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失蹤的戴茨
小喬治的資質檢測在入冬後的第一個休息日。
檢測地點在摩多城的高塔招生處。蘇恩牽著他的手走進大廳時，裡面已經排了不少人。大部分是交界地本土家族的子弟，穿著體面的小號長袍，身邊跟著僕人。
小喬治今年十歲零四個月，手腳比同齡人長，站在隊伍里不吵不鬧。他從小在農場長大，對巫師的事聽得多、見得少，此刻看著大廳里漂浮的元素光球和牆上的符文紋路，眼睛瞪得很大。
「叔叔，那個是什麼？」
「元素光球，維繫大廳照明用的。」
「我能學嗎？」
「能進高塔就能學。」
小喬治用力點了點頭。
隊伍排了大半個鐘頭。招生處的巫師學徒是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指了指大廳中央的水晶柱：「站到柱子前面，手放上去。」
小喬治走上前，把手按在水晶柱表面。
一道灰白色的光芒從柱底升起，緩慢地往上爬。一節、兩節，在兩節又三分之二的位置停住了。
眼鏡學徒低頭在羊皮紙上記了一筆：「三等上級資質。」
蘇恩看著水晶柱上的光芒，沒有說話。他想起自己當年在遺棄之地檢測時，水晶柱停在第四節，四等中級，勉強夠格進高塔。小喬治的資質比他這一世高了兩個大檔。
眼鏡學徒抬起頭：「三等上級，可以進白日熔爐或者鴉巢，稍等，你目前住在哪個鎮上？」
「白銅鎮，我是他的監護人。」
眼鏡學徒抬了抬鏡框。直到這時，他才注意到蘇恩胸前的徽章。
「原來是橡木之冠的正式成員，打擾了。」他推了推眼鏡，「被高塔成員的家族親屬，可以免試入學。你的侄子，就在一個周期入學吧。」
小喬治從水晶柱上收回手，轉身看向蘇恩。他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十歲的孩子還不太理解三等上級資質意味著什麼。
回白銅鎮的路上，小喬治坐在角鷹獸的副座上，忽然問：「叔叔，我能跟你去嗎？」
「你先在農場跟啟蒙老師識字。」
「我是說去橡木之冠。」
蘇恩看了他一眼。
「橡木之冠只收三等資質以上的學徒。你的資質足夠，但橡木之冠不是最好的選擇。」
「為什麼？」
「你對植物和魔藥的了解多，確實適合橡木之冠。」蘇恩說，「但其他的巫師塔能學習的東西更多。」
小喬治沉默了一會兒：「那我去哪個？」
「不急。入學之後有半年公共授課，上完了再選。」
小喬治沒有再問。他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翻湧的雲層，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劃著名元素光球的形狀。
蘇恩收回目光。
他的思緒飄到了別處。
圖修斯之墓。
幾天後，消息來了。
一封信從拉克姆那裡寄過來。信上說伊恩，關於你之前打聽的冥想法渠道，我這邊有件事想告訴你，如果你感興趣我介紹一個人給你認識。
字跡工整，語句很通順。
和當年婚禮請柬上的筆跡一模一樣。
蘇恩把信重新折好。
第二天，摩多城。
拉克姆如今是卡文家族紡織產業的實際管理者，整個人發福了一些，但說話做事比學徒時代更有條理。他在客廳倒了杯茶，開門見山：「我們卡文家族這邊，最近認識了一個巫師。他手上有一份冥想法。
「這位巫師叫做阿爾弗雷德。」
「正式巫師？」
「嗯，他自稱是一級巫師。」拉克姆放低聲音，「可他的出身......他說自己沒有任何勢力背景，是靠自己的努力從學徒一步步走到一級巫師的。」
蘇恩端起茶杯，沒有接話。
「他經常來洽談魔化絲綢的合作。有一次酒喝多了，他說手上有一份多餘的冥想法，願意出手賣給有緣人。」
「什麼品級？」
「青銅級。具體是什麼他說也不能告知我。」
「賣多少？」
「他的條件是，只要接管他的魔化蠶養殖場就能得到這份冥想法。」
蘇恩把茶杯擱回桌上。
「他的蠶場在哪裡？」
「荒原鎮東側。」
「多少面積？」
「一百五十畝。」
「養的是什麼蠶？」
