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查驗
清點組的人上午九點到了。
孟德爾領在前面，後面跟著一個穿灰藍色制服的中年女巫，胸前別著資源處的銅色徽章。她手裡提著一隻扁平的鐵皮箱，箱面上貼著封條登記表。第三個人蘇恩沒見過，是個瘦高的年輕男巫，背著一隻硬質皮箱，袖口沾著幾道舊墨痕。
「拉娜巫師，資源處清點組。「中年女巫在門廊下站定，從鐵皮箱裡抽出一張審核單。「廷根街108號附3號，發現人孟德爾，產權人蘇恩·李斯特。我來執行清點拆封。「
蘇恩側身讓開門。
「在地下儲藏室。「
下樓梯時，拉娜掃了一眼走廊兩側。「這棟房子的上一任產權人是誰？「
「埃德蒙·李斯特，我父親。「
「他是什麼時候去世的？「
「數年前。具體時間我不確定。「
拉娜沒有追問。她在地下室入口停了一步，目光從簡易實驗台掃到牆上的架子，最後落在儲藏室最深處那幾隻舊木箱上。
「封條完好。「她蹲下來，從皮箱裡取出一枚扁平的檢測水晶，貼在封蠟表面。水晶內部亮起淡綠色光紋。
「封蠟年份和印章墨型一致，未被替換過。「
她把水晶翻了一面，貼著箱蓋縫隙走了一圈，水晶的光紋始終穩定在綠色。
「內部魔力波動為零，無詛咒痕跡，無觸發符文殘留。「
蘇恩站在樓梯口看著。孟德爾靠在實驗台旁，沒有插手。
拉娜從鐵皮箱裡取出一把細長的銀色拆封刀。刀身很薄，刃口沒有開鋒，只有一個扁平的楔形尖端。
「按清點拆封規程，我現在開啟封條。產權人和發現人請上前確認。「
蘇恩走過去。孟德爾也站到木箱另一側。
拆封刀的楔形尖端滑入封蠟與箱蓋之間的縫隙。拉娜的手很穩，刀身沿著封蠟邊緣緩慢推進，深綠色的蠟層一塊塊裂開。每裂一塊，她就把碎片夾進一隻透明證物袋。
封蠟全部剝離後，箱蓋上露出完整的舊植物園圓形印章——深綠色樹形紋，外圍細密盧恩文，樹冠左側第三根分叉處一道極細的斜向劃痕。和孟德爾比對過的印樣一致。
拉娜把最後一塊封蠟碎片收入證物袋，合上箱蓋的鐵扣，掀開。
箱子裡沒有魔力波動。
最上層是一本厚厚的皮質筆記本，封面已經發暗，邊緣被磨得起了毛。筆記本下面壓著幾份摺疊的羊皮紙文件，紙張泛黃，摺痕處有細小的裂紋。再往下是一隻巴掌大的木盒，盒蓋上刻著一行手寫盧恩文。
拉娜先取出筆記本，翻開第一頁。她看了幾行，眉梢微微抬起，然後把筆記本遞給旁邊的年輕男巫。
「記錄。「
年輕男巫翻開硬質皮箱，取出一本空白登記冊。他開始抄錄筆記本的封面信息和頁碼，筆尖在紙面上走得很快。
拉娜取出那幾份羊皮紙文件，逐一展開。
第一份是一張舊植物園的物資調撥單。日期是1597年3月，調撥內容是從第九苗圃向三號溫室調撥一批光熱類魔力培養基材。調撥單下方蓋著審批章，審批人一欄的簽名很潦草，但蘇恩認出了那個名字——格溫·莫爾頓。
第二份是一張管線改造的施工圖。圖紙標註的日期是1596年11月，施工區域從第九苗圃外圍到三號溫室東側，管線末端連接到三號溫室的緩衝槽。圖紙角上印著舊植物園工程處的藍色章，旁邊有人用鉛筆寫了一行小字：緩衝槽需增設光熱材料過濾層，原設計未考慮。
鉛筆字跡很淡，但筆畫習慣和格溫紙條上的字跡很像。
第三份羊皮紙是一封信。信紙的紙質比前兩份更舊，摺痕最深，像是被反覆打開過。
拉娜把信展開，快速掃了一遍。
「是一封私人信件。「
她把信紙平攤在箱蓋上。蘇恩低頭看去。
信是格溫寫給埃德蒙·李斯特的。日期是1597年10月。
開頭幾行是寒暄，提到東岸的日照數據和上一次潮聲藻樣本的生長情況。格溫在信中說，上一批埃德蒙寄來的東岸土壤樣本里檢測到了異常的陽炎類魔力殘留，濃度不高，但分布區域和七三一管線的地下走向大致吻合。
接下來的一段語氣明顯變了。
