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小鬼子派來的臥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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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海潮嘴唇抿成一條白線,沒吭聲。

  他不是傻子。一句「我殺了肖正國」,出口就是鐵證,他絕不肯往自己脖子上套絞索。

  周梟眼尾一抬,慢悠悠補上一句:「周副科長,我拿誠意來的。這是您的地盤,又沒外人,連根電線都沒接,哪來的竊聽?這話出了這扇門,就爛在您我肚子裡。」

  確實,這年頭的竊聽設備笨重如磚,得拉線、得藏匣子,哪能揣在兜里溜達?這間屋子是周海潮親手布置的,有沒有貓膩,他自己最清楚。

  他手指蜷了又松,鬆了又蜷,終究沒鬆口。

  周梟目光掃過他繃緊的下頜、發顫的睫毛、袖口微微汗濕的褶皺——心裡有數了:人已搖搖欲墜,防線只剩最後一道裂痕。

  他忽然起身,整了整衣襟:「既然您不願開口,那我只好把東西交上去,請關處和戴老闆定奪了。」

  作勢要走。

  周海潮「騰」地彈起來,一把攥住周梟胳膊,聲音都劈了叉:「兄弟!有話好商量!」

  周梟頓住,又緩緩坐回原位。

  周海潮快步走到門口,拉開一條縫,左右掃視走廊,確認空無一人,才反手帶上門,重新坐回周梟對面,肩膀塌了下來:「周梟兄弟……不瞞您說,打從肖正國回來那天起,我就覺得不對勁——太乖、太順、太沒脾氣。因為……真的肖正國,早死在我槍下了。」

  「槍斃同僚?」周梟眉峰一壓,眼神冷得扎人。

  「逼到絕路上了啊!」周海潮急得拍了下大腿,「魔都那回,我們被鬼子圍死在弄堂里,肖正國腿被打穿,血流得滿地都是,拖著走?全得搭進去!讓他落在鬼子手裡受刑?那才是生不如死!我那一槍,是送他上路,也是給他留個體面!」

  「子彈鑽進後頸,當場斷氣——所以現在第二處那個『肖正國』,百分百是假的!」

  他入局了。

  徹底掉進周梟設好的套子裡。

  「原來如此。」周梟頷首,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天氣,「照您這麼說,如今這位,確鑿無疑是個冒牌貨。」

  「錯不了!九成九!」周海潮眼睛黏在周梟掌心的懷表和信封上,試探著問:「那個……周兄,東西,能先還我麼?」

  「十根小黃魚。」周梟唇角一揚,「周副科長,划算得很——扳倒假貨,您順理成章轉正,這點錢,買個前程,值。」

  「行!」周海潮牙關一咬,霍然起身,「我這就回家取!等我!」

  「好。」周梟點頭。

  證據在手,周海潮謀殺同僚的罪名已板上釘釘;陳山的身份早已暴露,反倒省事——正好順勢安排軍統配合他重返尚公館,將計就計。

  半小時後,周海潮氣喘吁吁折返副科長辦公室,推門卻見四壁空蕩,周梟蹤影全無。心口猛地一沉。

  「周副科長,關處有請!」李伯鈞帶著一隊人,黑壓壓堵在門口,槍口齊刷刷對著門內,寒光凜冽。

  周海潮頭皮一炸,脊背竄起一股涼意。

  可眼下這陣仗,若硬扛,怕是連樓梯口都摸不到,就得挨上十幾槍。

  「李伯鈞!」他強撐著挺直腰杆,聲音卻發虛,「槍口對準自家兄弟,合適嗎?」

  「有什麼話,關處面前講。」李伯鈞面無表情。

  周海潮被兩人架著胳膊,一路押進關永山辦公室。

  門一開,他目光掃過屋內三人:關永山端坐主位,陳山靜立一側,周梟安然坐在沙發上,手裡把玩著一枚銅扣——正是方才那枚懷表的表鏈搭扣。

  關永山「啪」地一掌砸在桌沿,震得茶杯跳起半寸,人已怒不可遏地站起,手指直指周海潮鼻尖:「周海潮!你膽子肥到天上了?竟敢謀害同袍!」

  周海潮心頭一沉,什麼都明白了。

  可他還想搏最後一口氣,喉嚨發乾,硬撐著問:「關處,這話……從何說起?」

  「從何說起?」關永山抓起桌上信封與懷表,「哐」一聲甩在桌面,紙頁散開,金殼表蓋彈開一道細縫,「魔都任務中,你朝肖正國後頸開槍——這表,這信,還有你親筆寫的行動備忘,字字句句,清清楚楚!」

  「關處,冤枉啊!」周海潮盯著那攤物證,聲音發顫,「單憑這兩樣東西,就定我殺人?未免太武斷了吧!」

  「這懷表確實歸我所有,上回在魔都執行任務時弄丟了,之後翻遍了所有線索也沒找著。至於這封信——」周海潮嘴角一扯,目光銳利地掃過信紙,「怕是連墨跡都沒幹透,就急著往我頭上扣帽子?」


  「退一萬步講,假如真是我動的手——那眼前這位『肖正國』,豈不成了活脫脫的冒牌貨?可他若不是肖正國,又是誰塞進咱們第二處的?小鬼子派來的臥底?還是哪路神仙布下的迷魂陣?」

  周海潮腦子轉得極快,句句帶鉤,步步設套——他要的不是辯白,而是攪渾水、奪話頭、把審訊場變成他的擂台。

  他心裡門兒清:單憑一塊舊懷表、一封來路不明的信,壓不住他周海潮的骨頭。

  「對,我不是肖正國。」陳山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刀鋒划過青磚,「我叫陳山。」

  ???