拉克姆愣了一下：「伊恩，你問這些問題，」
「最近有沒有遇到什麼困難？比如蠶場病害、僱工短缺、或者資金周轉之類的麻煩。」
拉克姆的臉色變了一瞬。
「上個月，他跟我打聽過卡文家族有沒有多餘的資金可以投資。」拉克姆的聲音慢了下來，「他說蠶場需要擴建，缺一批設備。」
蘇恩放下茶杯。
「這份冥想法，你要入手嗎？」
拉克姆看著他。
「……我現在已經有家庭了，還有妻子。這件事不適合我做。」
蘇恩點了點頭。
拉克姆把他送到門口，壓低聲音：「伊恩，這個人，你覺得有問題？」
「蠶場是個殼。他在找資金接手他的爛攤子，冥想法是魚餌。」蘇恩說，「至於他的一級巫師身份，你見過他的魂相嗎？」
拉克姆沒有說話。
「他不敢展示。」
走出卡文家族的大門時，天色已經暗了。
蘇恩走在街上，把剛才的場景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一個自稱獨立出身的一級巫師，卻拿不出一份青銅級冥想法的勢力歸屬。冥想法是真貨，假貨騙不了內行，但冥想法來源不乾淨，或者說背後一定有某位二環巫師。
而接受了冥想法，就等於默認成了對方庇護的下屬巫師。
「每一位晉升的正式巫師都會被盤查出身。」
這句話不再是什麼抽象的背景設定，而是切切實實落在他身上的一道枷鎖。
回白銅鎮的路上，恩佐騎著矮腳馬迎面趕來。
「伊恩閣下！」恩佐的韁繩快抓不住了，「礦場，有個學徒倒在礦場入口，傷得很重，他指名要找您，」
蘇恩勒緊韁繩。
「描述的仔細一點。」
「男的，中等個，以前從沒來過咱們這。身上好幾處傷口，看著像是被某種酸液巫術腐蝕的，有一隻眼睛有點萎靡。」
蘇恩的心跳停了一拍。
蘇恩趕到礦場入口時，天已經全黑了。
值守的礦工舉著火把圍成一圈，中間躺著一個人。深灰色的學徒袍被血浸透了大半，左肩有個拳頭大的窟窿，邊緣的皮肉往外翻著，像被什麼腐蝕性液體燒過。
右腿骨折，小腿歪向一個不該拐的方向。
戴茨。
蘇恩蹲下身。
戴茨的臉上多了三道新疤，有一道從左眉骨斜拉到顴骨。他的左眼半睜著，瞳孔表面蒙著一層灰白色的翳，但右眼是清明的。
檢測地點在摩多城的高塔招生處。蘇恩牽著他的手走進大廳時，裡面已經排了不少人。大部分是交界地本土家族的子弟，穿著體面的小號長袍，身邊跟著僕人。
小喬治今年十歲零四個月，手腳比同齡人長，站在隊伍里不吵不鬧。他從小在農場長大，對巫師的事聽得多、見得少，此刻看著大廳里漂浮的元素光球和牆上的符文紋路，眼睛瞪得很大。
「叔叔，那個是什麼？」
「元素光球，維繫大廳照明用的。」
「我能學嗎？」
「能進高塔就能學。」
小喬治用力點了點頭。
隊伍排了大半個鐘頭。招生處的巫師學徒是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指了指大廳中央的水晶柱：「站到柱子前面，手放上去。」
小喬治走上前，把手按在水晶柱表面。
一道灰白色的光芒從柱底升起，緩慢地往上爬。一節、兩節，在兩節又三分之二的位置停住了。
眼鏡學徒低頭在羊皮紙上記了一筆：「三等上級資質。」
蘇恩看著水晶柱上的光芒，沒有說話。他想起自己當年在遺棄之地檢測時，水晶柱停在第四節，四等中級，勉強夠格進高塔。小喬治的資質比他這一世高了兩個大檔。
眼鏡學徒抬起頭：「三等上級，可以進白日熔爐或者鴉巢，稍等，你目前住在哪個鎮上？」
「白銅鎮，我是他的監護人。」
眼鏡學徒抬了抬鏡框。直到這時，他才注意到蘇恩胸前的徽章。
「原來是橡木之冠的正式成員，打擾了。」他推了推眼鏡，「被高塔成員的家族親屬，可以免試入學。你的侄子，就在一個周期入學吧。」
小喬治從水晶柱上收回手，轉身看向蘇恩。他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十歲的孩子還不太理解三等上級資質意味著什麼。
回白銅鎮的路上，小喬治坐在角鷹獸的副座上，忽然問：「叔叔，我能跟你去嗎？」
「你先在農場跟啟蒙老師識字。」
「我是說去橡木之冠。」
蘇恩看了他一眼。