格溫寫到，他在第九苗圃外圍的管線接口處做了幾次獨立檢測，發現管壁內側存在微量陽炎類物質附著。按照工程處的施工圖紙，七三一管線應該只輸送地下水和基礎魔力介質，不應出現任何光熱類物質。
他沿著管線向上游追溯，在三號溫室東側的緩衝槽發現了一個未經備案的接口。接口另一端連接的不是排水系統，而是一條從溫室內部延伸出來的獨立管路。這條獨立管路不在任何一張圖紙上。
蘇恩的目光停在最後一段。
我暫時無法確定這條管路是誰接的，也不清楚用於輸送什麼介質。但三號溫室在1593至1596年間接收過幾批標註為「基礎土壤改良材料「的物資，簽收記錄上有幾個名字我不認識。這些物資的實際成分我沒有機會查驗——三號溫室在那之後很快被封閉，緩衝槽也被廢棄。
埃德蒙，如果你在東岸發現了任何類似的陽炎類異常，請一定告訴我。不是通過學院的郵件，直接送到廷根街。
信的署名是格溫。
蘇恩把信讀完。地下室里安靜了一陣。
拉娜將信件翻過來檢查背面，確認沒有隱藏內容後，把信放進證物袋。
「這封信的內容涉及舊植物園管線改造的未備案操作。「她的語氣比之前更正式，「我會在清點報告中單獨列出。「
她伸手取出箱子裡最後一樣東西——那隻木盒。
盒蓋上那行手寫盧恩文翻譯過來是：第九苗圃外庫，根區樣本，編號098-1598，副本。
拉娜把木盒放在操作台上，打開盒蓋。
裡面分了兩層。上層嵌著六隻小型玻璃管，每隻管子裡封著一小段乾燥的根須。根須的顏色深淺不一，有的偏灰白，有的泛出極淡的金色。玻璃管外壁貼著標籤，標註了取樣日期和取樣位置。日期最早的一條是1598年2月，最晚的是同年6月。取樣位置全部標註為「三號溫室東側「。
下層是一疊觀測記錄。紙張比信紙小一圈，每頁記錄著一個取樣點的基本信息——日期、天氣、土壤溫度、根區魔力讀數。字跡工整，和蘇恩在鹽霧溫室寄來的培養記錄抄本上看到的父親筆跡一模一樣。
觀測記錄的最後一頁夾著一張獨立的便條。便條上的字跡屬于格溫。
乾燥樣本編號098-1598-A至F，共六份。原始樣本取自三號溫室東側廢棄培育區根區，取樣時植株已枯。根須末端檢測到持續性陽炎類魔力釋放，來源不明。建議與東岸土壤樣本比對後決定下一步。本副本留存廷根街108號。
蘇恩把便條放下。
父親觀測東岸土壤里的陽炎類殘留，格溫檢測三號溫室根區的陽炎類釋放。一個在東岸，一個在地下。兩邊的數據通過信件匯集到廷根街108號的這個箱子裡。
這些數據和樣本最終指向什麼，箱子裡沒有給出結論。
格溫在1598年寫完了最後一份觀測記錄，把副本封進箱子，蓋上舊植物園的印章，交給他父親。然後他消失。
而他父親把這些東西留在儲藏室最深處，再也沒有打開過。
拉娜把觀測記錄逐頁登記完畢後，合上登記冊。
「清點拆封完成。「
她取出一張標準格式的清點報告，在上面填寫內容物清單。寫到那封信時，她的筆頓了一下，在旁邊標註了「內容涉及舊植物園未備案施工操作，建議轉資源處檔案審查「。
寫完報告，她讓蘇恩和孟德爾分別在產權人和發現人欄簽名。
「按規程，這些檔案歸學院檔案系統管理。原件由資源處保存，發現人可以申請查閱。副本的製作費用由資源處承擔。「
孟德爾簽完字，把筆放回桌上。
「申請查閱的程序是什麼？「
「填一張查閱申請表，註明查閱目的和研究用途，我簽字批准後當天可取。副本在資源處檔案室現場抄錄，不得帶出。「
「我現在申請。「
拉娜沒有表示意外。她從鐵皮箱裡抽出一張空白查閱表，填上檔案編號，遞給孟德爾。
「副本今天下午能送到你的半位面實驗室。「
「原件呢？「
「原件入庫後，資源處會在五個工作日內完成檔案審查。如果確認涉及未備案操作，會另立案卷。「
孟德爾點了頭。
拉娜把證物袋和原件一一收進鐵皮箱，鎖好。年輕男巫合上硬質皮箱，跟在拉娜身後離開。
走出地下室前，拉娜回頭看了蘇恩一眼。
「你父親在東岸的工作記錄，如果還有保存，可以一併提交給資源處。和這個箱子的內容合併後，或許能拼出完整的檢測結果。「