  周海潮瞳孔驟縮,整個人僵在原地,仿佛被釘在了空氣里:這人怎麼自己掀底牌?瘋了不成?

  一旁的周梟不動聲色補上一句:「要是再加上這段錄音呢?」

  既然是周梟親手布的局,那就不是陷阱,是絞索——專為他量身定製的絕命圈套。

  錄音?

  什麼錄音?

  周海潮心頭猛地一沉,冷汗瞬間浸透後背,耳膜嗡嗡作響:莫非……是他倆在辦公室里的密談?絕不可能!那間屋子是他親手檢查過三遍的,連牆縫都敲過;周梟身上更不可能藏針——他連對方領口紐扣都盯得死死的。正因如此,他才敢敞開了說真話。

  可這錄音……打哪兒冒出來的?

  「我不清楚你在說什麼錄音。」周海潮嗓音繃得發緊,卻仍挺直了腰杆。

  「嘴硬?」周梟沒再廢話,啪地按下錄音機開關。

  電流嘶嘶一響,緊接著,他和周海潮的每一句對白,原封不動、字字清晰地炸了出來——連呼吸停頓、冷笑輕嘆都分毫不差。

  原來那黑科技竊聽器早被周梟拆解重組,悄悄嵌進老式錄音機里;先錄一遍,再用普通設備翻錄播放。旁人只當是尋常取證,誰也沒起疑。

  周海潮臉色霎時灰敗如紙。

  關永山霍然起身,眼底燃著兩簇怒火,直直刺向周海潮:「周海潮,你還有何話說!」

  到這一刻,他全明白了——

  這是個局。

  徹頭徹尾的局。

  周梟親手織的網,就等他自投羅網。

  周海潮猛地扭頭,雙眼赤紅地瞪著周梟,喉結滾動,嘶吼幾乎破音:「周梟!你算計我!套我話!」

  周梟神色平靜,像在說今日天氣:「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你沒開那一槍,任我怎麼引,也引不出半句實話——肖正國背後的冷槍,除了你,還能有誰?」

  賴無可賴。

  心防轟然坍塌。

  周海潮目光倉皇一瞥,死死釘在陳山臉上:「那他呢?肖正國死在我手裡,他自然就是假的!」

  「他叫陳山,我們早知道了。」關永山咬著牙,一字一頓,「你身為軍統骨幹,背後放黑槍殺同袍,通敵賣國、背棄黨國、背叛組織——罪無可赦!李伯鈞,立刻押下去,嚴加看管,聽我命令,秘密處決!」

  周梟適時添上一句:「關處,這種人,手軟不得。否則傳出去,怕是要動搖第二處的根基。」

  話外之音,明明白白:關永山,你若想保他,先掂量掂量自己的烏紗帽。

  ——畢竟,周梟看過《驚蟄》,知道周海潮和關永山之間那點盤根錯節的老交情。

  關永山皮笑肉不笑地一哼:「周梟兄弟放心,此事我必鐵面執紀,絕不姑息——押下去!」

  李伯鈞當即帶兩名特工上前,反剪雙臂,拖著周海潮直奔軍統大牢。

  人一走,關永山長舒一口氣,朝周梟深深一揖:「周梟兄弟,多謝!你不但幫第二處揪出了日偽奸細,更拔掉了周海潮這顆毒牙——關某記你這份情!」

  周梟微微頷首:「關處言重了,本職所在。」

  幾句寒暄落地,兩人並肩走出處長辦公室。

  回到科長室,周梟轉身望向陳山:「陳山,你的潛伏方案,六哥已親批通過。行動即刻啟動,代號『驚蟄』——軍統全程配合,我是你唯一上線,整套計劃,總部只有六哥一人知情。」

  驚蟄,二十四節氣第三候,春雷始鳴,蟄蟲初醒,草木萌動,萬物破土而生。

  此名一落,便意味著陳山從灰燼里站起,以血肉之軀重鑄新生。

  陳山默然點頭。

  「敵占區的險惡,不用我贅言。」周梟抬手,重重拍了拍他肩頭,「一路珍重。」

  「謝了。」陳山緩緩吸進一口氣,胸膛起伏,眼神卻像淬過火的刀——沉靜、銳利、不可折斷。

  山城這些日子,他親眼見過鬼子轟炸機掠過雲層,聽過防空洞裡嬰兒撕心裂肺的啼哭,看過斷壁殘垣間伸出的枯瘦手掌;也曾在軍藝團的幕布前駐足良久,那些唱詞、身段、眼神,像火種,一顆顆掉進他心裡。

  家國之痛,至此入骨;報國之志,自此生根。

  這一次重返尚公館,他不再只為活命,也不單為復仇——他是替四萬萬同胞,把脊樑挺進敵人心臟。

  華夏兒女,寧折不彎。

  當夜,關永山簽發密令,周海潮被無聲處決;同一輪月光下,陳山悄然踏上「驚蟄」之路,軍統暗線次第鋪開……

  當然,那是後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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