「橡木之冠只收三等資質以上的學徒。你的資質足夠，但橡木之冠不是最好的選擇。」
「為什麼？」
「你對植物和魔藥的了解多，確實適合橡木之冠。」蘇恩說，「但其他的巫師塔能學習的東西更多。」
小喬治沉默了一會兒：「那我去哪個？」
「不急。入學之後有半年公共授課，上完了再選。」
小喬治沒有再問。他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翻湧的雲層，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劃著名元素光球的形狀。
蘇恩收回目光。
他的思緒飄到了別處。
圖修斯之墓。
幾天後，消息來了。
一封信從拉克姆那裡寄過來。信上說伊恩，關於你之前打聽的冥想法渠道，我這邊有件事想告訴你，如果你感興趣我介紹一個人給你認識。
字跡工整，語句很通順。
和當年婚禮請柬上的筆跡一模一樣。
蘇恩把信重新折好。
第二天，摩多城。
拉克姆如今是卡文家族紡織產業的實際管理者，整個人發福了一些，但說話做事比學徒時代更有條理。他在客廳倒了杯茶，開門見山：「我們卡文家族這邊，最近認識了一個巫師。他手上有一份冥想法。
「這位巫師叫做阿爾弗雷德。」
「正式巫師？」
「嗯，他自稱是一級巫師。」拉克姆放低聲音，「可他的出身......他說自己沒有任何勢力背景，是靠自己的努力從學徒一步步走到一級巫師的。」
蘇恩端起茶杯，沒有接話。
「他經常來洽談魔化絲綢的合作。有一次酒喝多了，他說手上有一份多餘的冥想法，願意出手賣給有緣人。」
「什麼品級？」
「青銅級。具體是什麼他說也不能告知我。」
「賣多少？」
「他的條件是，只要接管他的魔化蠶養殖場就能得到這份冥想法。」
蘇恩把茶杯擱回桌上。
「他的蠶場在哪裡？」
「荒原鎮東側。」
「多少面積？」
「一百五十畝。」
「養的是什麼蠶？」
拉克姆愣了一下：「伊恩，你問這些問題，」
「最近有沒有遇到什麼困難？比如蠶場病害、僱工短缺、或者資金周轉之類的麻煩。」
拉克姆的臉色變了一瞬。
「上個月，他跟我打聽過卡文家族有沒有多餘的資金可以投資。」拉克姆的聲音慢了下來，「他說蠶場需要擴建，缺一批設備。」
蘇恩放下茶杯。
「這份冥想法，你要入手嗎？」
拉克姆看著他。
「……我現在已經有家庭了，還有妻子。這件事不適合我做。」
蘇恩點了點頭。
拉克姆把他送到門口，壓低聲音：「伊恩，這個人，你覺得有問題？」
「蠶場是個殼。他在找資金接手他的爛攤子，冥想法是魚餌。」蘇恩說，「至於他的一級巫師身份，你見過他的魂相嗎？」
拉克姆沒有說話。
「他不敢展示。」
走出卡文家族的大門時，天色已經暗了。
蘇恩走在街上，把剛才的場景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一個自稱獨立出身的一級巫師，卻拿不出一份青銅級冥想法的勢力歸屬。冥想法是真貨，假貨騙不了內行，但冥想法來源不乾淨，或者說背後一定有某位二環巫師。
而接受了冥想法，就等於默認成了對方庇護的下屬巫師。
「每一位晉升的正式巫師都會被盤查出身。」
這句話不再是什麼抽象的背景設定，而是切切實實落在他身上的一道枷鎖。
回白銅鎮的路上，恩佐騎著矮腳馬迎面趕來。
「伊恩閣下！」恩佐的韁繩快抓不住了，「礦場，有個學徒倒在礦場入口，傷得很重，他指名要找您，」
蘇恩勒緊韁繩。
「描述的仔細一點。」
「男的，中等個，以前從沒來過咱們這。身上好幾處傷口，看著像是被某種酸液巫術腐蝕的，有一隻眼睛有點萎靡。」
蘇恩的心跳停了一拍。
蘇恩趕到礦場入口時，天已經全黑了。
值守的礦工舉著火把圍成一圈，中間躺著一個人。深灰色的學徒袍被血浸透了大半，左肩有個拳頭大的窟窿，邊緣的皮肉往外翻著，像被什麼腐蝕性液體燒過。
右腿骨折，小腿歪向一個不該拐的方向。
戴茨。
蘇恩蹲下身。
戴茨的臉上多了三道新疤，有一道從左眉骨斜拉到顴骨。他的左眼半睜著，瞳孔表面蒙著一層灰白色的翳，但右眼是清明的。