孟德爾領在前面，後面跟著一個穿灰藍色制服的中年女巫，胸前別著資源處的銅色徽章。她手裡提著一隻扁平的鐵皮箱，箱面上貼著封條登記表。第三個人蘇恩沒見過，是個瘦高的年輕男巫，背著一隻硬質皮箱，袖口沾著幾道舊墨痕。
「拉娜巫師，資源處清點組。「中年女巫在門廊下站定，從鐵皮箱裡抽出一張審核單。「廷根街108號附3號，發現人孟德爾，產權人蘇恩·李斯特。我來執行清點拆封。「
蘇恩側身讓開門。
「在地下儲藏室。「
下樓梯時，拉娜掃了一眼走廊兩側。「這棟房子的上一任產權人是誰？「
「埃德蒙·李斯特，我父親。「
「他是什麼時候去世的？「
「數年前。具體時間我不確定。「
拉娜沒有追問。她在地下室入口停了一步，目光從簡易實驗台掃到牆上的架子，最後落在儲藏室最深處那幾隻舊木箱上。
「封條完好。「她蹲下來，從皮箱裡取出一枚扁平的檢測水晶，貼在封蠟表面。水晶內部亮起淡綠色光紋。
「封蠟年份和印章墨型一致，未被替換過。「
她把水晶翻了一面，貼著箱蓋縫隙走了一圈，水晶的光紋始終穩定在綠色。
「內部魔力波動為零，無詛咒痕跡，無觸發符文殘留。「
蘇恩站在樓梯口看著。孟德爾靠在實驗台旁，沒有插手。
拉娜從鐵皮箱裡取出一把細長的銀色拆封刀。刀身很薄，刃口沒有開鋒，只有一個扁平的楔形尖端。
「按清點拆封規程，我現在開啟封條。產權人和發現人請上前確認。「
蘇恩走過去。孟德爾也站到木箱另一側。
拆封刀的楔形尖端滑入封蠟與箱蓋之間的縫隙。拉娜的手很穩，刀身沿著封蠟邊緣緩慢推進，深綠色的蠟層一塊塊裂開。每裂一塊，她就把碎片夾進一隻透明證物袋。
封蠟全部剝離後，箱蓋上露出完整的舊植物園圓形印章——深綠色樹形紋，外圍細密盧恩文，樹冠左側第三根分叉處一道極細的斜向劃痕。和孟德爾比對過的印樣一致。
拉娜把最後一塊封蠟碎片收入證物袋，合上箱蓋的鐵扣，掀開。
箱子裡沒有魔力波動。
最上層是一本厚厚的皮質筆記本，封面已經發暗，邊緣被磨得起了毛。筆記本下面壓著幾份摺疊的羊皮紙文件，紙張泛黃，摺痕處有細小的裂紋。再往下是一隻巴掌大的木盒，盒蓋上刻著一行手寫盧恩文。
拉娜先取出筆記本，翻開第一頁。她看了幾行，眉梢微微抬起，然後把筆記本遞給旁邊的年輕男巫。
「記錄。「
年輕男巫翻開硬質皮箱，取出一本空白登記冊。他開始抄錄筆記本的封面信息和頁碼，筆尖在紙面上走得很快。
拉娜取出那幾份羊皮紙文件，逐一展開。
第一份是一張舊植物園的物資調撥單。日期是1597年3月，調撥內容是從第九苗圃向三號溫室調撥一批光熱類魔力培養基材。調撥單下方蓋著審批章，審批人一欄的簽名很潦草，但蘇恩認出了那個名字——格溫·莫爾頓。
第二份是一張管線改造的施工圖。圖紙標註的日期是1596年11月，施工區域從第九苗圃外圍到三號溫室東側，管線末端連接到三號溫室的緩衝槽。圖紙角上印著舊植物園工程處的藍色章，旁邊有人用鉛筆寫了一行小字：緩衝槽需增設光熱材料過濾層，原設計未考慮。
鉛筆字跡很淡，但筆畫習慣和格溫紙條上的字跡很像。
第三份羊皮紙是一封信。信紙的紙質比前兩份更舊，摺痕最深，像是被反覆打開過。
拉娜把信展開，快速掃了一遍。
「是一封私人信件。「
她把信紙平攤在箱蓋上。蘇恩低頭看去。
信是格溫寫給埃德蒙·李斯特的。日期是1597年10月。
開頭幾行是寒暄，提到東岸的日照數據和上一次潮聲藻樣本的生長情況。格溫在信中說，上一批埃德蒙寄來的東岸土壤樣本里檢測到了異常的陽炎類魔力殘留，濃度不高，但分布區域和七三一管線的地下走向大致吻合。
接下來的一段語氣明顯變了。
格溫寫到，他在第九苗圃外圍的管線接口處做了幾次獨立檢測，發現管壁內側存在微量陽炎類物質附著。按照工程處的施工圖紙，七三一管線應該只輸送地下水和基礎魔力介質，不應出現任何光熱類物質。
