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四周靜悄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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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載圳擰著,拍著。

  被打臉的邱富瞪著眼,死死忍著,一隻手還要伸出去制止,讓一眾暴怒的屬下跟著忍!

  很好。

  朱載圳很滿意。

  他把打臉的那隻手伸進邱富的茶杯里洗了洗,轉過身,對張居正道:「你看,我沒賭錯吧,這群玩教的,下面或許被洗腦了,上面人卻滿心私慾,怕死就說怕死嘛,裝什麼裝?」

  張居正拱手贊道:「王爺聖明,臣不及也。」

  邱富……

  擠出一個陰冷的笑。

  也跟著贊道:「王爺聰慧,草民不及也,那麼,草民的請求,王爺有沒有難處呢?」

  朱載圳:「我沒有,但我怕你們有。」

  邱富:「怎麼講?」

  朱載圳的目光穿過中庭,望向遠處,幽幽道:「想逃命,至少得先逃出這座宅子吧。」

  張府外。

  街角對面的茶館裡,沈典仗正帶著四個弟兄喝茶,通常他們這道茶會喝到晚間,大致在宵禁之前才會結束。

  因為王爺那時候才出來。

  但今天略微有些不同,天色漸晚,暮色四合之際,一群勁裝漢子闖進茶館,張口便道:「立刻去把王爺喚出來!」

  沈典仗詫異,「不合適吧,老劉,這還沒到點……」

  「閉嘴。」

  冷臉呵斥之人不是這幾天同為護衛、相熟的行事校尉老劉,而是一個矮壯黑漢,對方沒有多言,手中腰牌一提,掃到字跡的沈典仗慌忙起身,抱拳躬身:「見過大人!」

  指揮同知,掌印提督東司房,周京,再次重複道:「去喚景王出來。」

  「是!」

  「卑職立刻去!」

  望著王府護衛跑過去的身影,周京滿眼陰鬱,若是被掌衛知曉,自己追捕妖人,把他們追到了這翰林編修的家裡……翰林編修死了沒事,景王掉一根毛,自己都得陪葬!

  只希望,自己是杞人憂天了,事情絕沒有這麼巧……

  但。

  越是怕什麼來什麼。

  遠處拍門的王府護衛拍了半晌,張宅大門就是紋絲不動,無需誰多言,周圍錦衣衛齊齊變色,駭得手腳冰涼。

  周京臉色鐵青,從牙縫裡吐出一句:「圍起來!一隻蒼蠅都不准放跑!」

  府內,想像中密集的腳步聲並沒有到來,在拍門聲之後,院內眾人便什麼都聽不到了,是字面意義上,什麼聲音都聽不到。

  四周靜悄悄。

  先前街道上的孩童嬉鬧,行人嘈雜,雞鳴狗吠,全部消失,就連蟲鳴鳥叫在此刻都盡數絕跡,周圍靜的可怕,靜的人發慌。

  先前目露凶光的白蓮教眾們,此時紛紛攥緊手中利刃,眼中跳動著惶恐與不安,他們像是被人攥住了咽喉!

  邱富抬頭望天,喃喃自語:「錦衣衛來了。」

  朱載圳感受到了。

  等了半刻鐘,天色徹底暗下來,邱富終於不再等待,他深吸一口氣,落後一步,對朱載圳躬身道:「王爺,請。」

  朱載圳腳步沒動,「其他人就不必帶了,一萬個臣民都不值本王一個,錦衣衛不會顧及他們,帶著也是累贅。」

  邱富目光閃動,箭在弦上,沒時間給他多猶豫,想了想,認了!

  張家幾人被推走。

  兩名僕婦急忙攙著夫人遠離,婦孺走了,張居正沒走。

  他站在朱載圳身側,一字一頓道:「我是嘉靖二十六年的進士,是翰林編修,是大明六部堂官、封疆大吏的候補,我不是累贅!」

  一聽這話,顧氏立刻明白了丈夫的心思,當即淚如雨下。

  邱富卻不管旁人,徑直盯向朱載圳,「王爺,你聽到了,是他自己不願走!」

  朱載圳沒說話,目光也沒有偏移,他敲了敲手中摺扇,喟嘆一聲:

  「得,那就走著!」

  府門大開,兩名手持朴刀的壯漢在前,其餘人聚攏在後,張居正在側,朱載圳在中,甫一出去,便見火把林立,街巷兩側儘是黑衣勁裝。

  正對著大門處,有兩人格外顯眼,一位,身材矮壯,標準的飛魚服、繡春刀。


  另一位,踏官靴,著蟒袍,壯碩高大,皮膚火紅。

  矗立於所有人之前。

  他只是靜靜地立著那兒,朱載圳便能聽到身邊一眾白蓮教徒驟然粗重的呼吸。

  對峙的剎那好似一瞬,又好似極為漫長,邱富再張口時,聲音帶上了沙啞。

  「我們要活路!」

  「給你。」

  「我們要一輛馬車,十六匹馬!」

  「可以。」

  「我們要出城!」

  「行。」

  邱富條件說完了,蟒袍男子全應了,態度顯得稀鬆平常。

  直到確定再無後話,他才躬下身,抱拳一禮:「臣陸炳,護衛來遲,讓王爺受驚了。」

  掌錦衣衛事,左都督,陸炳。

  人的名兒,樹的影兒。

  他話音一落,擋在朱載圳身前的人好似被對方的眼神刺痛一般,本能避開,待朱載圳與這位皇帝的奶兄弟、曾多次救駕的陸掌衛對上眼時,也不由地暗贊一聲:好威勢!

  贊完之後,他便朗聲笑言:「陸掌衛說的哪裡話,這群白蓮教的姐妹們人美心善,說話又好聽,本王驚不了!」

  「那便好。」

  陸炳直起腰,擺擺手。

  馬匹,馬車,盡數被牽到大門前,街道兩頭通路大開,任由進出。

  在這種由靜到動的過程中,往往最容易出現意外,一眾白蓮教徒也格外警惕,那滿臉橫肉的智仁和尚手持一柄短斧,斧尖就沒離開過朱載圳腰間半寸!

  好在。

  錦衣衛沒有絲毫異動。

  上馬,入馬車,出街道,沿著大街向北,一路朝著北城衝去。

  夜幕籠罩,今晚的京城提前進入宵禁,百姓不知為何,唯有臨街的一些人家,偷眼觀瞧到十數匹快馬圍著一輛馬車在奪路狂奔。

  在其身後,還有數不清的輕騎游弋,就像吊在身後的鯊魚,伺機而動。

  馬蹄陣陣。

  車輪吱吱作響。

  閉塞的車廂內擠了四個人,邱富、智仁和尚在左,朱載圳、張居正在右,這種狀況下,身後的錦衣衛不會亂放箭,這也正是邱富想要的。

  那智仁和尚棄了長棍,只手持短斧,斧刃前伸,指著朱載圳,一雙牛眼更是死死瞪著他,儼然一副稍有異動、利斧加身的架勢。

  車內壓抑無聲。

  車外棟棟屋影掠過,隊伍速度不減,直奔北面,德勝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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