了。後來,我就一個人過。」尾音略沉,卻無淚意,只餘一片安靜的柔軟。

  張離伸手覆住她手背,掌心溫熱:「還有我呢,傻丫頭。」

  「離姐,你就是我親姐姐!」余小晚彎起眼睛,笑意重新亮了起來。

  父母離世多年,悲慟早已沉澱為心底溫厚的底色;只是偶爾觸景,仍會泛起一絲微瀾。

  「周梟,」她抬眸,帶點好奇,「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張離也微微坐直了身子,目光一凝——從他答應登門那刻起,她就明白:這趟,絕不是喝茶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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