他沿著管線向上游追溯，在三號溫室東側的緩衝槽發現了一個未經備案的接口。接口另一端連接的不是排水系統，而是一條從溫室內部延伸出來的獨立管路。這條獨立管路不在任何一張圖紙上。
蘇恩的目光停在最後一段。
我暫時無法確定這條管路是誰接的，也不清楚用於輸送什麼介質。但三號溫室在1593至1596年間接收過幾批標註為「基礎土壤改良材料「的物資，簽收記錄上有幾個名字我不認識。這些物資的實際成分我沒有機會查驗——三號溫室在那之後很快被封閉，緩衝槽也被廢棄。
埃德蒙，如果你在東岸發現了任何類似的陽炎類異常，請一定告訴我。不是通過學院的郵件，直接送到廷根街。
信的署名是格溫。
蘇恩把信讀完。地下室里安靜了一陣。
拉娜將信件翻過來檢查背面，確認沒有隱藏內容後，把信放進證物袋。
「這封信的內容涉及舊植物園管線改造的未備案操作。「她的語氣比之前更正式，「我會在清點報告中單獨列出。「
她伸手取出箱子裡最後一樣東西——那隻木盒。
盒蓋上那行手寫盧恩文翻譯過來是：第九苗圃外庫，根區樣本，編號098-1598，副本。
拉娜把木盒放在操作台上，打開盒蓋。
裡面分了兩層。上層嵌著六隻小型玻璃管，每隻管子裡封著一小段乾燥的根須。根須的顏色深淺不一，有的偏灰白，有的泛出極淡的金色。玻璃管外壁貼著標籤，標註了取樣日期和取樣位置。日期最早的一條是1598年2月，最晚的是同年6月。取樣位置全部標註為「三號溫室東側「。
下層是一疊觀測記錄。紙張比信紙小一圈，每頁記錄著一個取樣點的基本信息——日期、天氣、土壤溫度、根區魔力讀數。字跡工整，和蘇恩在鹽霧溫室寄來的培養記錄抄本上看到的父親筆跡一模一樣。
觀測記錄的最後一頁夾著一張獨立的便條。便條上的字跡屬于格溫。
乾燥樣本編號098-1598-A至F，共六份。原始樣本取自三號溫室東側廢棄培育區根區，取樣時植株已枯。根須末端檢測到持續性陽炎類魔力釋放，來源不明。建議與東岸土壤樣本比對後決定下一步。本副本留存廷根街108號。
蘇恩把便條放下。
父親觀測東岸土壤里的陽炎類殘留，格溫檢測三號溫室根區的陽炎類釋放。一個在東岸，一個在地下。兩邊的數據通過信件匯集到廷根街108號的這個箱子裡。
這些數據和樣本最終指向什麼，箱子裡沒有給出結論。
格溫在1598年寫完了最後一份觀測記錄，把副本封進箱子，蓋上舊植物園的印章，交給他父親。然後他消失。
而他父親把這些東西留在儲藏室最深處，再也沒有打開過。
拉娜把觀測記錄逐頁登記完畢後，合上登記冊。
「清點拆封完成。「
她取出一張標準格式的清點報告，在上面填寫內容物清單。寫到那封信時，她的筆頓了一下，在旁邊標註了「內容涉及舊植物園未備案施工操作，建議轉資源處檔案審查「。
寫完報告，她讓蘇恩和孟德爾分別在產權人和發現人欄簽名。
「按規程，這些檔案歸學院檔案系統管理。原件由資源處保存，發現人可以申請查閱。副本的製作費用由資源處承擔。「
孟德爾簽完字，把筆放回桌上。
「申請查閱的程序是什麼？「
「填一張查閱申請表，註明查閱目的和研究用途，我簽字批准後當天可取。副本在資源處檔案室現場抄錄，不得帶出。「
「我現在申請。「
拉娜沒有表示意外。她從鐵皮箱裡抽出一張空白查閱表，填上檔案編號，遞給孟德爾。
「副本今天下午能送到你的半位面實驗室。「
「原件呢？「
「原件入庫後，資源處會在五個工作日內完成檔案審查。如果確認涉及未備案操作，會另立案卷。「
孟德爾點了頭。
拉娜把證物袋和原件一一收進鐵皮箱，鎖好。年輕男巫合上硬質皮箱，跟在拉娜身後離開。
走出地下室前，拉娜回頭看了蘇恩一眼。
「你父親在東岸的工作記錄，如果還有保存，可以一併提交給資源處。和這個箱子的內容合併後，或許能拼出完整的檢測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